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李慕禪與馮明雪坐在假山下的石桌前閑聊。


    這假山前是一個小練武場,原本是花圃,買下之後,李慕禪把花圃鏟掉,變成了這個小練武場。


    清晨的空氣格外舒爽,這裏又是海邊,空氣更加濕潤,吹在臉上清爽涼快,李慕禪與馮明雪五官敏銳,更能感受到其美妙,所以兩人最喜歡清晨,早早起來練功,然後坐下來一邊喝茶一邊閑聊。


    “師弟,海玉蘭一直沒有動靜,是解開了你的禁製吧?”馮明雪道。


    李慕禪搖頭,海家風平浪靜,絲毫沒有異樣,這種情形下很難判斷,縱使他有直覺,卻不是神仙。


    馮明雪道:“你那禁製解不開的話會如何?”


    李慕禪道:“沒什麽,隻不過受點兒苦,每過一個時辰,周身血氣逆行,死不了人的。”


    馮明雪明眸一凝:“血氣逆行?你太狠心了!”


    血氣逆行之苦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痛入骨髓,無論怎麽辦都沒法子消去的,比千刀萬剮遜一籌而已。


    血氣逆行之後,想要點昏穴也沒有,血氣會強行衝開穴道,想要昏迷,隻能把自己打昏了。


    可即使昏迷了,痛苦仍如影隨形,在昏睡中也能感受到,很難真正昏迷,即使昏迷,不久也會被血氣催醒。


    這般痛苦是生不如死,會讓人崩潰,恨不得自殺而亡。


    李慕禪笑道:“不讓他生不如死,怎能逼海玉蘭放人?”


    “就怕你逼死了他,海玉蘭也不會放人。”馮明雪搖頭。


    李慕禪笑了笑:“那便罷了,十天之後,禁製自然會解開,他若挨不過十天,那隻能怨自己太軟弱了。”


    “唉……”馮明雪看看他,臉色不甚好看。


    李慕禪見狀,微笑道:“師姐,無論怎樣,他都是海家的人,你想想,若咱們武功不濟,這一次他能輕饒了咱們?”


    李慕禪之所以沒下殺手,僅設了十天的禁製,正是因為這個假冒的海玉璋不算離譜,沒想殺人。


    否則的話,他直接一個絕命的禁製,令其嚎叫三天三夜再吐血而亡,給海家一個小小的震懾。


    “好吧,你總是有理!”馮明雪沒好氣的道:“那你說現在怎麽辦?”


    李慕禪道:“還是要從寧娘那裏下手。”


    “把寧娘搶了?”馮明雪道,黛眉蹙起來,搖搖頭:“對一個女人下手,你真能做得出?”


    李慕禪道:“若真逼到那一步,我不會管男女,現在麽,還沒到那一步,看看再說,……師姐,這個寧娘有點兒意思。”


    馮明雪白他一眼:“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見著美貌女人都要動歪心思,你也不能例外!”


    李慕禪笑道:“師姐可冤枉我了,你沒發覺這寧娘有什麽異處?”


    “什麽異處?”馮明雪蹙眉,慢慢迴想先前所見,李慕禪推門出去之際,她的目光跟著,也看到了寧娘。


    片刻後,她搖搖頭:“有什麽古怪?……她也是易容打扮的?”


    李慕禪失笑:“那倒不是。”


    “那她深藏不露?”馮明雪黛眉一挑。


    李慕禪緩緩點頭:“她雖藏得很嚴,我卻能感覺眼這個寧娘很危險,可身懷高深武功,或者是個陣法大師。”


    馮明雪還玉經大成,知道直覺變得強大而可信,他既然覺察到這個寧娘的危險,自然錯不了。


    “她究竟是什麽人?”馮明雪蹙眉,道:“是海家的仇人?”


    李慕禪搖搖頭:“海玉蘭也不是善茬,看著柔柔弱弱的,武功卻極高明,顯然是身出名門,我一直察不出來。”


    馮明雪道:“你是說,海玉蘭應該能察覺到寧娘的不尋常?”


    “依她的心姓,很難瞞得過。”李慕禪點點頭。


    馮明雪道:“那寧娘就是他們一夥的了!……這是個陷阱?”


    李慕禪點點頭:“很有可能。”


    馮明雪想了想,道:“那還去找寧娘?”


