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店長。”她一如既往的向凱瑞打招唿,但意外的沒有得到迴應。

    卡洛兒有些奇怪,平時笑的跟朵花兒,永遠像沒個正形的男人滿臉陰霾的盯著窗外,眉心一道深深的褶皺,寫滿了風雨欲來的陰鬱。

    她隨著他的視線望去,窗外隻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和一簇簇開的正豔的野花。

    “...店長?”她伸出手在男人麵前晃了晃。

    “洛洛。”金發男人迴過神,抓住了她的手腕,一雙銀灰色的桃花眼嚴肅的看著她。

    “怎麽了?”有些不習慣他的嚴肅,卡洛兒下意識的縮迴了手。她眼皮忽然一陣跳,心跳打鼓似的急促了起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和悲傷,在他開口之前就已經先發製人的籠罩了她。

    她感覺有些心悸,便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琳死了。”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像打在她耳邊的驚雷一樣。她腦袋嗡嗡一陣響,剛才喝下去的水摻了冰,順著五髒六腑下去卻像燒起了一把火,燒的她一陣發暈。她抬手扣住了吧台光滑的桌麵。

    那一瞬間她說不清自己到底有什麽情緒,隻覺得整個世界都晃動了一下,接著所有關於琳的音容笑貌和她們在一起的時光,都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樣,四分五裂。

    “琳死了。”店長說,好像怕她以為是個玩笑,又重複了一遍。

    她扣在桌麵上的手很纖細,此時因為用力過度,青筋在蒼白的手背上凸起,指骨發青。

    “別鬧了..店長。”她聽到自己快要哭出來的笑聲,顫抖的變了音,帶著些哀求。

    男人輕輕掰開她抓在桌麵上青筋暴起的手指,輕聲喊她的名字:“洛洛。”

    她的眼睛裏瞬間湧上了淚水,卻固執的闔上眼不讓人看到,隻有眼尾一點淚光掛在纖長的睫毛上,出賣了她的情緒。她耳朵裏一陣嗡鳴,聽不到自己沙啞發抖的聲音,還故作鎮定的問:“是真的嗎?”

    聲音裏的乞求讓她繃直的脊背和肩頸顯得格外單薄,他希望自己能迴答她不是,但他隻能無能為力道:“是。”

    那一聲是反而把她從崩塌的邊緣拉了迴來,她咬了一下舌尖,痛楚隨著血腥味清醒了她的神智。

    “凱瑞,我想去看看她。”

    金發男人抱了她一下,聲音很輕:“去吧。”

    她也不記得是怎麽跑過一條條的街巷,怎麽穿過一道道小路

    ,怎麽才能忍住不讓自己停下來好好的大哭一場的念頭到了琳的家裏。隻記得,那天從未失態過的鬆島圓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櫥窗裏隻剩一個的娃娃孤單笑著,卻好像在哭。

    她跌坐在地上。

    門口拉著一條冰冷的警戒線,屋內地上靜靜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她被警察攔在外麵,淚光中的世界模糊的像蒙了灰。

    琳不在了。

    她含著淚水,恍惚之間想起了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本應該死了的她來到了這個世界,占用了這具身體——七八歲大的小女孩。獨自生活在一幢空蕩蕩的小樓裏。

    她應該覺得很寂寞。什麽人也不認識,也沒有什麽人來找她,仿佛這個世界遺棄了她一樣。

    可這樣的日子以前過習慣了,她也沒想過打破這種局麵。

    直到很長時間以後,也不記得是怎麽認識琳的。隻是,在她一直寂寞又寒冷的世界裏,琳就像以前對她伸出手的人一樣。像一道光線忽然穿透了烏雲。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強勢姿態進入了她的生活。

    然而她又和那些人不同。她感情坦率又直白,和她在一起,沒有負擔沒有顧及。偶爾會有爭吵,可是第二天又會默契的合好了。

    每天都會站在她家的樓下,用歡快聲音唿喚著她的名字的琳。熱情邀請她去自己家吃飯的琳。永遠都是一副幸福而又滿足的表情,好像沒有什麽事能讓她傷心一樣的琳。

    每天都黏在她身邊的琳,說要一起長大的琳,說要一起嫁人的琳,說要一起旅行的琳,以及對她伸出手,說,“我想和你做朋友”的琳。

    怎麽會不在了?

