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連夜雨紛飛,又是雨來又是雪;冷徹刺骨人未知,又是痛來又是淚;酒不醉人人自醉,又是夢來又是幻;孤身孑孓難獨眠,又是恨來又是傷。


    劉曜狠狠抓住密使的肩膀「你說什麽?再給本王說一遍?」


    密使唯唯諾諾的躲避著劉曜的眼神,這個眼神仿佛要活活撕了自己。


    劉曜大聲吼道「再說一遍!本王命令你再說一遍,你說羊家獻容怎麽了?」


    密使嚇得趕緊跪在地上「中山王……」


    劉曜指著密使大聲的吼道「本王命令你,你敢不從命?」


    密使趴在地上,頭低的很低「中山王,羊家獻容被晉朝傳聞說是女命鳳凰,孫秀舉薦羊家獻容嫁入皇家,成為慕容楚人的皇後。」


    劉曜後退幾步,把手裏的酒壺狠狠的摔在地上,眼中的厲色帶著瘋狂「晉朝竟然如此食言而肥!當年下旨將容兒賜給我的是慕容楚人,如今奪我妻子的還是慕容楚人,哈哈哈哈……慕容楚人?!你這是活膩了嗎?」


    劉曜的手握了起來,手上的青筋暴起「奪妻之恨,不共戴天,這晉朝一定要逼迫本王舉兵伐之?!」


    石勒站了起來,對著劉曜長袖而拜「主公,當下不適合舉兵伐之,國內國力不足,如果開戰,這糧草不足,對戰時不利。」


    劉曜扭頭看向石勒,臉上帶上了怒氣「本王的王妃被他人奪了去,本王還要忍氣吞聲?我匈奴男兒豈是無用之輩!」


    石勒不甚同意的說道「主公,假如現在進攻晉朝,這燕國慕容氏趁機攻擊我等怎麽辦?這秦國苻生攻擊我等又給怎麽辦?主公不要因為自己一己之私斷了咱們漢國的國脈啊!」


    劉曜大步走向石勒,抓緊石勒的下巴,冷笑起來「軍師,你家劉氏阿月若是被那慕容楚人奪了去,也能如此淡定不改?」


    石勒被迫仰頭看著劉曜,迎著劉曜的怒氣,閉上眼睛,也未見害怕「主公,我隻希望我們漢國國富民強。」


    劉曜看著石勒這副置生死於度外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猛地甩開石勒,眼睛帶上了厲色「如今本王該是如何,才能東伐晉朝?」


    石勒撫了撫自己被捏紅的下巴,笑了起來「主公,如今您隻是中山王,就算為了王妃出征也得陛下手諭,不如前去詢問陛下?」


    劉曜楞了一下,抿著唇瓣「陛下如今重視劉粲小兒,能讓本王出征?」


    石勒拱手點頭「您隻要說這陛下無和氏璧做玉璽,這天下之主的地位便不穩即可。」


    劉曜閉上眼,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本王親自去一趟皇宮。」


    石勒拱手而出,石虎趕來看這石勒脖頸上通紅的手印,手攥了攥,剛想大聲詢問,卻被石勒製止。


    石勒坐在自己的帳裏,看著劉氏阿月忙裏忙外的模樣,看著小弟石虎憤憤不平的模樣,嘴角咧開。


    「大哥,為何你這般遭人屈辱?你明明也有龍命,這帝王之命也不是非劉曜不可,怎麽能這麽屈就他人?」石虎快言快語的說道。


    「小弟糊塗,這都是郭璞戲言,你也當真!」石勒接過劉氏阿月遞過來的馬奶酒說道。


    「郭璞從來算無遺策,大哥,你怎麽這般小心翼翼?」石虎粗言粗語的說道。


    「如今你我是劉曜身邊的手下,說好聽些是得力幹將,說不好聽就是走狗,有什麽資格談論這貴族之名?」石勒搖了搖頭。


    「大哥,我不信你就這般甘於人下!」石虎快言快語的說道。


    「小弟,咱們沒有那個時局,沒有那個命裏,莫要想這麽多了,多喝點你嫂子釀好的馬奶酒才是正解。」石勒勸導道。


    「大哥,我們為什麽不能是貴族?當年大哥怎麽對待劉淵的?當年烏桓人張伏利度有二千部眾,在樂平設置軍壘,劉淵每次去招募,都沒有成功。要不是大哥假裝在劉淵那裏犯了罪,去投奔張伏利度,假裝與張伏利結拜成兄弟,藉此樹立大哥在部落的威信,並趁聚會抓住張伏利度,率部眾投歸漢。劉淵拿來的機會收復烏恆人?!過河拆橋的混蛋!」石虎憤憤不平的說道。


    「大哥,若不是你進攻巨鹿(河北平鄉縣西南)、常山(河北正定縣南)二郡,盡殺二郡守將,攻克冀州郡縣的堡壁百餘所,有辦法將部隊增加到十多萬人這巨鹿如何穩定?若不是大哥你建立君子營,請漢人謀士張賓為謀主,開始設立軍功曹,使其將張斯率騎詣並州山北諸郡縣,說諸胡羯,曉以安危。進軍常山,分遣諸將攻中山、博陵、高陽諸縣,降之者數萬人。這常山又如何安定祥和?」石虎繼續憤憤不平的說道。


    「大哥,你這鎮東大將軍莫不是真的隻是個擺設?」石虎一臉不甘心。


    石勒停下喝酒的手,抬眼看向石虎「心有不甘?」


    石虎愣了一年,什麽時候大哥會正麵迴答自己的問題?


