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與邪神交換了什麽?


    誰騙了小師兄?


    顧如誨劍心微動,竹劍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他麵色不變,落在薛錯跟前:“師兄,我同你一起進城。”


    老鷹連忙道:“主人,那我。”


    顧如誨第一次將目光落到這隻老鷹的身上,他並不需奴仆,也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過奴仆。


    隻是有時候人心的執念,並不是一兩句話可以打消的。


    這隻老鷹,其實也算陪伴了他,顧如誨默了默,說:“你叫什麽名字?”


    老鷹愣了一下,瞬間激動起來,他胸膛起伏,眼眸炙熱,嘴唇顫抖得不像話,內心被一股狂喜淹沒:“我叫鷹霄。”


    顧如誨說:“鷹霄,你想學什麽?”


    鷹霄單膝跪地,很肯定:“天劍。”


    顧如誨搖頭:“你是妖,《天劍十二式》你若學了,會筋斷骨折而死。”


    鷹霄眸光似火,咬牙道:“可是人妖又有何異?我勤學苦練,一定不會辜負它。”


    顧如誨搖頭:“你學不了。”


    鷹霄臉色晦暗,這時候,一道清澈的聲音插進來說:“鷹霄,師弟的意思是,天劍是為人所創,你放棄妖修,轉學人道,未免顧此失彼,而高手相爭,毫厘之差便可以分出勝負,你要帶著如此大的破綻去修天劍之術,是害了你。”


    鷹霄恍然,抬頭見顧如誨,不見他反駁,他立時明白,顧如誨並不是心胸狹隘的人。


    鷹霄頓時麵有愧色,俯首:“主人教什麽,我學什麽。”


    顧如誨嗯了一聲,隨後問:“你可願意去保護[土地神]玄肇。”


    玄肇高聲:“我才不是小小土地,我是,我是……”


    說到一半,他便懨懨熄聲,成了沒有嘴巴的葫蘆。


    鷹霄低頭:“好。”


    薛錯把用來隔空對話的紙人小甲給了玄肇,囑咐:“不要沾血沾葷油,若是聯係不上,就點上一炷香念[度厄童子]的法名,最多隔幾個時辰,我便聯係你。”


    他又給了幾張符,說明用途,並將龜殼給了玄肇:“謹慎小心。”


    玄爺龜殼在身,頓時如魚得水,喜不自勝:“好好,你隻管去,這老鷹交給老夫。”


    四人便在山頭分別。


    薛錯心思細密,行事妥帖,清除了四人相聚的痕跡,在進城之前,又用符遮掩自身。


    顧如誨沉默看著,內心愈發酸澀,看起來,小師兄在外吃了很多苦。


    薛錯抬頭看了看千雲城的城門,這一進去,可是龍潭虎穴,倏忽不得。


    兩人各有心思的踏進城中,顧如誨握著竹劍,看了看周圍,皺眉。


    薛錯看的更為真切,這城中男女老少,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黑色煙雲,並不重,但繚繞不散,自身的生機並未受到影響。


    可是長此以往,必死無疑。


    顧如誨的竹劍嗡嗡震動,他冷冷:“有妖孽。”


    薛錯低聲和他解釋:“這城裏原來有一座[任廟],大概十多年前,[任廟]被毀,來了四個邪神。”


    “如今占據東西南北,各攫信眾香火,其中有個[舂]神,掌管城中的輪迴,有遠古神女留下的輪迴胎火,極難對付。”


    “這城裏還有個[水靈尊],藏在這四個東西後麵,讓信眾廣為宣揚他的名字事跡,卻不設香火,想來也是個恐怖的存在,說不定就是一尊遠古神靈。”


    顧如誨聽得眉頭越皺越深,遠古神女,輪迴胎火,邪神鬼域,小師兄一直和這些危險的東西打交道?他又如此熟悉,恐怕常年出生入死。


    “師弟,先和我到客棧。”


    薛錯拽著顧如誨找了家客棧,開了兩間上房,他道:“師兄先稍作休息,等到了晚上,這城裏又是另一個樣子,屆時我再來叫師兄。”


    顧如誨道:“莫煩憂。”


    薛錯下意識摸了摸眉頭,發現自己一直無意識蹙著眉。


    顧如誨拍拍小師兄的肩膀,他合上門,坐在房中,卻難以靜下心來。


    他看了看竹劍,隱約想起來什麽。


    粗粗計算,離這裏不過一千多裏,他若是快一些,兩個時辰便能迴來。


    到時候也差不多剛剛入夜。


    顧如誨留下竹劍衛護四周,自己提著登仙問道時的配劍[思無邪],悄悄出了門。


    竹劍不滿,還被沒有劍靈但有了一點意識的[思無邪]嘲笑,頓時更不開心了。


    奈何主人心意已決,竹劍隻能黯然神傷,它才是主人心中第一劍,[思無邪]隻會儀仗小時候的情分,它呸!


