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微瀾驀地抬步快速走近。


    房間刹那一靜。


    有細微的喘息聲響起,慕容憐似乎說著什麽。


    “公主,你說什麽?雲大人……雲大人什麽?”香兒把耳朵貼在慕容憐唇邊,極力辨認,才依稀聽清,猛然迴過頭來,急切道,“雲大人,公主有話跟你說。”


    雲微瀾已急步繞過香兒,看到了臉色煞白如紙的慕容憐。


    慕容憐很虛弱,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但她竭力睜著,在看到雲微瀾時,眼中陡然多了幾絲光亮,沒有血色的唇畔露出一抹無力的笑。


    “……微……瀾……”


    “不要說話。”雲微瀾蹲下身子按住她,“有什麽想說的,等身體好了再告訴我。”


    命懸一線,拚的不過是一口氣,把這口氣用完了,再救便是迴天乏術。


    “不……”慕容憐搖頭,顯出急迫之色,聲音斷斷續續,輕得仿若唇語,“你聽我說……再不說……我怕沒機會了……”tqr1


    雲微瀾閉了閉眼,不忍拒絕,“好,你說,我聽著。”


    慕容憐便笑了,急切之色緩緩退去,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眸光細細描繪她的臉部輪廓與五官,仿佛要將她的每一處細節都刻在心裏。


    她從來都沒有這麽細致地看過雲微瀾,從來不敢,可如今,再不看,以後真的沒有機會了。


    “陳瑞……是我殺的,與其他人無關。”她凝起力氣,盡量把話說得能讓人聽見,“他毀了我一生,作下的孽總要作出償還……我不想嫁給他,也不想活在這個世上,可我畢竟跟他拜了天地,所以,就讓他到地府裏陪我吧……也算是一家人團聚……”


    雲微瀾掌心慢慢攥緊,想起那晚在憐香殿慕容憐說的話。


    “我這種人,生來就被老天遺棄,本不該貪戀不屬於我的東西,貪了,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慕容憐歇了口氣,繼續道,“我一生無依,隻有香兒與我相依為命,這些年來受盡人世淒苦,一旦遇上溫暖,便想去抓住……可是,我錯了,老天給了我懲罰,隻要我活著,就會活在無盡的痛苦悔恨之中,悔不當初……”


    “別說了,你沒錯……”


    “你讓我說……”慕容憐一把抓住雲微瀾的手,滿手冰涼,眼中閃過痛苦之色,胸口急促起伏著,“我知道,隻有死,才能從這種悔恨中解脫出來……對不起,我騙了你……我知道,你不會放心我,隻有那樣說,你才能安心……”


    雲微瀾緊握住她的手,這一刻,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香兒的眼淚洶湧流出,直到此刻,她才知道慕容憐心中真正的想法,原來她早就存了必死之心。


    “不要內疚。”慕容憐喘息片刻,努力綻出一絲笑容,望著雲微瀾,“這是我一直以來想要的結果……哪怕是現在……也不後悔……”


    她的另一隻手緩慢地撫著自己小腹,那裏的小生命隨著她那狠心一紮,再也沒有了生命的跡象,如今,再也感受不到那一縷血脈相連的奇妙。


    她自己也想像不到,事到臨頭,她居然真的狠心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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