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燦燦,均勻的黃,一看就是好東西。


    附在能量團上的應鴉,宛如一張餅,貼在如琥珀的光滑亮麵上。


    直勾勾的看著睡在最中央的睡美人。


    這塊大麵積的琥珀中躺著一具女屍。


    貼得如此之近的應鴉是一點點味都沒有探出來。


    可是在這種地麵的這種極品,不動腦子想,都知道一定不是便宜貨,說不定還是隱藏款。


    老癢那款隱藏款,不也是沒有味道嗎?得撥開才有味。


    無邪也是一款隱藏款,平時不顯山露水,皮一破,香香甜甜的滋味就湧了出來。


    所以應鴉絲毫不懷疑自己的目光,他覺得自己現在盯上的這個就是隱藏款。


    自己現在還沒有放下心理防線,吃不了人。


    活剝了大長方形還是可以的。


    這東西就算是不能吃,用來做成床墊,躺板板還是可以的。


    可惜不管應鴉貼的多近,都沒有從這塊琥珀上感知到特別的氣息。


    他就是強盜邏輯,腦海裏都在想了,在想要把這裏麵的女屍挪到哪裏去。


    唉,她那麽可憐,死都死的不安心,我可是要做一個好人的人,送佛送到西。


    等下我給她一個高級骨灰盒,算是這琥珀的報酬了。


    黑漆漆的能量條拍拍身下的黃燦燦,心中很是高興。


    於是站在琥珀上方的兩塊小甜點失去了存在感。


    老癢和無邪並不是應鴉,也不是係統,自然是看不見能量團。


    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身邊有位癡漢“阿飄”。


    【鴉鴉?底下怎麽樣?】


    守在應鴉身體旁的係統,忍不住問道。


    在掃描圖中,代表著鴉鴉的能量團長時間等在某一處,一會凝成一個團,一會攤成一張餅,再往底下,就是它掃描不到的位置了。


    它也很好奇,這是什麽情況。


    自家宿主就是見到什麽寶貝了嗎?


    心情如此之好。


    【小統,這下麵可是有個大寶貝。】


    【等下,等著兩塊小甜點走了,我就你來見識見識。】


    係統打斷了入迷鴉鴉。


    應鴉想到了自己是來幹正事的,黑乎乎的能量團猛得凝聚成一團,這下子有一個圓滾滾的黑團子飄浮在空中。


    這團子簡直就是係統本體小白球的翻版。


    應鴉上下飄浮著,一時之間還有些不太習慣圓滾滾的肚子。


    在空中一蹦一蹦,蹦到了無邪柔軟的頭頂,窩在頭發最茂盛的地方。


    無邪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隻感覺周圍一涼。


    之前還是腿涼,現在就是頭涼了。


    無措驚恐的無邪緊張的滾動著喉結。


    他隻以為自己是被自己腦海中的胡思亂想嚇到了,於是開始疑神疑鬼了。


    看著自己對麵神情怪誕的老癢,更加覺得是自己嚇自己。


    如今的無邪,覺得自己還是能再拯救拯救自己的科學觀。


    “對,老表是虛構了,全程隻是我自己。”


    “那群人早就在青銅樹上團滅了,除非還是獲得物化得以涅盤的人。”


    “老吳呀,你與其抓著我不放,還不如去問問你那位應老板。我在外麵,除了你之外可是沒有能找我三年的朋友,他給你講的話,都是騙你的,就是為了詐我。”


    “我當時的確緊張了,害怕了,我還是不想嚇著你。你畢竟是我生活中難得的朋友。”


    “我信了他的話,於是晚上打算悄悄去看看,結果就遇上了他。他很厲害,我打不過,不知道被他身上的什麽東西纏住了,失去了意識。”


    “等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覺得躺在蛇圈之中,是他將我帶迴來了。”


    “他在我身上動了手腳。”


    咬牙切齒的老癢像極了受害者,人都紅溫了。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他也不敢迴去看,隻能往下咽著苦水。


    自從第一次見到應某人後,自己好像陷入某種循環,姓應的無處不在。


    其實老癢隻是很偶然的碰上了應鴉,很偶然的被係統任務軟件打包成了任務,很偶然的被應鴉接下了這個任務而已。


    隻是在這種充斥著陰係能量體的地方,擴大了老癢內心的不正麵思想。


    老癢的表情很古怪,似是在擔憂,似是在暗恨。


    無邪隻覺得這人有些精分了。


    “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


    “說不定,他就是青銅樹下的枯骨之一!他就是生活在現代社會中的鬼魅。”


    窩在無邪頭發上的小黑球,聽得津津有味。


    他倒是覺得自家雇主越來越像同事了,玩家那群小可愛可喜歡自己了,就同事看自己不太順眼。


    總喜歡在背後抹黑我,搶我生意,最後再一口吞下我這個詭。


    哼~真是太壞了!