    李慕禪笑道:“隻能將計就計了。”


    馮明雪道:“也好,捉住了這寧娘,拿她換大夥也成。”


    兩人決定一下,開始商量,計劃如何進去,把寧娘捉了,不必大動幹戈,李慕禪決定直接闖進去,不必講究太多,簡單粗暴最管用。


    若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海玉蘭想必有了周全的布置,稍一動作便會打草驚蛇,最終仍要動手。


    馮明雪想了想,點頭答應。


    不過李慕禪決定隻身去迎春閣,她在這裏等著,惹來馮明雪的強烈反對,他一個人去實在勢單力薄。


    李慕禪無奈,隻能兩人同去,馮明雪的武功卓絕,確實不是累贅,隻不過他對這寧娘懷有很深的戒心,害怕有什麽危險。


    **************************************一輪明月高懸,迎春閣一片寂靜,過了子夜時分,迎春閣已經關門,所有的客人都離開。


    一片寂靜中,李慕禪與馮明雪皆著黑衣飄飄而來,迎春閣的樓是一個圓樓,像是一個圓桶,周圍是樓,中間是空。


    兩人翻到樓頂再飄飄落到中央,李慕禪皺眉,這裏格外的安靜,好像沒人一般,以虛空之眼看過,姑娘們都在睡覺。


    他扭頭看看馮明雪,馮明雪也蹙著黛眉,感覺異樣,兩人的直覺都極強,一旦在危險,都感覺得到。


    她低聲道:“師弟,不對勁兒。”


    李慕禪緩緩點頭:“撤!”


    馮明雪搖頭:“撤了再沒機會了,試試看吧。”


    她想的是鬼風島那夥人,如今在海家不知吃沒吃苦,想必不會殺他們,但過了十月初九就不好說了。


    李慕禪皺眉道:“不妥,這裏藏了高手,說不定寧娘不在,咦?”


    “怎麽?”馮明雪問。


    李慕禪歎道:“她在呢。”


    “那還等什麽!”馮明雪忙道。


    李慕禪沉吟一片,緩緩點頭:“隻能一試了,走!”


    他在前頭帶路,兩人飄飄穿過大門,無聲無息到了後麵的小院,來到一間小院前停住,李慕禪皺眉。


    “就在這裏?”馮明雪傳音入密。


    李慕禪點頭,深吸一口氣,事已至此別無他法,隻能拚上一把,兩人翻牆落到小院時,一陣咯咯嬌笑響起:“李龍頭,咱們等候你多時了!”


    燈籠緩緩亮起來,一盞接著一盞,小院內憑空出現了十幾個中年人,海玉蘭不知何時站在台階上,笑盈盈看著兩人。


    一圈燈籠將小院映得亮如白晝,海玉蘭一襲月白羅衫,笑靨在燈光上格外的動人,嫵媚而嬌豔,明眸流光溢彩。


    李慕禪搖搖頭,衝馮明雪苦笑:“咱們還真上當了。”


    馮明雪緊抿紅唇望向海玉蘭,低聲道:“她就是海玉蘭?”


    李慕禪點頭:“是。”


    馮明雪淡淡道:“果然國色天香,傳聞不假。”


    李慕禪失笑,搖頭道:“咱們先要脫身,你先走,我隨後跟來。”


    “要走一塊走。”馮明雪道。


    李慕禪看她一眼,知道無法改變主意,隻能緩緩拔刀出來,道:“隻能硬闖出去了。”


    他笑道:“海大小姐,棋高一籌呀,你的兄長還好吧?”


    “一個小小禁製,不值一提。”海玉蘭笑盈盈搖頭。


    李慕禪慢慢點頭:“看來確實獻醜了,那好吧,隻不過十天之後不能解了禁製,姓命不保,你們既然解開了,我也就放心了,實在不想與你們海家什麽姓命的瓜葛。”


    海玉蘭撇嘴道:“當初殺咱們海家弟子時怎麽不這麽想!”


    李慕禪道:“一件事歸一件事,當初那件事孰是孰非,海大小姐最明白不過,他們殺人在前,確實該死!……我聽說你們海家有規矩,黑吃黑可以,但不能傷人姓命,這幫人可沒講這規矩,殺了我的人,所以我以為他們冒充海家的人呢,氣憤之下隻能殺嘍!……咦,這麽說來,他們確實是海家的人!”


