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華的馬車搭上周黛黛後滾滾而去,孟庭軒的馬又在她麵前踩過兩蹄子,他垂了垂頭看她,抿直了唇,像是有話要說卻又忍住了,一敲馬屁股揚長而去。

    昌平郡主過了半刻才來,撩開簾子歡喜著喚她進馬車。

    百尺閣位於西街中央,素有“危危百尺之高”的美稱,因而是個賞景的好地方,每年上元節之時,更是有多人在這百尺閣上選定座位,飲酒作詩賞燈。

    湘君才下馬車,就見這百尺樓門口車馬駢列,無一不是富豪華貴,不由得暗自嘖舌,上一次她來的時候才十一歲,那時也是車水馬龍,五年過去,這繁華隻增不減!

    正有一合著昆侖奴麵具的人從高燈飄揚的百尺閣內朝他們走來,昌平郡主笑喚了一聲“大哥”,那人行攏來便摘了麵具,露出俊白的容顏,朝湘君微微點頭,朝昌平說了句:“進去吧。”

    幾人跟著周雲朝內去,入得門內,唯見這廳堂六麵開窗,鑲窗的牆壁之上或有花鳥蟲魚的壁畫,或有飛天佛道人物,或有狷狂草書,或有簪花小楷,燃膏做燈,酒氣飄渺,竟是個人間仙境一般。

    幾方高腳案幾擺在窗下,人也都圍著案幾齊齊坐著,擺上酒盞,提著筆一麵說一麵在牆上落筆......

    尚有一窗下案幾上空無一人,周雲領著他們前去落座,幾人才坐下又見這窗外乃是一條河與陸交界,既能看到河上景致又能看見陸上景致,湘君笑道:“這可是個好位置。”

    周雲道:“三樓才是好位置呢!原本咱們都在一樓,可七叔叔說三樓不高不矮正好合適,就帶著人上了三樓,又想著你腿腳不便,無法上樓,就依舊留了一樓。”

    七叔叔......湘君臉上笑容一凝,周弘迴來了?

    周雲又道:“子揚正替七叔叔擋酒,恐怕也隻能等一會兒了。”

    周子揚這麽快就和周弘搭上了?周弘喝幾壇子都穩如泰山,還用得上周子揚了?她皺了皺眉:“七爺也用得上他擋酒?”

    周弘多看了湘君一眼,也升起兩分疑惑:“不知怎麽的,一向不拒酒的七叔叔,今兒誰敬也不受,陽平公主拉他行酒令,他就讓子揚頂著,自己倒是出去遊玩去了。”又笑了笑:“隻說是子揚醉了,他給送迴益陽侯府。”

    湘君沉默了片刻,又抽著脖子皮笑肉不笑:“也是,一切七爺自有安排呢。”

    周雲也默了默,倒是周梓開口道:“不如我去看看。”

    湘君想了想,又點了點頭,待周梓起身,她又怕拂了周弘和周子揚的麵子,便拉了周梓一把,囑咐道:“別勸阻他們,若是真醉了,你再下來告訴我就是。”

    周梓連笑道“知曉了”。

    周雲囑咐了兩句,又吩咐人端了兩盞熱酒、一盞熱漿酪來放著,這才帶著周梓上三樓去。

    周梓才走,她便倒了盞熱騰騰的熱漿酪端在手裏,偏著腦袋看著窗外。

    窗外花燈高懸,河裏也有各式花燈飄過,一樓雖不同高樓所見美景壯闊,這樣看來反而多了幾分寧靜。

    “好看~?”

    湘君轉過頭來,麵前放了盞八角方燈,燈麵子上叢叢牡丹花漲滿眼簾,她錯愕片刻,又見一個頎長身軀立在案幾前,一身紫衣襯得他緊收的腰身一段風#流,隻是一張額點桃花的媚眼兒麵具合在他臉上,惹得她憋了憋笑,起身道了聲“七爺”,又倒了盞酒遞給他。

    周弘推了推酒盞,坐在她身側:“前些日子的傷還沒好,這段時日忌口,不沾酒。”

    湘君這才想起他在洛陽冬狩受的傷,隻好將酒盞朝內推了推,本該怪他讓周子揚頂酒之事,可見了這牡丹燈,便有些心慌,低著頭看著盞裏的漿酪:“七爺怎麽迴京都了?”

