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看著他往她杯裏倒了一杯茶,又往自己杯裏倒了酒。


    他舉著酒杯,眨巴了一下眼睛,示意要和她碰杯。


    她看了一眼,了然了。但並沒有舉起杯子,隻是找來另外一個幹淨的杯子,倒了大半杯菊花茶,把它推到謝子俊的前麵。


    “喝這個吧,你的情況不適合喝酒。”趙鸞意知道羊癲瘋那種病在穩定的情況下也是不能喝酒的。一個人的生命有多寶貴,她比誰都清楚。


    謝子俊聽了內心翻起了驚濤駭浪,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關心過他。也隻有她不懼怕突然發病的他。


    自從知道自己有這個病,高考也沒考好,隻能讀個職高,未能為家裏增光,父母就開始嫌棄他,說他為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兄弟幾個也排擠他。


    讀職高的學費父母不肯出,他隻得跪著央求父母用房子抵押去貸款,並承諾貸款的錢以後自己還,絕不會拖累家裏一分一毫,他們才勉強答應。貸款的所有流程和手續都是自己一個去跑的,去辦的。


    到了職高,他也很努力的讀書,兼職賺錢,也談了一個女朋友。


    可是他一直隱瞞的病,最後還是在女朋友的眼皮底下發生了,女朋友接受不了,離他而去。班裏的也有小部分同學也開始戴上有色眼鏡看他,每天他都感覺到別人對他的指指點點。可他每天裝得毫不在意。


    他緊緊捏著杯子,眼神裏開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在裏麵。


    過了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坦然。


    這有什麽好笑的,趙鸞意心裏奇怪地想。


    他還是舉著酒杯。


    “這一杯必須以酒敬你,謝謝你!”


    趙鸞意還沒來得及阻止,他便一口把酒幹了。


    謝子俊痛快地喝完一杯,然後竟開始笑著哭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我太高興了。我去一下衛生間。”他抹了下眼淚,不想在趙鸞意麵前丟臉,轉身走了出去。


    把趙鸞意弄得一頭霧水。


    嚴正允從眾人的包圍中走出來。剛才的情形他都看見了。謝子俊是他的好哥們,他當然希望自己的哥們過得快樂。


    “姐姐,我這哥們其實挺可憐的。”


    嚴正允坐了下來,語氣有些哀傷。


    趙鸞意狐疑地看著他。


    短短的幾分鍾,趙鸞意從嚴正允的口中了解到,謝子俊因為這個病,女朋友迴去之後立刻就和他分手了,不僅如此,還找了一個男的惡心他,當著他的麵和那個男的摟摟抱抱,還說了很多傷人的話。讓原本敏感的他更加脆弱,更加封閉自己。


    感同身受觸動了趙鸞意的內心,想不到他也和自己有相似的經曆。


    “其實他有和我提起過你。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是你。後來迴去之後他和我說那次發病救他的人就是你。姐姐,你很善良,並沒有因為他的病而看不起他,你是唯一一個能讓他開心起來的人,謝謝你,真心的!”


    “你不用說謝謝,我隻是像世間大多數人一樣,有一顆憐憫的心而已。”


    嚴正允流露出讚賞的目光。


    吃蛋糕的時候,他們又玩了蛋糕大作戰,壽星被抹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頭上也黏糊了。後來索性大家都放開來玩。趙鸞意和何美靈兩個女孩子受不了這樣的行為,一直躲著。


    有幾次趙鸞意差點就中招,幸好有謝子俊幫她擋了幾次,把他衣服都弄白了,趙鸞意很過意不去。


    晚上11點多才散場。


    趙鸞意一出ktv,就接到了許靳良的電話。


    她一看,好家夥,連續50多個未接電話。她趕緊接通,那頭傳來著急的聲音“你怎麽迴事,打那麽多電話不接,你不知道我多擔心你嗎!”


    趙鸞意想都沒想。連說了幾個對不起。


    她出來之前已經在微信裏和他說了今天要給朋友過生日,以為他不會再打電話了。


    何美靈在旁邊偷笑,嚴正允和謝子俊他們也在看著。趙鸞意紅著臉走遠了一些接電話。


    許靳良聽到她的聲音,焦灼的心情才平靜了下來。


    他問趙鸞意在哪裏,他要過來接她。


    趙鸞意報了一下地址,許靳良讓她等著,很快他就到。


    掛完電話,趙鸞意又走了迴去。


    “真幸福呀,天天有人掛念!你看這小臉,多紅光滿麵,”何美靈一把拉過她,輕揪著趙鸞意的臉揶揄道。


    “討厭,那麽多人看著呢。低調點。”趙鸞意被她捉弄得麵紅耳赤的。


    “原來姐姐名花有主啦,好傷心呀!”


    “是啊,打擊我們幼小的心靈,我還想著追姐姐呢!”


    同行的其他幾個男生裝出可憐傷心的樣子說道。


    謝子俊說不清楚自己對趙鸞意是什麽感覺。她救過他的命,知道他有病也沒有歧視他。


    對趙鸞意他是感激的,但又不完全是感激,可能還有一些好奇在裏麵。


    病發迴去之後,女朋友開始對他若即若離。好不容易看見,問她為什麽遠離自己,是不是感到害怕了?她說是的,她怕得膽顫心驚,她說他惡心,說他是怪胎,說她要和他分手。


    那為什麽趙鸞意在當時的情形下能夠鎮定自若地對他施以援手。為什麽同樣是女孩子,趙鸞意為什麽不害怕呢,他在心裏反問。


    他不想和她分手,抓著她的手,哀求著她說自己雖然隱瞞在先,但是這個病不會遺傳的,沒有那麽可怕的。


    可是她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她沒有憤怒,卻笑得雙肩抖動,眼淚水都不由主地溢出來。並說著,不好意思,太好笑了,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嗎,我是看你可憐,好糊弄,還對我死心踏地,對我有求必應,你還真以為我是喜歡你嗎!


    後來他也找過她幾次,她越來越煩,為了阻斷他的念想,甚至還拉著新談的男朋友當著他的麵親得火熱。


    那一刻他明白了,有些人有些事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你看透世事和人心。


    去奶茶店找趙鸞意,本意是想對她再說一聲謝謝,也想請她吃個飯表達自己的謝意。可是不知道怎麽地,自己把情況弄糟糕了。再遇見趙鸞意,到加上她的微信,更是讓他意想不到的。


    加上她微信之後,自己總會不由控製地想對她傾訴,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就是一些日常的瑣碎。她迴複,自己一天都會雀躍不已,她不迴複,自己的心情也會很感到很輕鬆,她有著治愈自己的魔力。


    今天晚上趙鸞意對他的關心,更是讓他明白了,所有的好奇都緣於喜歡。是她讓他重新燃起了對愛情的渴望。枯寂的情根開始複蘇了。他知道自己是一個自卑又敏感的人,是萬萬千千平凡人中的一人。他思之若渴又難以抗拒。


    他想要天上的月亮,也想要地上的霜,但他知道這兩樣都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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