    他這是睜眼說瞎話,當初那船員指認他時他沒多說,現在想起來,便來堵海玉蘭的嘴。


    海玉蘭冷冷道:“是咱們的人!……不過他們違了規矩,自然要受罰,可要罰也是咱們罰,輪不到旁人出手,無論如何他們是海家的人,外人動了就是與我海家為敵。”


    李慕禪嗬嗬笑起來,搖搖頭:“海大小姐這話可笑,你們殺我的人可以,我替手下報仇,就是與海家為敵?”


    海玉蘭道:“李龍頭,這樣罷,我有一個化幹戈為玉帛的法子。”


    李慕禪笑了笑:“說來聽聽。”


    海玉蘭笑吟吟的道:“你們的人替他們披麻帶孝,守靈百曰,這件事便算化解了,不過,你以後得聽我海家的吩咐。”


    李慕禪眉頭挑了一下,嘴角撇了撇,笑道:“真是有趣,咱們披麻帶孝,也輪不到給他們,給殺他們的人披麻帶孝,海大小姐也真想得出!”


    海玉蘭玉臉沉了下來,皺眉道:“李龍頭,我原以為你通情達理,這是最好的法子,不必拚殺不必流血!”


    李慕禪淡淡道:“拚殺流血我無所謂呀,說實話他們也沒什麽用處,反而累贅,他們死了我替他們報仇,十命抵一命,也算盡到了做龍頭的情義。”


    “好狠毒的心腸!”海玉蘭眯起明眸,想看透李慕禪的心底。


    李慕禪道:“彼此彼此,海大小姐野心不小哇,我李一刀可不是你們海家的走狗,你們海家的人動了我的人,我沒找你們的麻煩,你們倒反過來找我,好大的膽子!”


    海玉蘭笑眯眯的道:“口氣不小喲,李龍頭,那咱們就手底下見真章嘍。”


    她玉手輕輕一擺。


    十幾個中年頓時拔刀,或拔劍,朝李慕禪與馮明雪撲了過來,李慕禪驀的一閃,人刀合一,瞬間到了海玉蘭跟前。


    海玉蘭明眸一閃,頓時灼灼生輝,輕飄飄一掌拍向李慕禪的刀光。


    “叮……”她掌法極為古怪,看著輕盈如舞,拍在刀上卻如重錘一般,李慕禪隻覺掌心一麻,長刀幾乎脫手。


    他驚訝無比,想到海玉蘭武功高明,卻沒想高明到如此地步,這一掌拍下來,若非他神力驚人,長刀必然脫手。


    他驚訝,海玉蘭更是驚訝,她本以為這一掌足以建功,沒想到橫刀仍在李慕禪手上,掌心傳來宛如強大的震力,掌心發麻,宛如實質的內力鑽了過來。


    她左掌再次一拍,李慕禪橫刀劈下,刀光瞬間便要劈向她玉掌,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意。


    他想憐香惜玉也顧不得,身後馮明雪正以一敵十,形勢岌岌可危,他不能把海玉蘭拿下,很難全身而退。


    海玉蘭咯咯一笑,腳下輕盈一轉,左掌穿過刀光,拍向李慕禪胸口,李慕禪左手忽然一伸,雙掌相交。


    “砰!”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了一步。


    李慕禪嗬嗬笑起來:“好好,海大小姐名不虛傳,再接我一刀!”


    他刀光如電,海玉蘭揮掌相接,玉掌與刀相撞,發出“叮”的清鳴,李慕禪無奈搖頭,想要製住她是不可能了,沒時間。


    他倏的退後,撞入刀光中,與馮明雪雙刀合並,頓時刀光大漲,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形成兩道銀蛟在身邊盤旋。


    “師姐,走!”李慕禪道。


    兩條銀蛟的護持中,但凡攻來刀劍與掌勁皆被破去,七絕滅神刀霸道非常,破一切勁力。


    兩人腳步越來越快,轉眼功夫衝進了圓樓中,不從樓頂翻過,直接衝向對麵,劈開了大門,穿過走廊,鑽出了迎春閣。


    兩人腳下不停,海玉蘭他們想阻攔,卻無法擋住兩人的刀光,可謂所向披靡,兩人的刀法火候都越來越深,威力宏大。


    兩人出了迎春閣,化為兩道鬼魅飄飄而去,轉眼甩開了海玉蘭他們追擊,輕鬆自如,很快迴了自己小院。


    迴了小院後,兩人各自迴屋換了衣裳,李慕禪恢複青衫,馮明雪恢複白衫,兩人坐到李慕禪的書房裏說話。


    馮明雪放下茶盞,淡淡道:“他們也不算什麽嘛,什麽高手如雲,實在言過其實!”


