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菜買了紙和彩筆,當天晚上作了幾個鞋麵的花樣。


    將最後一幅花樣潤色好後,她揉揉酸脹的眼睛,繼而又伸展懶腰活動筋骨,盈滿瞌睡的雙眼不經意瞥見腕表上現實的時間,不由驚呆——


    不知不覺,竟已是淩晨兩點。


    她將畫稿整理好,放到一旁,見手邊的水杯空了,俯身拎起桌角邊放的暖水壺——手上一輕,她這才發現不止水杯,連水壺裏的水也被她喝幹了。


    睡前還要洗漱,沒水可不行。


    房間裏沒有燒水的工具,她隻能去外麵打水。


    出門剛到走廊上,她就聽到頭頂方向樓上的有一陣腳步聲,也不知有多少人急馳而過,轟隆隆的腳步聲震耳欲聾,讓她感覺不止腳下的地板,整條走廊都在顫動。其中還夾雜著鼎沸的人聲。


    她抬頭看了一眼,心中生奇,卻也沒多想。


    她打完水迴來,才意識到出事了——


    一個蒙麵的黑衣人挎了個包,風風火火的從走廊那頭狂奔而來。


    如此打扮,這人肯定是個賊。


    香菜一手拎著滿當當的暖水瓶,一手搭在門把手上,房門已經推開了一條小縫。


    看到黑衣人後,她頓在門口,遲疑要不要出手。


    不及她多想,黑衣人眨眼功夫便衝過來,緊接著頭頂上方的走廊又響過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樓上那些人顯然是追這黑衣人來的。


    待那黑衣人到跟前,香菜橫臂將對方攔住。


    黑衣人目露驚詫,似乎沒想到剛才還猶豫不決的香菜會突然出手。


    香菜手臂前方和下方有很大一片空檔,黑衣人正是瞅準了空檔,急忙向後下腰,打算借著慣性的力量從香菜手臂下方劃過去。


    沒料到香菜出手不僅突如其來,就連腿腳的功夫也十分迅速。她長腿一掃,直接截斷黑衣人的去路。


    黑衣人見情勢不妙,急忙刹住腳步,後退兩步。


    香菜這一下自然掃空。


    黑衣人緊盯著她,似有些忌憚,不敢上前。


    見對方往自己手上的暖水瓶瞟了一下,香菜便知道對方是怕她拿暖水瓶裏的滾燙的熱水當武器。


    黑衣人開口警告:“不要多事!”


    聞聲,香菜一愣。


    盡管對方刻意壓低聲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粗狂失真,不過香菜還是聽出來了——


    這黑衣人,竟然是個女人!


    香菜立時想起今日上午在金橋飯店的飯廳吃飯時,從報紙上看到一張通緝令——


    通緝的是一個外號叫“金燕子”的飛賊。


    這飛賊不止警方在通緝,就連不少富豪也出高價懸賞金要捉這金燕子。


    見過金燕子身影的人不少,但沒人見過金燕子露真容。所以通緝令的畫像上隻有金燕子蒙臉時的素描,畫像上的金燕子隻露出一對美麗的眼睛。


    沒人知道金燕子的本來麵目和真實身份,但她“金燕子”的外號在京城卻是家喻戶曉,連三歲小孩都知道。


    金燕子專門劫富濟貧,是個俠盜。


    她這迴偷的那隻箱子,香菜見過。她不止見過箱子,還有幸看到過箱子裏麵的東西——


    白天裏,有個珠寶商拿著同樣的箱子出現在金橋飯店。這珠寶商特別愛炫富,還喜歡聽人吹捧。他打開箱子向寧焯冉等人展示箱子裏麵的珠寶時,香菜就在一旁……挑鞋。


    既然是俠盜,香菜決定就不做那惡人了。


    她推開房門,給金燕子讓道,並說了一聲,“走窗戶。”


    金燕子有些詫異,領會了她的意思後立馬接受了她的好意,迅速竄進香菜的房間,翻窗之前迴頭深深看了香菜一眼。當香菜在視野中消失,她不明白香菜為什麽會在她進來之後把房門關上。


    下一秒,她立馬知道了原因——


    走廊上的腳步聲巨響,顯然是追她的人來了。


    香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騰騰的找鑰匙開門。


    繼金燕子之後,一群人出現在走廊,挨個兒敲開房間的房門。


    幾人看到香菜,其中一人喝問:“看到金燕子沒有?”


