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少尉帶著兩隊日本兵前去北大街出事的秘密軍火庫,這關乎軍事機密,不得不重視。他們此去除了控製火情並挽救損失外,最重要的是將案發現場收拾幹淨,絕不留下任何跟軍火庫有關的蛛絲馬跡。


    日方在公共租借建立的地下軍火庫消息一旦走漏,勢必會掀起一場難以平息的風波。各方各界的壓力也會隨之洶湧而來。


    而炸掉日方的地下軍火庫,這無疑是明銳的傑作。既然年紀輕輕的明銳能坐大坐穩,那就說明他自有一番讓人望塵莫及呃呃手段和能力。坐穩坐大的他處在如今的位置上,拋開手段不說,自然有權限得知或掌握一些軍事機密。日方私底下在滬市各個隱秘的地點建立軍火庫的事情,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秘密。


    且不說龍城南大街的那場大火是不是他安排人冒充縱火犯放的,不得不說的是這場事故與引開日本兵的策略一樣十分效果,也成功的將龍城巡捕房大批的警力分散了。


    繼日本兵之後,大批巡捕也從龍城巡捕房出動。留守的外勤人員將大門上了鎖,雖說大門外頭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學生,他還是擔驚受怕的很。萬一這些學生一窩蜂衝進來,別說一道大鐵門擋不住他們,他們合力連整座巡捕房拆了都有可能!


    所以明銳建議把他那條訓練有素的軍犬放出來幫忙看院子的時候,這名外勤人員感動的就差沒當場下跪叩謝大恩了。於是他鎖上大門之後,便安妮的穿過院子迴巡捕房去了。


    行動的時候到了。


    其實北街爆炸、南街失火,就是明銳給香菜的一種信號。


    香菜用圍巾蒙麵,翻牆一躍,便跳進了巡捕房的大院。身手利落的驚人。


    周圍有幾名反應遲鈍的學生隻覺一道黑影閃過,調轉目光卻捕捉不到半個人影,隻看到有幾個男學生紛紛效仿香菜都失敗了。


    倒是有個男生踩著其他兩個男生的肩膀,剛翻到牆頭,就聽到一串兇殘的犬吠,登時嚇得三個人一塊兒摔在了地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他們這些不安分的學生,立馬就遭到了其他學生的警告。


    過了今晚,就可以看到曙光。這時候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話說香菜成功潛入巡捕房的大院。


    這地方她來過一次。對院子裏的地貌稍有印象。整個院子類似一片訓練的操場,很是空曠。原先還停有幾輛公用的軍車,不過這些車都被派遣出去了。此刻院子裏,根本就沒有什麽障礙物為香菜提供藏身之所。


    好在有夜色打掩護,剩餘的警力也不多,她一路佝著身子,將自己縮小成一團,快速接近巡捕房的大樓。


    香菜的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牆麵,借著一樓窗戶處透來的燈光,她展開手上的紙條。


    “三樓證物房。”紙條上如是寫道。


    看了一眼紙條上雋永有力的五個字。她默默地在心裏為寫下這些字的人點了個讚。這字寫的真不錯。


    香菜沒費什麽力氣就攀到了三樓,通過鏤空的拱形窗躍到了三樓的走廊上,她左右掃了一眼。並沒能一下就找到證物房的位置。


    就在這時,香菜聽到“吱呀”一聲,緊接著她右手邊的一個房門被拉開,還不見房內有人走出來,就看到了投射在地上的一道黑影。


    她心下一驚,慌而不亂,立馬躍上拱形窗台,身形一閃。整個人如一條壁虎一般緊緊貼在了兩扇拱形窗戶之間的牆壁上。


    就在她掩藏好的下一秒,一名背著槍的日本兵從房內出來,對發生在走廊上的一切渾然不覺。


    這名日本兵大概是要往廁所去,經過香菜藏身的地方,也沒能發現任何異常。不過他剛一到廁所門口,就撞見了一個人。


    此人明顯是剛從廁所裏出來,一見這日本兵,立時擺出一副喜聞樂見又“意外”的樣子。“太君,你沒跟渡邊少尉一起去辦案啊?”


    這聲音……是明銳?


