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稚有時候願意說,有時候不願意。大約在弟弟大學一年級的秋天,陶思遠發現弟弟失眠。淩晨三點,陶思遠起夜,看到弟弟房間有很微弱的燈光,他以為弟弟忘記關燈,輕輕推開門,看到弟弟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蜷腿坐著,戴著耳機,好像在聽歌。陶思遠走近一些,聽到弟弟怪腔怪調地哼著歌,拿著被他收走過,改了密碼,又拿掉sim卡的舊手機,緩慢地瀏覽流星薔薇園的遊戲卡片,一張一張點開來看。他把手機抽走,要弟弟去睡覺,弟弟用很乖的眼神,把舊手機要了迴去,又乖乖躺到床上,閉起了眼睛。十月中旬,弟弟突然在晚飯時宣布,他明天要獨自隔壁市一日遊。陶思遠不大放心,跟公司請了假,偷偷開車,跟在弟弟乘坐的大巴後麵,跟弟弟去了隔壁市。排隊上大巴的時候,弟弟抓緊了自己的背包帶子,看上去很緊張,也有點可憐。下大巴後,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裏,左顧右盼,在馬路上發了半個小時的呆,當陶思遠想下車叫他的時候,他終於拿出手機,叫了一輛網約車。陶思遠又開車跟上去,跟弟弟到了海濱公園。這天天氣陰沉,海濱公園狂風大作。弟弟穿得不多,風把弟弟的衣服吹得貼在身上,看起來很孤單。陶思遠買了票,遠遠看著弟弟,像在熟悉新的地方一樣,在海濱公園裏走了一大圈,而後停在白色的連廊,開始拍攝照片。弟弟拍攝照片的樣子很奇怪,從連廊的起點開始,沒走幾步,就拍一張,然後看幾秒鍾手機,好像在做對比,或者找什麽。最後大概終於找到了,在連廊的一個位置上坐了下來,坐著玩起了遊戲,直到下午。大約兩點左右,弟弟站起來,離開了海濱公園,打車去了另一個地方。下車後,弟弟看著手機,似乎在導航,走到了一個海岸邊。陶思遠跟過去,看到弟弟走下台階,看了看對岸的一座很小的種滿樹木的島,接著又坐下來,等了一段時間。隨著海水退潮,島和大陸間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白色沙洲。陶思稚托著腮看了一會兒,陶思遠看他在發呆,走近他少許,聽到他有些故作深沉似的地歎了一口氣。陶思稚沒去對岸的島,他迴到了公共汽車站,坐上了迴本市的車。下一周,陶思遠帶弟弟去幹預中心,還是簡單而有所隱瞞地對幹預師說了弟弟的情況。他告訴幹預師,有個朋友離開了弟弟,弟弟不太適應。幹預師和弟弟單獨談了談,給弟弟布置了一項任務,要弟弟每天記錄生活的日常。弟弟非常聽話,當天就記錄了起來。陶思遠找了個借口,不再做蔣太太的投資顧問,但蔣太太還是時常打電話來關心陶思稚的近況。聊天時,她也偶爾談及蔣舸,說蔣舸上學很努力,但變得比以前孤僻,假日期間也常常推脫有事,不迴國,說蔣舸可能和他高中的女朋友分手了。隨著時間過去,陶思遠覺得弟弟或許已經完全將蔣舸忘記了,就像忘記他的小學同學,用適當行為替代了問題行為。但弟弟不再過生日了。生日時弟弟不願意出門,安靜地待在家裏,玩他18歲收到的生日禮物,一台遊戲主機,好像自己的生日消失了,不存在了,沒有再吃過陶思遠給他買的任何一個生日蛋糕。22歲時遊戲機壞了,弟弟把主機收好,放迴了盒子裏。弟弟大學本科畢業這年,全家去參加了他的畢業典禮。弟弟接過校長遞來的畢業證書,小心地沒有碰到校長的手。陶思遠在一旁拿相機記錄,父母熱淚盈眶,弟弟走下台,把證書給了陶思遠,又拿出手機玩起了遊戲。上了車後,弟弟要陶思遠幫他抽卡,沒抽到新卡,弟弟不高興了,一路都不說話。晚上,弟弟的電腦放在客廳,忘記拿進房間。陶思遠偷看了一次弟弟的日記。弟弟的日記裏的句子都很簡單,如實記錄自己的日常生活,修了什麽學科,教授的名字,考了幾分,玩的遊戲,抽到的卡,看的電影,甚至公交或地鐵車廂裏的人數。最後一條是傍晚寫的:大學畢業了,沒有住到一起。真是的。作者有話說:今天真的還好吧!好了,小桃明天終於要小蔣跟見麵了第34章 雨越下越大了,陶思稚覺得這是本市一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雨。在雨量不多的一月份,大得很離奇。聽到陶思稚“想過的”的答案之後,蔣舸沉默了一段時間,在幾乎完全黑暗的車廂裏,不太明顯地對陶思稚笑了笑。陶思稚發現到蔣舸笑,是因為他看蔣舸,看得很仔細,同時認為蔣舸的笑容可能是勉強的。並且隻一秒鍾,蔣舸的笑就消失了,鬆開了扣著他的手,然後問他:“你像想冰激淩一樣想我嗎?”實際上,陶思稚覺得自己想蔣舸和想冰激淩應該還是有所不同的,想冰激淩可以馬上偷偷去吃,想蔣舸是一點用都沒有。不過一方麵,陶思稚說不清這兩種想在情感上的分別,另一方麵,他不想和蔣舸談論這個話題,所以他什麽都沒說,轉開了眼睛。陶思稚眼睛盯著擋風玻璃上的雨的波紋,心裏還是在想蔣舸的問題。蔣舸可能以為他走神了,叫了他的名字:“陶思稚。”陶思稚聞言,馬上轉頭看看蔣舸。不知道為什麽,蔣舸忽然頓了幾秒鍾,才低聲說:“不早了,我送你迴去吧。”將車往前開去。開進集團園區的大門,蔣舸和一台轎車交車而過,沒多久,接到一個電話,車內屏幕上顯示的是“爸”。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好運時間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卡比丘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卡比丘並收藏好運時間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