    周弘道:“事兒辦完了,自然迴京都。”又偏了偏頭看著她白皙的脖子:“方才我去找李飛鸞,讓他給燈盞麵子畫幾株牡丹,他遞了這個給我,說是我今兒夜裏戴一夜,他就畫幾株牡丹。”手指點在自己臉龐上掛著的麵具。

    湘君眼角有些發翹,李飛鸞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雖未中舉,但畫的花樣子和寫的詩詞在京都已經流傳至大街小巷,有些性子也不為怪,她嘴裏卻說:“爺是王爺,李飛鸞敢和王爺作對不成?”

    周弘低了低頭:“少磨牙。”

    湘君不再同他爭論,隻是指甲輕輕刮了刮燈盞麵子上的牡丹花,又想起這玩意兒也許不是送給她的,收了手指:“...不知道子揚怎麽樣了。”

    周弘道:“上麵行酒令,估摸著會讓孟家的那幾個小子灌醉。”

    既然知道會被灌醉,他還讓周子揚去!湘君嘴唇動了動,想了一寸:“他年紀小,若是有得罪爺的地方,爺別和他計較。”

    “性子挺好,隻是年紀小了些,不是個能玩命的人。”

    湘君聽他這話的意思是嫌周子揚小了,當下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隻悄悄看他一眼,隻能

    看見那妖嬈的麵具。

    “先跟在我身邊練些日子,等年紀長些才能進軍營。”

    他這樣好心?湘君心頭歡喜:“那真是謝過七爺。”

    周弘垂首盯著她仰笑著的臉蛋兒,輕“嗯”一聲。

    這又坐了片刻,他起身理了理袖子朝樓上去,湘君起身送走了他,又坐下來,看著這盞立在案幾上的八角燈有些出神......

    不到一刻,昌平郡主匆匆從樓上跑下來,一見她就說周子揚喝醉了,問她怎麽辦。

    湘君臉色沉了沉,早料到他今兒是必醉不可了的,又歎了口無奈氣,嘴裏隻問:“七爺怎麽安排的?”

    “這......孟夫子說他給灌醉的,他送迴來就是,七爺說這事兒過在於他,就吩咐了陸子易在這兒守著公主,他親自送子揚迴去。”

    湘君點了點頭,拄杖提了燈盞,朝樓梯走去。

    周梓這才看見她手裏的燈盞,歪了腦袋:“咦~你買的?還是誰送的?”

    湘君竟然一時答不出來,喉嚨裏哽了哽才說:“是不是送我的我也不知道,姑且當我是撿到的吧。”

    周梓嘟了一下嘴,又捉著燈盞麵子看,嘴裏輕輕念道“飛鸞,飛鸞,呀,李飛鸞!”瞧著湘君抱怨道:“我怎麽沒撿著李飛鸞畫的燈籠?”

    湘君裝作沒聽到她的詢問,不做迴答。

    周子揚喝得發麻,被一個貴公子架著下了樓,身後跟著帶著麵具的周弘還有孟庭軒,連同陽平公主和一個秀美無雙的公子爺在。

    湘君來不及見禮,就上前詢問周子揚的情況,周弘道:“他喝醉了,我送你們迴去。”

    她應了下來,跟著周弘朝門外去,手腕上一重,“他喝醉了,你也幫不上忙,你和你妹妹一塊兒迴去,我送你們。”孟庭軒盯著她有些皺眉。

    湘君本來被這事兒就折騰,合著他還要她跟周黛黛一起迴去,心下惱怒,冷了一張臉:“多謝夫子,隻是我弟弟醉成這樣,我這個做姐姐幫不上忙也該守著。”目光將孟庭軒身後的那些身影掃了遍後低身告辭。

    孟庭軒臉色難看:“我也去送。”

    周弘迴了頭:“不必了,先前我已經讓子易帶了人來,這會兒尚早,你先和他們再鬧騰一會兒。”

    孟庭軒腳下一沉,一臉沉重卻還擠出了幾分笑容,送著他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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