清晨,天空泛起曉肚白,微明。畫舫轉入大運河,四周一片水色茫茫。春風吹起河岸楊柳依依,畫舫停靠在揚州城外的一個小小碼頭處,憐月喚醒了夜殤,下了船。

    “啊,睡得好飽哦。”夜殤很沒形象地伸了個懶腰,把過往行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這邊,所有人都用一種驚奇和詫異的目光將她看著。夜殤有些不解,舊時明月卻是偷笑著。江南,魚米之鄉,對是出大家閨秀的地方。應得江南一帶富實,所有讀書人特別多,故而形成了一種秀之風。江南女子多優雅端莊,大方得體。就是別的地方,恐怕也沒人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在大庭廣眾之下毫無形象可言地伸懶腰。而且伸懶腰的人還是一個絕色女子,在他們的印象中,絕色一定會和優雅掛上邊。隻可惜此人不是別人,而是經常頭腦發熱或者是抽風的夜殤,神經大條,才不會計較這些有的沒的。也或許在上宮習慣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就算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鞋子脫了,上宮中除了上宮主和掌宮也沒人敢說一句話,就是掌宮也是隻敢言,不敢管。而天殤,則是對她百般縱容。於是活生生地將一個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縱容成了一個每年都有千千萬萬的蠢才。憶及她的母親凰殤,那般絕色傾城的女子,那般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竟然舍棄上仙身份換得與那人一世姻緣,舊時明月覺得頭疼,似乎憶及一場大火,大火之後她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麽,依稀記得有人躺在自己的懷中死去,死個人對舊時明月來說不過稀鬆平常罷了。隻是腦子中時刻迴蕩著一個男子的唿聲:“明月寒……”“明月寒……”舊時明月已不知明月寒是何許人物,許多個當年以前的明月國覆滅的時候,自己不過是個三歲孩童罷了,就算是那時,她身為滄海一族的傳人,也隻是叫滄海飛蝶罷了。許多年後在上宮,所有人都叫她冷,廣寒宮弟子所練冰魄神功本就是至陰至寒之內功。而再叫上舊時明月的孤傲和冷若冰霜,所有人都對她有了一種疏遠之意。隻是她實在想不起中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她隻猶記她請上宮主恩賜過一種藥水,名為忘情。隻是情係何處,隻怕是她這一生也想不起來的。

    她冷冷掃視了一眼這些在此地看熱鬧的人,所有人沾染上這冰冷刺骨的目光趕緊散了開去。她瞬間又恢複了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慈愛地撫摸著夜殤的頭淡淡地笑道:“小殤,師叔隻能送你到此了。此番師傅要你在一年之內名揚江湖武林,最好最便捷的法子就是趕赴寒城,參加那十年一次的武林大會。一路上危險重重,你要注意安全。把麵紗戴上,或者,就易容好了。”

    “嗯,好,小殤知道了。師姐你迴去吧。”夜殤將麵紗戴上遮麵,揮手辭別了舊時明月。她雖然大腦神經蕭條,當年卻被天殤威逼著看過不少古籍,她知舊時明月是滄海一族最後的一個傳人,明月國最後的一個公主。毅然知曉寒城,曾是明月國的國都。

    “流影,我們走。”舊時明月漠然上了畫舫,眼神中泛起一層薄薄的霧來。流影一身白衣一直站在背光的地方。世人看不清他的容顏到底如何。夜殤目送畫舫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和憐月一起換上了雲初宮主事先命人準備好的汗血寶馬一路小跑甩起一陣狂沙漫天,向揚州城外官道奔去。上宮弟子,在上峰中學習的幾乎都不會馬術,然而明月樓位於清平鄉中,夜殤的水榭位於愁心山穀內,馬術,對她們而言也不是太大的難事。隻是說不如塵世中人精通罷了。

    隱處,一群影衛如影隨形卻不是肉眼可以輕易發現的,動作輕盈,連心細如發的憐月也沒有發現。一路上狂沙張揚,她們飛馬行走在青石鋪路的官道上,必須要在天黑日落之前,找到下一個落腳點。

    一棵高大的鬆樹上,一白一黑兩衣少年背對著站著,兩張精致的臉,赫然是流影和越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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