    “老癢你別轉移話題,我們現在聊得是你。”


    對於老癢的話,無邪不甚在意,他一直都知道應老板不是一個平凡人。


    老癢見無邪的臉上表情並沒有變化,無奈聳聳肩,似是在感歎。


    “你知道,什麽是物化嗎?”


    無邪眼睜睜看見老癢手上憑空出現的物品,一件件在自己眼前迅速劃過。


    “這是一項神奇的本領,我出來後,怕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變化,主動去坐了牢。”


    “但是,是我失算了。”


    “我很悔恨自己當初做下的決定,三年後,也就是今年,我出獄了。”


    “我迴到家中,想給我媽一個驚喜。”


    “明明是下午,我並沒有看見煙囪傳出來的煙,家裏並沒有開燈。”


    “老吳你是知道的,我媽節約,她不舍得開燈的。”


    “我一進屋就看見了我媽,她睡在縫紉台上,頭就那麽搭著,我以為她是睡著了。”


    “我叫她,她沒應。”


    “我一直叫,她一直沒有迴答。我走了進去,屋裏的灰塵太大了,大到我看得不是很真切。”


    “當時我就在想,我媽平時最愛幹淨了,她這是外出了,才到家。”


    老癢目光平靜,嘴中喃喃著什麽,無邪聽不清。


    但是聽到這裏時,無邪的心猛得一緊,他的內心告訴自己,這後麵怕不是一件好事。


    “我隻是輕輕推了一把,她就滑了下去,她滑了下去,可她的臉連帶著頭發都留在縫紉台上。”


    “她睡著太久了,久到臉皮已經貼在布料上了,久到隻需要輕輕一推,人和臉就分離了。”


    “我思考了很久,我為什麽這三年間去要牢裏,我為什麽三年前一時貪心要來著。最後那一刻,我媽都想著補貼家用,照顧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第二天,我沒有通知任何一個人,將我媽下葬了,似乎沒人知道,她就沒有死去。”


    “我不知道在屋子裏待上了多久,突然燉肉的香氣傳來了過來,房子一瞬間亮了起來,我媽端著菜走了過來。”


    “她再喊我,她叫我洗手吃飯了。”


    “我媽沒死,之前見到的場景似是在夢中見到的!我媽根本就沒死,那一切隻是我的胡思亂想!”


    “她明明就站在我麵前好好的,隻要我一想到那一幕,我媽的臉皮和發就從她頭上滑了下來。”


    “她消失了,屋裏隻有我一人。”


    “第二天也再一次見到了我媽,然後再次重現了我恐懼的畫麵。”


    “逐漸的,我發現那其實是我物化出來的,上天可憐我,讓我有了複活她的能力。”


    “可是我做不到,我無法忘記那黏在布上的東西,我越是想往越是忘不了。”


    “漸漸得我都不敢去想我媽,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雙手死死捂著臉,指縫中淌下淚來。


    老癢的平靜不複存在,他悔恨著自己,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每次都是以失敗告終。


    很快,他平複好心情了。


    很快,很快就可以複活媽媽了。


    【叮,老癢(謝子揚)委托已刷新。】


    【叮,來自老癢(謝子揚)的委托:一定要複活她。】


    【叮,老癢(謝子揚)委托任務值:31%】


    應鴉臉都要垮下來了,這個委托的操作難度太高了,還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搞定的事。


