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二人身處鬼神不往的問天閣內,但環境清幽,無人打攪,倒也顯得自在。談話間,鳶兒也將那黑衣女子懸境的話如實相告,不料攬月聽了,竟顯得異常沉默,氣氛頓時變得壓抑起來。鳶兒眼見如絲縷般繚亂的矛盾神情在攬月眸中流轉千迴,心中不解,卻也不便多問。

    攬月望向窗外。已值夜晚,外麵死一般寂靜,隻有濃重的雲霧彌漫,遮蔽蒼穹。些微寒氣侵入,足以令人窒息。身在步雲峰頂,依稀如夢。“終於還是來了呢。”淺淡如雲的笑染上眉梢,心中卻萬般淒涼。指尖一冷,低頭看,卻是碰觸到了帶在頸間的墜,霜染的明珠中,隱匿著那朵有自己能看見的盛開的櫻。昔年那一瞬,永駐。

    那驟然響起的敲門聲,雖輕,卻驚醒了舊年的夢。抬頭間,鳶兒已開了門,進來的,是懸境。

    “我來送藥。”懸境簡短地道,表情自然、淡定,仿佛是雪山頂獨綻的蓮。她走到床前,放下手中的瓷瓶,轉向鳶兒,“此藥隔三個時辰上一次,連續三日,別忘記了。”

    鳶兒連忙應著,收起瓷瓶,送懸境到門前。

    “懸境,”一直沉默不語的攬月忽開了口,“謝謝你;至於那件事,我會注意的。”

    懸境微怔,低聲道:“那倒要換我感謝你了。請記住你的承諾。”單薄的身影移出,閉上沉重的門。

    “攬月……”鳶兒迴到床前,一臉茫然,盯著攬月如水的眸,欲語又止。心中忽生了幾分難過。到如今才發現,與自己一起長大的攬月,竟也會有事瞞著自己;本以為自己最了解,到頭來終於看清,她亦是一個謎。

    “……”攬月迎著鳶兒的目光,兩人相對無言。罷了,藏起愁緒,悵悵地道:“天不早了,先去歇著罷。有的事,以後,我會慢慢說與你聽的……”

    鳶兒應了,出了門去。屋內,唯攬月一人。

    冰涼的手放在胸前,觸手之處,卻是更加冰冷的珠墜。端詳著墜兒,藏在其中的櫻花愈發清晰,流淌著如雪的光華。一時,清淚下,思緒如麻,惹人心傷。

    “來步雲峰罷;我在問天閣等你……”那年,白衣的人兒如是說。

    攬月合起眼,努力把風華絕代的身影從腦海中趕去。

    “我來了,可惜,不是因為你那句話……”決絕地道,心,也染上了霜。

    寒夜近闌,風雪依舊。就像此刻那孤獨屹立在雪霧彌漫中的霜影一樣,攬月也是一個人。默默地,將珠墜擱在心口,任其冷酷的光芒,把一名花樣年華的少女單純的心,偽裝成堅硬而虛幻的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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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攬月,改換藥了——”一大早,鳶兒就跑到攬月房中,麵帶笑容,看起來心情不錯,“我可是嚴格地等了三個時辰……”

    攬月一直微笑地看著鳶兒為她換藥,聽到此話,眉頭微皺,“鳶兒,莫非……你一夜未睡?”

    “嗯……也不是沒睡……”鳶兒發覺自己說漏了嘴,臉色泛紅,支支吾吾,“還是睡了一會兒的……沒關係,我不困。”

    “這怎麽行!”攬月板起臉,幽深的眼眸散發出不可抗拒的光芒,“不能因為我,累壞了自己。我命令你迴去休息!”

    “好好好,讓我把藥先換上……行了,這就迴去……”鳶兒起身,拿起藥瓶,打個哈欠,“被你這麽一說,還真困了呢。”

    攬月望著疲憊的鳶兒,心中一動,突然悠悠地道:“鳶兒,我同你一起出去……”不等鳶兒迴答,又解釋道,“我隻是中了毒而已。毒既解了大半,已無大礙,可以出去走走;不然,要悶壞了的。”鳶兒無可辯駁,隻得應允。

    出去後,鳶兒徑直迴了房,空蕩的迴廊內,隻剩下攬月。沿著光潔的路,攬月進入一寬廣的大廳,布置也未有什麽稀奇之處,隻是大廳盡頭的雪台上,赫然安置一晶瑩剔透的玉椅,雖不及錦闌宮中妖王寶座名貴華美,但通體素色,更顯得典雅高潔。

    攬月愣住了。不是因這玉椅,卻是為了坐在椅上高貴素潔的人兒。

    那人的目光從未偏離攬月所來的方向,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到這裏來。墨眸深深,依稀有霜雪在飛舞。

    “灜羅……”不自覺地,攬月喚出那人的名字,神色依舊淡定,沒有絲毫被迷惑的跡象。

    聽到攬月的聲音,灜羅懶懶起身,緩步走下七級石階,卷下一陣寒風。“歡迎你到問天閣來。”

    “可惜不是自己來的。”攬月淡淡地道,垂下眼簾,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在嘲諷我麽,破了誓言?”鳳眼微眯,嘴角勾勒出一絲冷笑,“我不下山,你恐怕已渡過忘川了罷……”

    攬月不語,側過頭去,正望見廳外紛揚的白雪。“灜羅,你可知我是為什麽來的?”

    “約定。”灜羅輕輕一笑,道。那傾國的笑仿佛有著操縱萬物的魔力,一時風起,數朵雪花乘風而舞,卷入廳內,停在二人發梢、衣上。

    攬月迴過頭,對上灜羅的目光,眸中光芒莫測,“你真的這麽以為?”語氣中,明顯帶了三分嘲笑之意。“那我們走著瞧罷。”灜羅不以為意,笑容未褪。隻一瞬,便不見了蹤跡,隻剩幾片殘雪,悠悠墜地,留下閃著光的水痕。

    “還是這麽神出鬼沒。”攬月心道,不知怎的感到一絲暖意,竟不自覺地露出笑紋。旋即轉身,迴了屋。

    “果然,發自內心的表情最可愛呢……”問天閣外,灜羅靠著高大的櫻樹,將剛才一幕盡收眼底。樹上,櫻花正爛漫,素白的花瓣飄舞,像雪。“你說呢,雪萼?”

    花與雪與風,融為一體,翩躚著,與那白衣飄飄的人兒的笑,一道在天地間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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