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駭然!


    她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畫麵,雖然她對“刺殺”這個詞並不陌生,也明白位高權重的人被其他勢力刺殺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可是明白是一迴事,親眼看見又是另外一迴事,她著實嚇了一跳。


    她眼看著數十個身手矯健的黑衣人手握利刃直直地向湖畔的圓桌襲去,手法淩厲,完全是要置人於死地的打法,然而這駭然的感覺很快便消散了,因為這駭然被緊隨其後的詫然取代,讓她詫然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


    數柄長劍勁如臘月霜雪,狠戾地向桌旁的三個人刺去,三個人均是皺了皺眉,因為魏心妍是背對著桂木林坐著的,所以第一劍便刺向了她,魏心妍的臉刷地變了色,不是恐懼,而是煩躁,她的心情本來就不好,兒子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和迴香的仇恨還沒有開始清算,擾人的刺殺又一次發生,她的情緒很焦躁,她敏捷地偏過身子,躲避開刺來的一劍,身子在空中輕盈地旋轉了半圈,揚起炫紫色的裙擺如風中的紫色蝴蝶一般妖冶奪目。與此同時,她身下的座椅騰空而起,力道強勁地向第一個刺客的胸口砸去,在這一刻並不知道這股力道是多麽強大,然而下一刻當椅子直直地撞進黑衣人的胸口,致使那人吐出一大口鮮血,緊接著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淩空飛出老遠,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時,蘇妙的眼裏露出了驚駭的神色。瑞王妃竟然在眨眼間了結了一個大活人,雖然那人是一個刺客!


    空氣中彌漫開了血腥味,林嫣的身子抖了抖。梁敏下意識用手遮住她的視線,不讓她去看突然發生的血腥場麵。


    與此同時,蘇妙隻覺得眼前一黑,迴味同樣遮住了她的眼睛。


    很奇怪,坐在涼亭裏的父子三人選擇了沉默旁觀的態度,並沒有上前去幫忙。


    殺人者主要是衝著魏心妍來的,劍氣猙獰。招招奪命,手法很辣,團團圍攻!


    魏心妍的心裏很惱火。一雙妖冶的丹鳳眼裏寫滿了陰鷙與狠戾,她避開了連環殺招,眼裏掠過一抹猩紅色,反手奪過一個送上來的刺客手中的長劍。一個迅敏刁鑽的轉手。借著那人刺殺過來的力道將劍尖翻轉,對準那人的腹部冰冷地刺進去,發出“噗嗤”的悶響。那人隔著黑色麵巾悶哼了一聲,血紅的劍被從他的肚子裏拔出來,鮮血噴湧,本應該噴在魏心妍身上,魏心妍卻是個喜歡整潔的,在血液噴在自己身上之前躲避開。手腕一翻,帶著血的劍尖割斷了另外一個刺客的脖子。眨眼間一顆圓滾滾的頭顱落地,竟咕嚕嚕滾進旁邊的莫愁湖裏!


    龐夢楠反感地看著她,魏心妍的手段太毒辣,即使知道,可是親眼看著也渾身不舒服。


    魏心妍親手處置了幾個刺客,心裏頗為不耐煩,趁著斬殺了一個刺客的工夫向天空扔出一枚煙火,青天白日,紫色的煙火升上天空,竟在天空炸開成一隻兇猛的狼頭!


    龐夢楠仰著脖子看了一眼,知道她這是召喚人手了。


    果不其然,不過一息的工夫,又一批人抵達,這並不是一群見不得光的黑衣人,而是一群身穿著鮮豔飛魚服的,眾所周知,飛魚服以色彩豔麗用料華貴材質上乘著稱,這是皇家禁衛的標誌,它代表著專屬於皇帝的盛寵隆恩,代表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代表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及高高在上的權利。


    當這些人出現時,先前的刺殺者眼裏皆掠過一抹惶恐,但是很快的,這一抹惶恐就被掩蓋了下去,殺手死士,要麽完成任務要麽任務失敗被殺死,即使心裏再恐懼也改變不了這樣的結局,既然如此,拚死完成任務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魏心妍的下屬們在出現之後便將魏心妍保護在中間,一個繡大紅織金飛魚補紗腰配繡春刀年紀約莫三十來歲的男子在包圍圈內衝著魏心妍恭恭敬敬地跪下去,肅聲道:


    “屬下等來遲,讓大人受驚了。”


    魏心妍看了他一眼,沒言語,她的目光落在自從刺客出現始終坐在桌前的迴香身上,迴香覆著麵紗,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看見她眉尖微蹙,似乎對麵前的血腥場麵很不適應,身體不太舒服。


    魏心妍似笑非笑地勾了唇角,眸光是饒有興味。


    不用魏心妍吩咐,飛魚服們也會對突然行刺的殺手們趕盡殺絕,雖然對方人手比他們的人手多一倍,但淩水宮人說以一敵百太誇張以一敵十還是有的,眼看著自己方占不到大便宜,折損了許多人,黑衣人中為首的兩個頭目互相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下一秒二人的心裏已經有了主意,方向一轉,竟齊齊地向坐在桌前的迴香攻去!


    左右夾攻,劍氣逼人,當真是讓人無處可躲!


    血腥氣和肅殺氣襲來,迴香從裏到外都感覺到一陣濃濃的不適,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看著便要刺殺成功,那劍氣似遊龍翻滾,掀起陣陣波浪濤海,直擊命門!


    迴味霍地站起來,蘇妙隻覺得眼前一亮,複又恢複了光明,剛恢複了光明就看到殺手手裏的長劍向迴香身上刺去,驚詫地捂住嘴巴,睜圓了眼睛!


    迴香沒有躲避,似乎是因為身體突然不適所以躲避不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柄寒光灼灼的軟劍迅烈而出,勁道淩厲,截住刺骨逼來的劍鋒,如電光急閃,皓腕翻轉,本來穩操勝券的殺手還沒來得及得意,全身的動作在這一刻戛然而止,連他們自己都不相信,因為不相信所以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們最後的眼神裏寫滿了不可思議。呆滯、僵直,兩個人相繼直勾勾地向後仰倒下去,直挺挺地倒下去之後。咚地一聲,濺起不少塵土,氣絕,了無聲息,在他們的眉心處,一點嫣紅的血點子恍若胭脂記,不易被察覺。卻在望見的一刹那感覺到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刺目!


    出手的是龐夢楠!


    “姐姐,你沒事吧?”她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殷切地送到迴香手旁。關切地問。


    迴香並不說話,這會子她似乎好些了,偏過頭去,唿吸了一下從湖麵上飄來的新鮮空氣。而後無視了麵前屍橫遍地的場麵。端起茶杯,溫溫地啜了一口。


    緊接著,比剛剛更響亮的沙沙聲大作,無數身穿鎧甲的步兵從林子裏衝出來,手握長槍,將剩下的黑衣刺客團團圍住!


    很顯然,這些是瑞王府的兵。


    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因為這些鎧甲兵的出現提前結束,本來想抓住的幾個活口在最後集體服毒自盡。在最後的當口更是出現了新變故,在最後一刻放鬆警惕的魏心妍被剩下的一個刺客首領一劍穿胸。受了重傷!


    這陡然出現的變故令人驚詫不已。


    梁敏驚慌失措,那個人再偏執再罵他也是他的親娘,他對自己母親的身手是很自信的,同時也知道淩水宮的人就在附近,所以並不擔心,便一直留在涼亭裏保護嫣兒,沒想到最後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故,母親竟然被刺殺身受重傷,這讓他懊悔不迭,驚慌不已。


    梁錦卻沒有梁敏那樣天真,梁敏也不是天真,那是他親娘他關心則亂,可梁錦卻是知道魏心妍的手段的,從小到大多少虧都是吃在魏心妍手上,魏心妍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一清二楚,這一招苦肉計來的好,當著他的麵被殺手行刺,迴頭再告個假,至少短期內皇上不能再對她提起關於淩水宮追查成天府貪墨案辦事不利這件事,也不會再對她提將淩水宮的副使撤裁掉,他將目光落在那個身穿大紅色織金飛魚補紗的男人身上,魏心妍這一迴倒是好算計,撇開公事不談,她這樣一傷,梁敏短時間內也不用再提搬出去的事了,他了解自己兒子,梁敏肯定做不到拋下自己受傷的母親趕著和妻子搬出去居住。