    香菜故作茫然了一陣,猛然又做驚醒狀,抬手指著走廊那頭的方向,急切道:“我剛才打水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黑影從那邊樓道裏下去了,好像還帶了一個包!”


    幾人神色一緊,立馬順著香菜手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還是有一大部分人在挨個兒敲門,一旦敲開一個房間的門,就會不由分說的闖進去搜查一番再出來,惹得眾房客很是不滿。


    但見他們人多勢眾,房客們也是敢怒不敢言。


    見他們還在這一層搜查金燕子的蹤跡,香菜找鑰匙的動作更慢了。她剛把鑰匙插到鎖孔裏,就被上前來的一個人一把推開。


    那人的手還沒放到房門的鑰匙上,就見被推開的香菜身如紙片一般飛了出去。


    原本拎在她手上的暖水瓶甩了出去,砸在靠近對麵牆壁的地上,在落地的一瞬間爆裂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啊!”香菜捂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張大的杏眼中布滿驚恐,身體背靠著牆滑落,像是嚇得癱軟的模樣。


    暖水瓶炸開時,走廊上所有人都驚了一下,但沒見誰被嚇成香菜這副模樣。


    不少人對她露出鄙夷之色。


    女人,就是女人,這點場麵都經受不了。


    就在這時,香菜住的那個房間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一個麵容清麗的女孩一臉驚慌的跑出來,扶起靠牆癱坐著做昏厥狀的香菜。


    “姐姐,你沒事吧!?”


    姐姐?


    她何時多了一個這麽大的妹妹?


    香菜掀起疲軟的眼皮,氣息奄奄的瞄她一眼,一看到對方身上的衣服,立時明白過來——


    金燕子沒有逃走,竟換上她的衣裳出來了!


    此時此刻,金燕子穿的正是香菜的衣裳。


    香菜頗為無語。


    金燕子怒瞪那群人,大聲質問:“你們把我姐姐怎麽了?”


    這些人不認識香菜,但絕不可能不認識香菜身邊的這個女孩!


    “是寧老大的千金!”不知誰說了一句。


    寧老大的千金,也就是寧焯冉的閨女……


    擼清了身旁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女孩和寧焯冉的關係,香菜更是無語了。


    寧焯冉的女兒居然是京城家喻戶曉的俠盜金燕子!


    香菜就不明白了,堂堂一個千金大小姐,不好好在家養公主病,非要跑出來學綠林江湖那一套,幹什麽劫富濟貧的活兒。有那閑工夫,還不如拿自己老爹的錢開個慈善堂……


    寧焯冉的閨女叫什麽來著?


    香菜白天裏聽人提起過,好像是叫……


    寧心。


    寧心威嚇走廊上的那群人,“我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京城中,誰人不畏懼寧焯冉?


    就是那丟東西的珠寶商也不敢在寧焯冉麵前造次,更何況他這一幫手下?


    而寧心有寧焯冉撐腰,自然也是沒人敢得罪她。


    香菜虛弱道:“心心,扶我起來……”


    “誒!”寧心連忙應道。她剛把香菜扶起來,就見老崔帶人上來。


    見寧心和香菜在一起,老崔微微詫異了一下。


    他還沒迴過神來,就聽寧心發脾氣道:


    “老崔,你是怎麽做事的?這一個個都是什麽人啊,你看看他們把咱們飯店搞得烏煙瘴氣,大晚上的打擾人家睡覺,你管不管啊!”


    “大小姐,寧老大在來的路上了。”老崔這話聽上去像是在安慰寧心,其實他是想搬出寧焯冉的名號震懾住走廊上的人。


    果不其然,聽到寧焯冉要來的消息,他們臉色都變了。


    其中一個像是領頭的人站出來,笑得跟孫子似的,“誤會誤會,寧大小姐、崔先生,還有這位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是我們搞錯了,你們大人不計小人過……”


    他還沒說完,之前追金燕子而去的那幾人拐迴來向他報告,“大哥,根本沒見著人!”