    從現有條件中,可知,要想長久物化出一個死人,隻是長久居住在洞裏,隻是長陪著青銅樹。


    這些都還不是關鍵點,關鍵在於,應鴉打著青銅樹下能量源的主意。


    他可不太想來迴跑,把能量源放在這裏,他不太安心,這種東西還是自己拿在手上才比較放心。


    青年覺得自己並不貪心,他也不全拿玩,至少拿四分之一,最多拿一半。


    再少,他自己心情不太好;再多,他擔心此方天道一腳將自己踢出去。


    而且留下一些能量源,也是留了一條後路。


    不管怎麽樣,這裏的能量含量都會有所下降。一定會影響到自家雇主的複活行動的。


    秉承著苦誰也不能苦了自己的優良心在,應鴉在心中已經給這次任務打上“?”了。


    小圓球在無邪頭上前後左右的亂滾著,並不為老癢的事所動容。


    應鴉見到過的同事,相處過的玩家,誰沒個執念、誰沒個悲慘人生、誰沒個慘烈結局,見多了,自然什麽情緒也沒有了。


    與其為同事為玩家耗費情感投入,還不如為自己提供情緒價值。


    無邪的話卻是梗在喉間,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他是見過阿姨的,阿姨做得飯菜是好吃的,人也是好。


    隻是人死了就是死了,並沒有傳說之中的複生,並不會發生奇跡。


    就連剛才見到過的一麵,應鴉都更加傾向於是自己和老癢產生幻覺了,老癢身上的情況更加嚴重。


    “老癢,阿姨隻想你過得好。”


    “就算你能物化出一個人,但物化出來的人真得是人嗎?假的永遠取代不了真的。”


    “你隻會越陷越深。”


    無邪是善良的,但在某些時候,他身上有著別人不具備的理智和冷酷。


    “老吳,你是不會理解我的心情。”


    “我帶你來這並沒有什麽惡意,並不想對你做什麽,隻是想讓你提供一段記憶。”


    “讓你來完善我的記憶,以此複活我媽。”


    “我媽對你很好的,你是知道的。”


    “老吳,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吧。”


    老癢的眼神無比真誠,他的神情有著一絲狂熱。


    就是這樣真情實感的老癢讓無邪感到陌生。


    “我......”


    無邪未開口,就被老癢打斷了。


    他似乎知道無邪將要迴答什麽。


    “老吳,你難道就不好奇,我的日記本怎麽就落在了這裏,而沒有專門帶走。”


    “那可不是我專門用來迷惑人的。”


    “我也不騙你,想必你還記得他說的話。那應某人看見的白骨也是我,現在的我也是我。”


    “白骨是三年前死去的我,他是我物化出來的。”


    現在的老癢心情很好,也許是心願即將達成了。所以他並不吝嗇所謂的真相。


    他完全沒有顧及無邪艱難維係起來的三觀,這番話震得無邪頭腦放空。


    每個字他都認識,這麽合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


    老癢在這裏講得一切話,無邪都不明白。


    這些話,讓無邪對自己身處的世界產生了懷疑。


    他的世界不是這樣的,他看見的、認識的,和老癢所看見的、所認識的,完全不一樣。


    應該是從三年前開始,就發生了偏差。


    所以三年前究竟發生什麽了?


    無邪並沒有相信老癢的話,自然也沒有相信應鴉的話。


    “老吳,你不是在問青銅樹枝嗎?那青銅樹枝不是我從青銅樹上得來的,是我從這上麵拿到的。”


    “三年前來這的十八人都心懷鬼胎,我也不例外,來這的人都是為了倒鬥,自然是想大賺一筆。”


    “事先說好均分,誰不也多拿,但了這地,誰又會嫌棄錢少?我當時想著幹完這一票就不幹了,帶著我媽好好過日子。”


    “他們偷偷摸摸,在晚上悄悄搞事情,我們都心照不宣,人人都這樣。”


    “有的人,想著這是他空閑時間自己去找的,自己獨占理所當然;有的人,眼饞,自己不敢單杠,於是就拉幫結派;有的人,想坐山觀虎鬥,最後一網打盡。”


    “我是俗人,必不可免。”


    “於是我也出來了,第一次就進入了這個洞中。不過不是從我們現在的洞口進入的。是從側麵藤洞進來的,隻是那洞之後我再也沒見到了。”


    “我們現在進入的洞口是我今年才找到的。”


    “我拿到了青銅樹枝,也掉了下來。”


    “見到了,這塊完整巨大的琥珀。它和青銅樹枝在三年前一行人中隻有我碰到過的,所以我的物化能力覺得跟這兩個東西有關係。”


    老癢蹲下身來,手緩緩摸在腳下的琥珀上。


    從掉下來開始,就一直提心吊膽的無邪將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全放到了老癢身上,並沒有關注自己的四周的環境。


    無邪知道自己腳下很滑,隻以為是地麵濕潤。


    原來自己是站在懸掛於高空之中的琥珀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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