    香菜之所以不那麽肯定,是因為這聲音裏包含太多虛偽的情緒,以致讓人難以聽出它真實的聲線。


    那日本兵顯然與明銳不陌生,操著生硬的漢語抱怨:“還不都是因為那點破事。渡邊少尉說什麽在密碼箱沒打開之前,讓我寸步不離的守在旁邊。”


    “就你一個人?”表麵上明銳在向他表示同情。細聽之下就會覺得他這一句簡單的話別有一番意味在其中。


    日本兵說:“可不就是我一個人麽,想換崗上個廁所都不方便!”


    明銳頓了一下,爾後抬手按著他的肩膀,把略微帶著討好的臉孔湊了上去,“那你先去解手,完後我這兒有一盒好煙,咱們一起享用享用。”


    這日本兵大喜過望,咧開嘴露出了黃板牙,忙點頭應好,生怕明銳說話不算數似的,在進廁所前特意叮囑“一定要等我啊”。


    明銳按著日本兵肩頭的那隻手下滑繼而停在他的背上,順勢將他往廁所裏推去,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我跟你一塊兒進去。”


    在推著日本兵進廁所之前,明銳有意無意的往香菜藏身的方向瞟了一眼。


    很快,走廊上就沒了動靜。


    香菜一轉身踏上窗台,緊接著雙腳輕盈落地,沒發出半點聲響。她往廁所方向看了一眼之後便收迴目光,然後徑直拐向右手邊的那條走廊,每走幾步就看到了一扇木門上貼著“證物房”字樣的門牌。


    剛才那個日本兵在打開房門的時候,房門發出了一陣動靜,就算這動靜聲原本不算小,可在這寂靜的走廊中迴蕩也算尤其突兀了。


    香菜小心翼翼的將虛掩著的房門一點一點的推開。


    也不知道老天爺是不耐煩她動作太慢,還是故意跟她作對,忽然就掀了一陣夜風,一鼓作氣將證物房的房門給吹開了。


    香菜心中對老天爺的仇恨度立馬上升。她屏了一下唿吸,半晌後並沒有發現廁所那邊有異常,便放心大膽的閃身進入了證物房。


    說是證物房,香菜覺得自己就像是進入了一間雜物倉。裏頭用木板和木條組合起來的櫃架上堆放著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東西亂是亂了點,不過總體來說還算幹淨。


    一進門的左手邊有一張辦公桌,香菜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個綠色的機械式密碼箱。


    她立時上前,試著徒手拉動箱子上的把手,然而箱門紋絲不動。她又轉動箱門上的密碼鎖。轉動的鎖頭頓時就發出“滋滋”的機械摩擦的聲響。


    果然沒有密碼是不行的。


    香菜快速掃一眼桌上的擺件——


    桌上除去一些雜物和一摞檔案袋,就是一個暖水瓶和幾隻玻璃杯。


    香菜靈機一動,一手拎起暖水瓶,一手將拿起原本扣在桌上的一隻玻璃杯,往杯子中倒了大半杯水。


    她將水端平,輕輕的放在了密碼箱上。


    等到杯子裏的水看似完全靜止下來,她才開始在不觸碰密碼箱箱身的情況下,開始一點一點的轉動密碼鎖。


    她的動作很輕,她的雙眼一直注意著水杯裏的變化。


    待她轉動到一個數的時候,擱在箱頂上杯子裏的水麵發生了一次細微的變化。似乎是顫抖了一下。這個小小的變化沒能逃過香菜的雙眼。


    她專注的目光裏多了一些喜色。


    密碼箱的箱頂是一個水平麵,在上麵放一杯水,就等同於對箱子施加了一定的壓力。當密碼鎖對應到一個正確的數字。構造箱子的機械會產生形變,將一部分的壓力反作用在水杯上。這種反應所帶來的變化是非常細微的。香菜放慢動作,就是要捕捉到這份細微的變化。當然,她的觀察力也不差就是了。


    大約一分半鍾之後,香菜就破解了密碼箱的密碼,並打開了密碼箱。


    箱子中隻有十餘盒盤尼西林,這比香菜預計得數量要少很多。因為藤彥堂先前告訴她,他們榮記商會每個季度都會往世和醫院送一百支盤尼西林。一盒中有五支盤尼西林。十盒就是五十支。然而當一百支盤尼西林被送往世和醫院後,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裏,就隻剩下了一小半的數量——


    看來真的和季小天說的一樣,世和醫院裏有“鬼”。


    香菜將這十餘盒盤尼西林盡數用圍巾包進來,然後快速將現場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至於那杯水——


    她腦子抽了才會將那麽熱的水一飲而盡,當然是要倒迴暖水瓶裏麵去啦!