    石勒嘴角笑了起來「那就記住今日的不公,越是不公,這日後的報償就越豐厚。」


    石虎傻愣的看向石勒,難道大哥其實不是甘於人下的?


    石勒看著石虎一臉希冀的模樣,按下石虎的手,笑了起來「你知便可。」


    石虎興高采烈的離開石勒的帳篷,劉氏阿月走進石勒,挽上他的胳膊「勒,你當真要搏一搏?」


    石勒低下頭看著身邊的女子「你不想嗎?」


    劉氏阿月嘆了口氣「我隻希望你我就好,不過,這若是你的誌氣所在,那我支持你。」


    石勒吻了吻劉氏阿月的額頭,儒雅的臉上浮起真心的笑容「阿月不用擔心,這天下該是我們的便是我們的,不該是,那不過是成王敗寇,無需難過也無需傷懷。」


    劉氏阿月點點頭,笑起來。


    石虎走迴帳篷看著石閔在磨刀,虎聲虎氣的說道「閔兒,你在做什麽?」


    石閔抬起頭看向石虎「閔兒在磨刀。」


    石虎皺起眉「磨刀何用?」


    石閔揚了揚手中的刀「閔兒聽聞晉朝皇帝強娶羊家獻容,閔兒要跟義父上場殺敵,這刀不快不好。」


    石虎哈哈大笑起來「閔兒倒是個聰慧的。」


    石閔繼續磨刀,看著石虎開心的走迴自己的帳篷,濃眉緊緊皺了起來,石虎今日這番高興,不該是劉曜誇耀了他什麽?畢竟龍舌弓還在劉曜手裏,這番高興,隻怕石勒暗示了石虎什麽。能讓石虎這般高興的,隻怕這石勒有了不臣之心了吧?石閔看著手中的刀,月光下刀鋒冷冽,他悠悠的笑開,終於輪到自己出頭之日了嗎?


    劉曜站在劉聰麵前,躬身而拜「陛下。」


    劉聰看著劉曜,笑了起來「咱們中山王前來皇宮所為何事?」


    劉曜直視劉聰的眼睛,臉上帶著一絲執著「請陛下下旨揮師伐晉。」


    劉聰眼睛微微眯起「哦?為何?」


    劉曜深吸一口氣說道「曜的妻子羊獻容被慕容楚人奪去,奪妻之恨!」


    劉聰笑了起來「可想好將軍人選?」


    劉曜點頭「臣弟、王彌和河內王劉粲領兵進攻洛陽,與石勒於大陽會師並在澠池擊敗晉將裴邈,直入洛川,擄掠梁、陳、汝南、潁川之間大片土地,並攻陷百多個壁壘。」


    劉曜繼續說道「派前軍大將軍唿延晏領二萬七千人進攻洛陽,行軍至河南,臣弟、王彌和石勒都奉命與唿延晏會合,形成合圍之勢。」


    劉聰笑了起來「那曜,你預計戰果如何?」


    劉曜挺直腰板說道「俘擄晉帝和羊皇後,後將他們移送到平陽,盡收晉宮中的宮人和珍寶。」


    劉聰撫著下巴笑起「這樣曜也抱得美人歸了,隻是,曜,有件事你莫忘了。」


    劉曜歪頭「何事?」


    劉聰嘆了口氣「如今正是農耕時分,地裏糧食還沒長成,不適合東伐。你要待到秋收才是。」


    劉曜瞪大眼睛「那陛下的意思是?」


    劉聰笑道「弟妹被搶,孤這做人大伯哥的能無動於衷?」劉聰走到劉曜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始終是我的弟弟,做哥哥的能不幫著自己弟弟?」


    劉曜眼睛閃著淚花「哥……」


    劉聰朗笑著拍著劉曜的肩膀「罷了罷了,你做些準備吧,秋收前,這沙場練兵才是你的重擔。」


    劉曜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重重點頭。


    寧以恆站了起來,看著索融冷冷的說道「劉聰打算秋收進宮洛陽!」


    索融點點頭「是的,少爺。」


    寧以恆手攥了又攥「這五胡亂華正式開始了嗎?」


    寧以恆看向蘇念秋,沉聲說道「娘子,看來這八王之亂夏至便可結束了。」


    蘇念秋瞪大眼睛「這慕容倫才重掌權,這麽快就?」


    寧以恆撫著下巴仔細說道「慕容冏和慕容顒素來不服慕容倫,隻怕馬上就要起兵反抗了。


    寧以恆繼續說道「而這慕容穎和慕容乂隻怕馬上就要傾軋而來,隻要你我盯著慕容越即可。屆時慕容越便會讓位慕容熾。」


    蘇念秋似乎想起什麽「羊獻容近期要被廢了嗎?這才年關還不到開春,這麽快?」


    寧以恆負手於後看著外麵起風的景色,嘆口氣「時光隻怕容不得他人拖延,當今,做好洛陽之亂和衣冠南渡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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