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皇城角樓的飛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蕭煜獨自站在禦書房的窗前,案頭堆著幾封密報,皆是關於北境流民暴亂的奏折。他揉了揉眉心,指尖劃過奏折上“趙氏殘部”四字,眸中寒光驟現。


    “陛下,蘇姑娘到了。”內侍低聲稟報。


    蕭煜轉身時,蘇婉兒已推門而入。她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短劍,發梢還沾著夜露,顯然是策馬疾馳而來。


    “北境流民作亂,是趙將軍舊部的手筆。”她將一卷染血的密信拍在案上,嗓音冷冽,“他們在黑風嶺囤積糧草,勾結西戎殘兵,三日後便要突襲鄴城。”


    蕭煜展開密信,火光下字跡斑駁,卻清晰寫著“斬龍首,複趙旗”六字。他冷笑一聲,信紙在掌心攥成齏粉:“趙家敗了十年,竟還有這等癡心妄想。”


    “癡心?”蘇婉兒挑眉,指尖敲了敲劍柄,“趙家死士三百人混入流民,鄴城守將周煥又是趙將軍舊日副將——陛下當真以為這隻是妄想?”


    窗外忽有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蕭煜抬手推開半扇窗,任由冷雨撲在臉上:“周煥……朕記得他。”


    三年前鄴城一戰,周煥為保糧道孤軍斷後,身中七箭仍死守城門。蕭煜親自為他斟酒封賞時,那人跪地叩首,說“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人心易變。”蘇婉兒抱臂倚在柱邊,語帶譏誚,“陛下當年能離間秦相與李尚書,今日便該料到,總有人會為權柄反咬一口。”


    蕭煜猛地迴頭,卻見蘇婉兒眼底映著燭火,似笑非笑。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荒廟破敗的神像前,將偷來的半塊燒餅塞給他:“阿煜,等我能一劍斬了那狗官,定帶你吃遍長安城的酒樓!”


    而今她劍未歸鞘,眼裏卻再不見當年灼灼光華。


    “你要朕如何信你?”他逼近一步,龍涎香的氣息裹著雨水的腥氣撲向她,“三日前你剛截了江南漕運的官銀,轉頭便來告發周煥——蘇婉兒,你究竟是誰的刀?”


    劍鞘“鏘”地撞上蕭煜胸口,蘇婉兒仰頭與他對視,忽地笑出聲:“陛下不如猜猜,我若真是趙家派來的刺客……”她指尖劃過他喉結,“此刻你還有命在?”


    驟雨拍打窗欞,兩人唿吸近在咫尺。蕭煜突然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十年前你為尋兄長闖宮,朕放你走;三年前你血洗趙家別院,朕替你壓;如今你又要什麽?江湖?江山?還是——”


    “我要你活著。”蘇婉兒猛地抽迴手,背身走向雨幕,“活到看我親手斬下趙家最後一條惡犬的頭顱。”


    暗流


    三更時分,鄴城郊外黑風嶺。


    密林深處火光隱現,三百死士正在清點箭矢。為首的黑衣人掀開麵罩,赫然是早已“病逝”的趙家長子趙元朗。


    “蕭煜以為趙家無人了?”他摩挲著腰間玉牌,上麵刻著“忠勇侯府”四字——那是先帝賜給趙家的榮耀,“周煥那邊如何?”


    “已按計劃在鄴城糧倉埋了火油。”副將陰惻惻一笑,“隻等流民衝開城門,咱們便送蕭煜一份‘大禮’!”


    樹梢忽有鴉群驚飛。


    趙元朗警覺抬頭,卻見一道銀光破空而至!


    “保護公子!”副將揮刀格擋,箭矢擦著他耳畔釘入樹幹。林間霎時殺聲四起,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撲來,劍鋒皆指向趙元朗咽喉。


    “是蘇婉兒的人!”有人嘶吼,“她果然投靠了蕭煜!”


    局中局


    鄴城城樓,周煥望著遠處滾滾濃煙,掌心滲出冷汗。


    兩個時辰前,蘇婉兒持天子劍闖入軍營,當眾扔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他派去聯絡西戎的親信。


    “周將軍,陛下讓我問您一句話。”她一腳踩上人頭,笑得恣意,“三年前鄴城斷後之戰,您究竟是為國,還是為趙家?”


    記憶如潮水翻湧。那日箭雨漫天,趙將軍的親筆信與蕭煜的虎符同時送到他手中。信上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而虎符上刻著:“朕與將軍,生死同袍。”


    “末將……從未背叛陛下!”周煥突然奪過親兵長槍,反手刺穿身側企圖點燃火油的叛徒。鮮血濺上盔甲時,他衝蘇婉兒嘶聲大吼:“開城門!迎流民!”


    血色黎明


    混戰持續到破曉。


    蘇婉兒一劍挑飛趙元朗的麵罩,劍尖抵住他咽喉:“趙家欠我兄長的命,今日該還了。”


    “你以為蕭煜會留你?”趙元朗咳著血大笑,“等他坐穩江山,你這種江湖草莽,隻會是下一個趙家!”


    劍鋒毫不猶豫地割斷喉嚨,蘇婉兒甩去血珠,望向皇城方向。那裏正升起一道明黃狼煙——是蕭煜約定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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