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海暗,雲影如魅。冷風刮來,窗外,雨絲從天上漫無休止的灑下來。

    紫煙軒內,在昏暗的天色下,更是黑漆漆一片,伸手見不到五指。

    然而在那一片漆黑中,隱隱有一片白色晃動,仔細聆聽,可以聽到些許細微的咳嗽聲。

    “就剩這個房間了,咳咳。”驀地,一個潤雅略帶沙啞的聲音輕聲自言自語道,“悠吟究竟有什麽秘密不能讓我知道,非要逼我出京城?”

    突然,天際上又一道閃電劃破死寂的黑色,瞬間照亮了紫煙軒,也讓房內的白衣青年看清了壁上的畫。

    在那一刹那,白衣青年險些驚唿出聲,不自覺退了一步,震驚地看著那幅畫。然而白光轉眼即逝,屋內又恢複了一片黑暗。

    白衣青年走近一步,似乎想確認什麽,但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似乎聽到什麽聲音,慌忙躲進一旁的櫃子裏,動作太猛,一下子牽動了傷口,讓他不自覺呻吟出口,幸而這時雷聲適時傳來,掩蓋掉了他的聲音。

    隻聽“哐當”一聲,紫煙軒的門被人撞開,一個紫衣女子踉踉蹌蹌地跌了進來,身上臉上鮮紅一片,身上滴滴答答不斷不停地滴下水來,分不清究竟是雨水還是血水。

    悠吟喘息著,背靠著牆才勉強站立,抬起頭,看到壁上的畫,眼中閃過一絲悲戚,靜靜地看著那幅畫,良久,喃喃道:“哥,你告訴我,我……真的做錯了嗎?”

    明明知道當年的事情,知道簫寒分明是自己去尋死,故意死在那個黑衣少年的手下,卻仍忍不住遷怒那個黑衣少年,把自己一腔怨恨悲哀全部一股腦灑在他身上……

    她的心中破了個大洞,像有無數小蟲不斷噬咬,孤獨,寂寞,悲哀,失去唯一至親的那種痛苦幾乎讓她崩潰,如果不找個宣泄口,她一定會就此瘋掉。

    如今,她……做錯了嗎?

    可是,如果冥雪不再是她的敵人,打敗冥雪不再是她的目標,那麽,她,還有什麽生存的意義嗎?她一個人……怎麽活下去?

    一個人。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

    “哥,你告訴我啊……”悠吟怔怔地看著那幅畫,一滴淚水從絕美的臉上滑過,掉落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突然耳邊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悠吟猛地轉身,厲聲道:“誰?!出來!”

    良久,衣櫃的門緩緩打開,白衣青年緩步出來,蒼白的臉色顯現出他的虛弱,一雙燦若明星的雙眸看著眼前狼狽的冷豔女子,良久,他輕輕歎道:“悠吟,你這又是何苦。”

    “蕭雪君?”悠吟一驚,眸子裏閃過慌亂,咬牙轉過頭,冷冷道,“你不去療傷,跑到血月樓來幹什麽?”

    蕭雪君輕輕咳嗽著,淡淡笑了起來:“跑到血月樓來幹什麽?來找東西啊。”

    “什麽東西。”

    “找一個……你和小武以及夢澤拚命不想讓我知道的‘東西’。”蕭雪君帶著笑意的臉上有著冷靜,“我倒是真得很好奇,究竟是什麽事情,竟然讓你不得不用那種方式逼我出京城。”

    “找這個東西?”悠吟低低笑了起來,“蕭大公子,恐怕你會後悔的。”她迴過身來,冷冷地看著他,“那你找到了什麽?”

    “除了這幅畫,我一無所獲。”蕭雪君抬起頭,看著畫中的男子,目光中有遲疑,“……他是你哥哥吧?可是……為什麽和我長得如此相像……”

    悠吟看著他,冷眸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驀地,嘴邊拉過一絲嘲諷的冷笑:“蕭雪君,你用這種事不關己的口氣,好是讓人傷心呢。他……可是和你關係匪淺呢……”

    “簫寒,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兄弟!”

    “換句話說,我……可是你的妹妹呢……”

    “轟隆”窗外又是一聲雷聲傳來,電光劃破黑暗、照得遠近平野山坡明如白晝,照得屋內的白衣青年臉色蒼白若紙。

    “這……怎麽可能……”蕭雪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我從小到大都從來沒有聽過你們啊……老頭子他……”

    “他怎麽可能提呢。”悠吟冷笑,“提我們……提他當年怎樣拋棄我們的嗎?哼。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但……那個蕭寒也姓蕭不是嗎?”蕭雪君皺起眉頭,“再怎麽樣,你們也是……”

    “別搞錯了。”悠吟打斷他道,“我哥他可不姓蕭,他姓簫,竹簫的簫。和蕭家半點關係都沒有。”

    蕭雪君咬緊下唇,望向畫中與他一模一樣的男子:“那……他……現在怎樣?”

    “死了。”悠吟冰冷的聲音如擊玉般透明,“被冥雪殺了。”

    蕭雪君身體輕輕一震,嘴邊劃過深深的歎息:“怎麽會呢……我都還沒見他一麵……”

    “見麵?別開玩笑了。”悠吟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大笑起來,突然被嗆住,猛地吐了口血,擦掉嘴邊的血跡,冷冷地看著蕭雪君,“他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他若真見了你,一定會把你殺了。”

    蕭雪君輕輕咳嗽著,捂著嘴,愕然地問道:“為什麽?”他見都沒有見他一麵啊。

    “因為……”悠吟的嘴邊拉起殘忍的笑意,“他,簫寒,是夏梨兒的名正言順的丈夫。”

    字字擲地有聲,悠吟的聲音平淡而冷酷,穿過耳際,卻仿如晴天霹靂,在蕭雪君腦中炸響一聲旱雷,震得白衣青年本來就蒼白的臉瞬間沒有了一絲血色,身體開始簌簌顫抖,低下頭,喉嚨像被一隻巨手攥得死緊,尚餘一口氣力,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屋外,雷聲大作,屋內,卻死寂一片。

    良久,蕭雪君聽到自己地聲音沙啞而低沉地在空曠的室內響起:“是嗎?原來她嫁人了啊……”

    聲音微弱顫抖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楚了。

    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懦弱了?

    一陣類似於失重的感覺湧滿全身,白衣青年閉上了眼睛,用手按住胸口。

    其實,這樣,也好。

    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一切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她渴望的安寧幸福,他原本就給不了,給不起。

    為什麽還要奢望呢?

    她如果因此得到過幸福,就可以了。

    至於他怎麽樣,已經……不重要了。

    再也不重要了。

    蕭雪君咬牙,抬起頭,用著幾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悠吟:“那麽……悠吟,你能帶我去看看她嗎?隻要一眼。隻要一眼就好。”

    就算是他貪婪好了。

    他想再看看那個黃衣女子。

    看看她,看看她現在過得好不好,看看她的笑容是否還和當年一樣純淨美麗。

    想再聽聽她帶著微笑叫他,蕭大哥。

    他要聽她在他麵前笑著說,蕭大哥,我現在真的好幸福。

    那麽,他一生就再無所求了。

    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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