    此人說完,便向香菜投去懷疑的目光。


    他的臉剛轉向香菜,就被那大哥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響亮的耳光聲在走廊上迴蕩。


    那人捂著臉,怔怔的望著他大哥。


    那大哥憤怒的瞪他一眼,用無聲的怒氣示意他把嘴巴閉緊。轉而,他繼續向寧心等人裝孫子。


    “寧大小姐,還有這位小姐,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們在抓金燕子,無意冒犯,對不起……”


    老崔站出來,不疾不徐柔婉的話語中有些義正詞嚴的味道,“諸位,你們有事可以找我們飯店的工作人員幫忙,請不要影響飯店的其他客人休息。”


    那人連忙低頭哈腰應道:“是是是——”


    老崔看了一眼裝的柔弱不經風的香菜,又向那大哥道:


    “這位林小姐不僅是本店的客人,也是寧老大的……遠房親戚。”


    老崔停頓的那一下,感覺實在微妙。


    香菜眉梢一挑,見那人領著一群人向自己鞠躬道歉,而寧心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著她。


    香菜有氣無力的擺擺手,算了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寧心關切的問:


    “姐姐,你沒事吧?”


    香菜輕搖頭,做西子捧心狀,“沒事。就是有點被嚇到了。”


    “我扶你迴房休息。”


    寧心扶著香菜到房間。


    那大哥望著她們的背影,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卻被老崔橫臂擋住。


    老崔還是那句話,“先生,有什麽事,我們的工作人員可以幫助你,請不要打擾其他客人休息。”


    房門關上,香菜一秒恢複常態,沒半點弱柳扶風的脆弱模樣。她推開寧心,與她大眼瞪小眼。


    “你特麽有病吧!給你走的機會你不走!你要是走了,我什麽事兒都沒有!”


    寧心一陣詫異,敢情自己遇上了個暴躁的主兒。


    香菜一屁股坐床上,翹起腿環著胸,坐姿特別有氣場。再大的氣場也比不上此刻她滿腔的怨氣。


    她本來是想白天辦完事後,中午去火車站買票,下午坐車迴滬市……可被金燕子這麽個事兒一鬧,她計劃好的行程還不知會不會被耽誤掉。


    生氣之餘,她抬眼一瞥,發現自己的衣服穿在金燕子寧心身上竟意外的合適,不由得更窩火了。


    寧心大概是隨她母親的長相,模樣裏沒有一處與寧焯冉神似的地方,隻有眉宇間的英氣與寧焯冉的極像。


    寧心愣愣的看著氣唿唿的香菜,而後驚唿:“原來你是裝的啊!”


    香菜的演技到底是有多好,竟然讓金燕子寧心也以為她真的嚇得癱軟了。


    真相了。


    寧心惱了,義憤填膺道:“虧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好想出去幫你呢!”


    “我用得著你幫麽!”香菜氣笑了,“你什麽身份,我什麽身份!你是被通緝的金燕子,我就是來這兒下榻的一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出於好心幫你逃走,你要是逃走了,什麽事兒都沒有了!你留下來,還、還脫了你自己的衣服換上我的衣服,萬一那些人衝進來把你藏我房裏的衣服箱子都搜出來,怎麽辦?


    我就問你怎麽辦?


    你是寧焯冉的掌上明珠,自然沒人敢把你怎樣!我呢?我豈不是成你的替罪羔羊了?!”


    香菜一番氣話,把寧心說的越來越心虛。


    寧心當時聽到暖水瓶炸裂的聲音,就怕香菜遭到那些人為難,才斷絕了跑路的念頭,換了行頭後立馬出去幫忙。


    香菜需要她幫嗎?


    香菜原本想的是故意拖延一下時間,等金燕子跑遠一點,再放那些人進去。


    反正金燕子跑了,他們也搜不出什麽……


    可是沒想到,金燕子居然沒走!


    這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那些人要是強行入內,結果可能就會像香菜說的那樣。


    人贓並獲——


    寧心人家爸爸是京城黑白兩道都不敢惹的大人物寧焯冉,就算有人懷疑她是金燕子,可又有誰敢指認她呢?何況還有個替罪羔羊香菜在——


    搞不好真的會連累到香菜,寧心自知有錯,臉上心虛了一陣後露出堅決的神色,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你放心吧,我不會連累你的!”


    香菜不知她是不是真的敢做敢當,不過寧心那一身江湖豪俠的氣息,著實讓她喜歡的緊。


    她臉色剛緩和下來,就聽到一陣敲門上。


    房裏兩人都如驚弓之鳥。


    香菜反應迅速,迴過神來後立馬蹬掉鞋,側臥到床上繼續裝病嬌。


    畫風切換的太快,寧心有點反應不過來,直到香菜催她去開門,才行動起來。(未完待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慕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雛禾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雛禾並收藏慕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