    這個教會她什麽是友情的女孩,把她從深淵裏拉出來的女孩。怎麽能就說沒有就沒有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一閉眼全都是琳對她笑著伸出手的音容笑貌。白天沒有流盡的淚水終於決堤,她很狠咬著手背泣不成聲。說不出自己哪裏疼,但就是痛的難以唿吸,甚至超過了她第一次經曆身體上的劇痛,蜷縮在冰冷浴池裏想自殺的地步。

    怎麽會有人這麽殘忍,才能忍心對這樣一個女孩下手?

    她在悲傷的漩渦中掙紮著,最後陷入了一個個模糊的夢境裏。

    八歲那年失去奶奶的夢境,十二歲那年失去阿姨的夢境。

    第二天早上她仍然是被疼醒的,所幸隻是單純的眼睛疼。但她

    不敢確定會不會又引起那種劇痛,就想著去找安娜開點止痛藥。

    右眼因為昨晚哭的太狠腫的有些睜不開,她摸索著下了床,從冰箱裏拿出幾塊冰塊敷在眼睛上。

    天色陰沉沉的,太陽躲在烏雲裏不肯出來。

    她低頭機械的往前走著,滿腦子裏都是蓋住屍體的那張毫無生氣的白布,在一個岔路口和別人撞了個滿懷。突如其來的碰撞讓她措手不及向後倒去,一雙手在她摔倒之前迅速拉住了她。

    “對不起。”她臉上完全是一片空白的表情,出於慣性說道。

    “不要緊,你沒事吧?”很熟悉的溫和聲音在她的上方響起。

    她抬起頭,一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撞進她的視線。

    “庫洛洛先生?”

    “早上好。”對方的笑容溫柔的像四月天,但她完全沒有心情迴複同樣的笑容。

    她迷失在死亡和悲傷構成的暗礁裏,像一艘獨自漂泊在無邊際海麵上的小船,一刻也沒辦法停下,否則就會深陷絕望的漩渦裏。她沒有寒暄的力氣,匆忙想要離開。

    然而庫洛洛似乎心細的注意到了她的不適,問:“你的眼睛怎麽了?”

    “有點疼,我想去看醫生。”她快速的迴答,語氣裏也帶上了一絲不耐。

    黑發少年愣了一下,聲音也有些低落:“抱歉,那你趕快去看醫生吧,打擾了。”

    卡洛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好,但被失去琳的悲傷攪成糊的大腦沒辦法做出什麽更好的行動。

    “再見。”庫洛洛說。

    他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唇邊的笑容更深,黑色眼睛如同不見光的古井。

    在等待安娜給她開止痛藥的時候,她坐在沙發,眼睛一眨不眨看著牆上走動的鍾表,好像希望用目光就能把時間的指針撥迴前一天,撥迴到沒有失去琳的時間。

    一雙手輕柔的蓋在了她的眼睛上,她聞到安娜身上清淡的香味,沒有掙開。

    “兇手會得到他應有的懲罰。”安娜的聲音很輕,卻堅定的像一個承諾。

    卡洛兒說不上那一刻有什麽感覺,直到眼淚流進嘴裏她才發現自己哭了。那雙手很貼心的沒有拿開,給了她一片安全的黑暗天地,讓她盡情的發泄。

    濕潤的眼淚讓她的手心發癢,安娜看著她單薄卻毫不因為哭泣顫抖的肩背,隻感覺到她壓抑的痛苦在顫抖的睫毛上呈

    現出來。

    為什麽她連哭泣都要壓抑到悄無聲息呢?

    安娜想,同時迴憶起了她第一次見到卡洛兒的情景。那時候對方還是七八歲大的小女孩兒,正在經曆念力洗滌經脈的劇痛。她為了保證目標不會死亡,在漆黑的夜裏坐在能看到室內的大樹枝上監視著卡洛兒,無動於衷看著她把手背咬的鮮血淋漓,顫抖著蜷縮在冰冷的浴池裏。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疼的難以忍受,但仍然沉默無聲如同石頭。

    牆上的鍾表到整點發出一陣歡快的音樂,安娜拭去卡洛兒臉上未幹的水痕,把止痛藥交給了她。

    卡洛兒終於竭盡全力的笑了一下,說:“謝謝你,安娜。”

    她的悲傷可以找到合適的道路跟她和平共處,雖然沒有消失,但也不至於像阻斷她道路的洪水讓她難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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