    連這些刺客是怎麽來的在靜下心來之後他都開始懷疑,特別是之前那兩個刺客突然撇下魏心妍改為攻向迴香,迴香遠離朝堂遠離政事二十多年,尋常仇怨是找不上她的,可那兩個刺客卻衝著她去了,若說是因為他才行刺,怎麽著也會先來刺殺他,那兩個人卻是在撇下魏心妍之後衝著迴香去了,他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在試探,試探迴香是不是真的像對外界宣稱的一樣功力全廢無法再參與淩水宮的任何事務。


    魏心妍氣勢洶洶而來,傷痕累累而歸,大夫在雪乙莊裏給她看過傷,傷得很重,但沒有傷到要害,需要靜下心來休養,這一休養最少也要三個月。


    魏心妍帶著傷在淩水宮人的護送下迴梁都去,梁敏自然不能放她一個人迴去,於是林嫣被扔在了雪乙莊。梁敏本來想把她帶迴瑞王府,可瑞王府裏太不消停,母親又傷著,他擔心一旦起衝突他一個頭兩個大顧不上林嫣的心情兩人再產生隔閡。林嫣也沒法子,她是不想迴瑞王府的,可婆母重傷她總不能攔著不讓丈夫去照顧婆母,於是心情複雜地留了下來。不能怪她不懂孝道沒有跟去服侍婆母,重傷中的魏心妍看見她的臉隻會更心煩,那個時候起了衝突更加無法挽迴。


    魏心妍慘白著一張美麗的臉,受了傷失了血的她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點楚楚風情,她看了梁錦一眼,嗤地笑了:


    “王爺好狠的心,妾好歹是你的妻,你竟然一動不動眼睜睜地看著妾遭遇刺殺。”


    “魏大人還需要本王來營救,本王若是出手隻怕魏大人還會嫌本王多管閑事吧?”梁錦同樣冷冷一笑,從稱唿上就能感覺到他的排斥和疏離。


    “那香妹妹呢?香妹妹遇刺時,王爺為何不出手維護?”


    “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你想看她是不是真的失了還手之力,既然你想看,我就讓你一次看個夠。”梁錦淡淡地道,冷冷地看著她,沉聲說,“香兒她已經遠離淩水宮遠離朝堂遠離政事,不會再阻礙你的路,她再也做不了你的眼中釘肉中刺,別再試探她了,你把她害成那個樣子你就一點愧疚都沒有嗎,你們也曾形影不離地要好過吧?”


    魏心妍笑了起來,她嘲諷地笑起來,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淡淡吩咐道:


    “走。”她放下了馬車簾子,不再去看梁錦的臉。


    “王爺,你身邊的那一位反咬一口可比妾狠毒得多,龐夢楠更是一個不可用的瘋子,妾再不好也是為了這嶽梁國的江山,她們兩個卻是最最憎恨‘梁’這個姓氏的,你可要仔細,若是被情/愛衝昏了頭做下不可挽迴的錯事,王爺就是嶽梁國的罪人,王爺樂意做罪人妾管不著,王爺可別連累了妾和妾的阿敏。”隔著馬車簾子,魏心妍的嗓音輕慢地傳來,極是悅耳。


    梁錦的臉沉冷下來。


    馬車緩緩啟動,向梁都的方向行駛去。


    遠遠地立在一旁的梁敏見馬車開動,走過來恭恭敬敬地對父親行了一禮,翻身上馬,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向梁都去。


    梁錦什麽都沒有囑咐梁敏,眼看著淩水宮的一眾人離開,在門口負著手立了一會兒,轉身,才要往裏走。


    “王爺。”毅之突然出現,上前一步。


    “怎樣?”梁錦停住腳步,沉著一張臉問。


    毅之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沒有任何線索,三十個刺客全部是毀過容的,即使想通過他們的相貌查詢都不行,衣服、配飾、武器,沒有一點線索。”


    梁錦沒說話,不管這一批刺客當真是來刺殺魏心妍的還是魏心妍自己做出的苦肉計都不會留下能夠追查的線索,像這種刺殺在皇族中就像是家常便飯,尋不到源頭才是正常的。


    沉默了一會兒,他低聲吩咐:


    “派人去迴香樓把金大夫請來給夫人看看,夫人身子不適,要在雪乙莊住上兩天。”


    毅之微怔,接著會意,點頭應了一聲“是”,轉身去安排。


    梁錦思忖了半晌,這才邁開步子,向雪乙莊內走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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