    李慕禪笑道:“師姐,咱們可不是一般的高手了,他們對別人來說武功高深,對咱們卻不然。”


    馮明雪道:“是不是故意讓著咱們的?”


    李慕禪搖頭:“他們沒那麽好心,是真想留下咱們,虧得有師姐你相助,不然還真麻煩了。”


    馮明雪斜他一眼:“行啦,我知道你有奇術遁走。”


    李慕禪笑起來,道:“海玉蘭手段倒不差,師姐,咱們再走一趟吧,殺個迴馬槍,這會兒他們會不會撤了?”


    “唔,好主意。”馮明雪點頭,忽然淡淡笑了笑:“海玉蘭會不會防這一招?”


    李慕禪笑道:“不成就算,他們擋不住咱們。”


    “他們怎能瞞住咱們,忽然出現的?”馮明雪道。


    李慕禪沉吟,他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們出現得太突兀,虛空之眼沒瞧到,也未能感覺到,委實奇異。


    “這次注意看吧,說不定他們還在,走!”李慕禪笑道。


    兩人這次根本不換夜行衣了,飄飄出了小院,片刻後出現在迎春閣,化為兩抹清風掠過出來看熱鬧的諸女。


    他們來到寧娘的小院,海玉蘭正站在燈火通明的小院中央,笑盈盈宛如一朵解語花,咯咯嬌笑聲響起:“李龍頭,又等到你們啦!”


    李慕禪搖頭:“海大小姐能守在這裏多久?”


    海玉蘭抿嘴笑道:“我在這裏等李龍頭,是告訴李龍頭一個消息,寧娘今天開始,要搬到我府上啦,李龍頭不必再費心思了!”


    李慕禪笑道:“好,那便罷了,咱們十月初九海天亭見!”


    “不見不散。”海玉蘭輕笑:“在海天亭見了李龍頭,我便放了他們,還要供養著他們,實在不合算。”


    李慕禪與馮明雪轉身便走,海玉蘭嬌笑聲傳過來:“望海城風景不錯,兩位好好欣賞,不打擾你們!”


    李慕禪擺擺手,飄飄離開了迎春閣,迴到小院。


    馮明雪蹙眉道:“師弟,這海玉蘭確實厲害,思慮周全,滴水不漏,這都能算到了。”


    李慕禪笑道:“確實厲害。”


    馮明雪抬頭看他一眼,抿嘴笑道:“師弟,你算碰上對手了!”


    這海玉蘭多智近乎妖,倒有師弟幾分風采,師弟每想到一步,海玉蘭也能想到,兩人這兩個迴合下來算是平手。


    李慕禪笑了笑:“海玉蘭,有意思!”


    馮明雪問:“咱們真要去海天亭。”


    李慕禪點點頭道:“看看也無妨,看看海家到底有什麽底牌,稱雄一大片海域,絕非無因。”


    馮明雪現在信心十足,點頭道:“海玉蘭為何偏偏讓咱們去海天亭,有什麽圖謀?”


    李慕禪搖搖頭,他現在也不清楚,這個海玉蘭極為古怪,讀心術無用,看來還隱藏著實力。


    “她會放了大夥吧?”馮明雪道。


    李慕禪點頭:“她不像說謊,隻要咱們去海天亭,他們也沒用,……不過要打聽打聽海天亭到底有什麽古怪。”


    兩人又說了一陣子話,各自迴房休息。


    李慕禪躺在榻上,露出笑容,他確實很少遇到這般智慧過人的女子,遇到不少聰慧女人,但她們聰慧是體現在悟姓及敏銳上,很少擅長謀略。


    如海玉蘭這般智謀過人之女子,他這是頭一次碰上,覺得很刺激,很有趣,想要再扳迴一局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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