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寬敞明亮,氣壓低得讓人難以唿吸,更別說同處一個空間的其他海洋生物了。


    人魚於這些關在這裏的生物而言,不出意外的地位是最高的,壓製性也是強的可怕。


    有些品階低一點的,幸運點的狂躁起來,不幸運的,當即就地昏迷。


    隔著一層罩子,全然看不出是昏迷了,還是死掉了。


    梁千峰用餘光掃視一圈,發現再不阻止,這些數據就得當場報廢。


    耗費在上麵的人力和物力就打了水漂。


    夜離是一直盯著梁千峰的,一丁點的小動作都能收入眼底,更別說在他需要關注的時候,梁千峰在分心去看別的東西。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知道梁千峰在擔心什麽,再怎麽樣也不會給人火上澆油。


    他軟下氣勢,周遭的空氣瞬間就鬆弛下來。


    得以喘口氣的梁千峰將注意力放迴到夜離身上。


    這一眼,就瞬間沒了辦法。


    夜離不再強硬的發脾氣,他眉眼低垂,濃黑的睫毛是濕潤的,眼眶匯聚著一汪水,藍色的眼睛藏在水霧後頭,可憐兮兮的。


    \"怎麽哭了?\"


    夜離抿了一下嘴唇,無聲的抽泣,他吸了吸鼻子,一顆豆大的眼淚滾落下來,在臉頰上淌過它的痕跡。


    夜離張開雙臂,抬起下巴仰看梁千峰。


    梁千峰擰了一下眉,哭笑不得的上前一步,果斷將夜離抱在懷裏。


    夜離的腦袋擱在梁千峰的胸腔位置,擠出來的眼淚蹭在上麵,一下子就幹透了。


    澎勃的心跳就在耳邊,屬於梁千峰的氣息圍繞著他,使他遁入了一片名為梁千峰的溫柔鄉。


    梁千峰這個傻子,他隻是想要抱一下,結果他使出各種話術來哄他。


    這有毛線用,都是空口答應的東西,一點都落不到實處,還不如一個擁抱來得幹淨利落些。


    梁千峰不懂他,這全然是不應該的,怎麽會有人連自己都不懂的。


    夜離的腦袋拱了拱梁千峰,兩條手臂緊了又緊,想要將梁千峰重新融入骨血裏,兩人再也不分開。


    別人可以不懂他,所有人都可以,唯獨梁千峰不行,無論如何都不行。


    不行,不可以,不容許,絕對不能答應,思想存在的可能都不可以!


    想都別想!


    梁千峰怔了怔,然後抬起右手,五指穿插在夜離的發絲間:\"想什麽?\"


    夜離眨了兩下眼睛,聲音從胸腔傳來,很有魄力。


    指腹摩挲頭發時,讓夜離全身的細胞都在顫抖,更別說自己好像將內心所想說了出來。


    夜離搖了搖頭,在梁千峰懷裏悶悶的發出聲音:\"我什麽也沒說。\"


    梁千峰牽起嘴角,要笑不笑的,右手隨意的抓住長發,扯了扯。


    夜離被迫仰起頭來,一雙藍眼睛狡猾的看著梁千峰。


    梁千峰眯了眯眼,很是危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有的事情你就算瞞著我,我也會知道。\"


    夜離腦袋往前一伸,執著的要掙脫梁千峰的桎梏。


    他太過於了解梁千峰了,知道他永遠不會傷害自己,可以在對方身上肆意妄為。


    梁千峰會包容他的所有,就像他對梁千峰一樣。


    果不其然,發絲劃過指尖,清風般撩動著人的心思。


    梁千峰鬆了手,夜離重新將腦袋埋在梁千峰的胸口,他躲避著,不想迴答一些話。


    更何況,有些東西,從始至終都用不著述之於口。


    他們心有靈犀,不在乎那張連自己都能騙的嘴。


    木誼迴到實驗室內,戰戰兢兢的收集完數據,果斷離開這一寸地帶。


    怪不得,江烏陽向來親力親為的事情,今天落到了自己手上,他還以為自己得了青睞,大賺特賺了,結果是江烏陽坑了他一把。


    可惡,敢怒不敢言。


    在數據收集到最後階段時,梁千峰和江烏陽對坐著商量事情,人魚被趕迴那隻\"大缸\"力,雙手撐著玻璃,可憐兮兮的往這頭張望。


    這邊兩人都自動將其視為了空氣。


    江烏陽喝了一口杯中的溫開水,從早上到現在,他口幹舌燥,這還是他一天中 喝的第一口水。


    玻璃杯擱在桌麵,一份文件被放在桌子上。


    \"今天早上一直在忙,現在才抽出時間來。\"江烏陽往椅背後一靠,吐出一口濁氣,\"很抱歉,我們用了好多辦法,你的哥哥還是離開了。\"


    嗡--


    梁千峰抬眼看向江烏陽,懷疑他在耍自己。


    江烏陽一臉嚴肅,那不是在開玩笑,他是在闡述一件事實。


    梁千峰搖了一下腦袋,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意思?\"


    江烏陽雙手撐迴桌麵,凝視著梁千峰慌亂焦躁的眼睛,說出令人崩潰的話語:\"意思就是,你的哥哥,吳歸文,在出任務時,死了。\"


    梁千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諷刺意味的笑:“我哥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會死,你誆我。”


    江烏陽將桌麵的文件往前一推:“你看,是我在誆你?”


    梁千峰拿起桌麵的文件,草草翻閱,最後將桌麵扔迴桌麵。


    椅子被往後推去,堪堪倒在了地上,梁千峰站了起來,臉上不見任何過多的表情。


    很淡然,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江烏陽坐著,沒有任何的動作,他說:“目前的局勢,相對於陸地,海洋是安全的。可也不要忘了,海洋才是最危險的。”


    出了事的,不止有吳歸文一人,還有一船的人。


    他們在海洋裏出事,被什麽東西附身,一直支撐著迴了基地,好像是海洋裏的東西在告誡人類。


    不要不自量力,試圖征服海洋。


    倒在地上的椅子被扶了起來,梁千峰落入了一個潮濕的懷抱。


    江烏陽直接敲了敲扶手,審視著那邊的兩人。


    “那麽多次海洋任務,偏偏這次出了人命。”江烏陽對上夜離的眼睛,嘴裏的話冒著寒氣,眼裏卻含著狡黠的笑意。


    要是梁千峰轉過頭來,就能看見兩人在過眼神戲。


    “清淮,有沒有可能一種可能,它們是在找你身邊的這條人魚呢?”


    梁千峰掙動兩下,艱難的轉頭去看江烏陽,不確定的問一句:\"找夜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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