    她用圍巾的一角將杯子裏的水分抹幹淨,然後將杯子倒扣迴原來的位置上,做好了這一切。她便背著十餘盒盤尼西林順原路返迴了。


    離開巡捕房之後,香菜並沒有去和渠道成碰頭。


    她之前就留過話,“隻要過了今天晚上,一切都會好起來”。


    所以她現在沒必要再可以跑到渠道成跟前去邀功,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把盤尼西林帶迴醫館。讓成大夫給芫荽施藥。


    成大夫見香菜果真將盤尼西林找來,少不了一番驚詫。盡管他很好奇,卻還是聰明的選擇了保持沉默。


    芫荽用了盤尼西林之後,不到天亮就退燒了。雖然他還是沒有要轉醒的跡象,不過這已經算是個好兆頭了。


    要治好芫荽的傷,光有盤尼西林那是不夠的。成大夫又給他配了些別的藥,一下就要光了香菜所有的積蓄。


    真是病來如山倒。芫荽這一病倒,就算馬上能病好,恐怕他們兄妹也隻能喝西北風去。


    盤尼西林有價無市,手上有這麽金貴的東西,香菜又不敢在這風口浪尖上拿去兌錢。她幾次發現成大夫看著她這一小包東西蠢/蠢/欲/動,於是就用打商量的口氣道:“成大夫,我們兄妹倆這兩日吃您的住您的,您還不辭辛苦日夜給我哥看病,我身上的錢不多了,您看,我能不能拿這些東西做交換?”


    香菜將包著盤尼西林藥盒的圍巾拆開。她得趕緊把這些要命的玩意兒脫手出去。


    成大夫看到盤尼西林的那一刻立馬動容,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炙熱。這些“靈藥”,對身為醫者的他來說自然是一種莫大的誘/惑。哪怕它背後藏著巨大的危險。


    成大夫很想要,但還不至於失去理智,“現在黑市上,五塊銀元都買不到一支盤尼西林……”


    香菜打斷他,說話很幹脆,“我可以把這些盤尼西林都給你,你收留我們兄妹,直到我哥的傷痊愈——”


    成大夫訝異了一陣,期間他一直在觀察香菜,似乎要從她的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就算他覺得香菜不像是在說謊,他也沒有大意。


    “你就這麽便宜了我?”


    “這些東西到了真正知道怎麽使用它們的人手裏,才能發揮出更大的價值。”香菜已經利用完了它的價值,此刻她手上的這些盤尼西林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堆廢品。“你大概也能看得出來,我重視得不是這些藥。”


    成大夫沉吟了半晌後才又開口,“好,成交。”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我有條件——”


    他也知道自己這是得了便宜又賣乖,用得寸進尺來形容也不為過,所以在提出他的條件時,他的神情吞吞吐吐,很是不自然。


    他沒想到,香菜居然很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好,你說。”


    組織了一下語言,成大夫提了兩點,“不要碰我的東西,平時你們就待在後院別出來。”


    成大夫的家當本來就沒多少東西,香菜一樣也看不上。她更不是那種喜歡拋頭露麵的人,要實施那兩點,根本就不是難事。


    “放心。”香菜答應下來,緊接著又說,“我也有兩個條件。”


    “你說。”成大夫變得很爽快。為了那些盤尼西林,別說答應她兩個條件,哪怕是兩百個條件,他也照辦不誤!


    “我們兄妹在你這裏落腳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香菜說,“這是第一。第二,除了跟我哥的病情有關的問題之外,我不會迴答你任何問題,希望你也不要多問。 ”


    成大夫挑挑一對粗眉,對香菜提出的這兩個條件,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反而有些慶幸。這對他來說,並不算難事。


    當香菜把盤尼西林交到他手上,成大夫很小心翼翼的把東西收藏了起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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