    一去一千一百裏。


    那有一汪寒潭,裏麵有種在修真界才有的銀色小魚。


    而這邊薛錯,獨自觀望城中氣脈,一邊推演一邊思索,這城裏的變化,這幾個邪靈又打算做什麽?


    一城生靈,上萬人家。


    他們想盡皆吃了?


    吃他們個死人腦殼!


    薛錯哼了聲。


    這時候,忽然有陣風拂來,薛錯倏然迴眸,指尖符微動:“誰?”


    窗戶大開。


    一股烈酒的香味飄進來。


    窗台上不知何時坐了個人,他修長挺拔的身子靠著窗欞,微微傾斜,身姿矯健而瀟灑。


    一頭綢緞似的銀發微卷,披散兩肩,透著一股無拘無束的味道。


    “殷飛雪。”


    那人提溜著酒壇,金色的雙眸似笑非笑:“薛飲冰,你可叫我好找啊。”


    薛錯:“……”


    那日一醉,殷飛雪醒過來人就不見了,他到甲板上吹風,便見屬下目瞪口呆:“大王,尾巴。”


    殷飛雪眉頭一皺,迴過頭,便見他的尾巴上墜著一圈栩栩如生的花蝴蝶。


    甩不掉,抓不住。


    一垂下尾巴,蝴蝶便圍繞著他四處亂飛。


    殷飛雪氣的嗷嗷叫,細細一想,不是這小子搞的鬼還有誰,可憐他不敢化虎形,頂著沒毛的人族佬形體直到現在。


    殷飛雪很生氣。


    他話音落,一壇酒便扔了過來,薛錯反應迅速,下意識接在手裏,化解了力道。他拍開泥封,嗅了嗅,眼睛便亮起來:“好酒,哪裏來的?”


    殷飛雪給他氣笑了:“拿來拿來,你還好意思喝大王的酒?”


    薛錯看著他的人形,想來是變不成老虎憋壞了,他忍不住噗嗤一笑,手指靈活的舉著酒壇,眼睛彎彎:“我也是看大王日思夜想,惦念著抓蝴蝶,才成全大王,大王要恩將仇報?”


    “強詞奪理!”


    殷飛雪蹂身而上,猛虎撲食,欲奪酒壇。薛錯捧著酒壇迅速後退,趁機喝了一小口,挑眉道:“想要?憑本事來拿。”


    殷飛雪絕不肯讓,這次薛錯也沒有負傷,兩人便在屋內拳腳相碰,打得不可開交。


    殷飛雪將薛錯頂在門板上,一隻手勾著酒壇,麵不改色,不動聲色往自己那邊拉,嘴上嘲諷道:“沒力氣了?”


    酒壇剛要到唇邊,又被另一隻手拉了迴去。


    薛錯眯起眼睛,暗暗使勁,嘴上揶揄道:“大王變成人形,竟然也嬌俏起來,喝不動這烈酒了。”


    殷飛雪怒氣堆滿,咬牙:“我殺了你!”


    薛錯:“那你殺啊。”


    兩人毫不相讓,正打得火熱。


    門外忽然響起篤篤的敲門聲,一道低沉微冷的聲音道:“小師兄,睡了嗎?”


    薛錯:“……”


    屋內長長沒有聲音,但透過窗戶,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貼在門上。


    顧如誨沉默了兩瞬,刷地拔出劍,一劍破開了大門:“小師兄。”


    煙塵輕薄。


    嘭地一聲,酒壇落地,香味四溢。


    殷飛雪感受到那一劍的威脅,刷地變成了虎頭人身的獸形,握著黑刀,警惕地看向門扉。


    矯矯猛虎,赫赫妖王。


    一雙妖瞳恰似烈火融金,閃爍著不可估量的睿智和威嚴,讓人明白這不是一個好招惹的角色。


    如果。


    他身邊沒有那麽多蝴蝶就好了。


    顧如誨麵無表情的看著一隻白毛大老虎,毛發蓬鬆雪淨,金眸璀璨如星,身邊圍繞著無數美麗的小蝴蝶,當真是美輪美奐,天真無邪。


    小蝴蝶飛啊飛,落到老虎鼻尖。


    老虎歪著頭,打了個噴嚏。


    顧如誨瞬間收斂了殺氣,慢慢地歸劍入鞘。


    他另一隻手上端著一把古樸的劍,劍身上一排片好的,晶瑩剔透的魚肉。


    “小師兄,這是……”


    殷飛雪捶地:“薛飲冰!”


    薛錯忍了忍,沒忍住,笑出聲,他捉住一隻蝴蝶,彎腰道:“大王,你不是做夢都在念叨,嗯?”


    【作者有話說】


    老虎(拍桌): 這個哥哥,那個哥哥,哼,通通都是假的,他什麽時候會叫我飛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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