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猛低聲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原來自從那日謝連玉替父發喪後,將山莊上下一並事宜安排妥當,又將母親與妻兒送至京都居住,便點起剩下的馬賊們,不願投軍的立地遣散,最終拉起一支隊伍,約三四百人,望北而行。


    他通過父親謝成的路子,走了關係,投了鎮北都護府,在邊軍大將袁震手下,先是當了百戶,又積功至千戶,統領七百人馬,專職在關外敵軍後方進行騷擾襲擊,幹的都是一不小心就掉腦袋的活計。


    怎料那孫得勝,竟然也不知道走了什麽路子,也進了鎮北都護府,在另一名大將馬信手下,做起了千戶,統領上千人馬。


    兩人一邊是殺父之仇,一邊是殺兄之仇,自然不對付,恨不得把對方狗腦子都打出來,雙方做過了幾場,各有損傷。


    但是兩邊都不好去揭發對方,畢竟兩人都是馬賊出身,而且在邊關這個鬼地方,多的是馬賊土匪、遊俠兇犯之類的人物投軍,在鎮北都護府的大都護眼裏,這群人隻要能殺敵,些許出身算得了甚麽,隻要使夠了銀錢,揭發了也無大用,便也不過多在意。


    有一天,謝連玉統領兵馬,出關找北匈人的晦氣,卻看到孫得勝押著一票關外百姓和貨車,往草原而去。


    他在軍中就常聽聞,有將領殺良冒功的,也有不少和北匈人做生意的,立馬就想明白了,孫得勝這是幹起了人販子的活計,又兼職著走私。


    謝連玉立即指揮著人馬逼近了孫得勝部,想要搶下這一批百姓和貨車。


    兩方話不投機,立馬就幹起來了,廝殺到一起。


    漸漸地兩方越打越遠,竟然又撞上了兩部人馬,一邊是邊軍大將史可信手下遊擊將軍鮑忠,另外一邊是北匈犴木狼部的騎兵,雙方正打得不可開交。


    又裹挾了這兩部人馬,四方人馬混戰,端得是混亂無比。


    那孫得勝本就是與北匈犴木狼部有所勾連,便聯合了北匈犴木狼部騎兵的首領,喚作脫合的,聯手絞殺謝連玉、鮑忠兩部人馬。


    那犴木狼部,乃是大草原上數得上的大部落,而脫合乃是部落首領失必帖的第五子,統領騎兵原本就是想南下接應孫得勝的,沒想到半路被這鮑忠給撞上了。


    謝連玉、鮑忠兩部人馬雖然也有不少騎兵,卻不是脫合這一彪精銳騎兵的對手,隻能且戰且退,而退路又被孫得勝給堵了,隻能奔著草原深處逃亡。


    丁猛就是逃命時,被脫合手下射雕手給射落馬下,他隻能裝死脫身,而他落馬處離烈風部的部落並不遠,最後反倒被烈風部的牧民撿了去,當成農奴。


    最後他看到的是孫得勝已經迴關而去,而脫合又匯集了一部增援的人馬,追著謝連玉、鮑忠去了。


    何爽聽完頓感無語,什麽中了埋伏,你們這是點子太背,遇上孫得勝幹私活就算了,又碰上了人家對麵接頭的,結果被攆了一路。


    難怪他看烈風部這裏這麽多農奴,估摸著都是從那戰場上打掃來的。


    剛才聽秦萬說,這烈風部本就是小部落,屬於犴木狼部的附庸,恐怕當時脫合就是吩咐了烈風部的人手打掃戰場,作為報酬給他們留下了一些農奴,其餘的百姓和貨車,估計都弄到自己部落裏去了。


    這丁猛裝死,而且腿上受了傷,就是這麽被留下來的。


    否則那孫得勝不會這麽幹脆的就迴邊關去的。


    而且那陸乘風的消息也是有所誤差,他們隻知道大啟有三千人馬陷在北匈,估計這消息是孫得勝放出來的,卻不知道原本就是兩邊內鬥,又涉及了一波走私通敵,得到的消息自然半真半假。


    看何爽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丁猛也是頓覺自己說的這理由有些難以啟齒。


    何爽問道:“距離謝莊主逃脫,過去多久了?”


    丁猛低聲道:“已有五日了。出發時,原本我們就隻攜帶了七日的幹糧,眼下莊主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當時逃脫出去的有多少人?”何爽再問。


    丁猛迴憶了下,仔細想了想,才說道:“當時實在太混亂了,我估摸著莊主和鮑將軍兩邊加起來,怎麽樣應該也有八九百人。”


    何爽掏出一瓶傷藥遞給他,丁猛腿上的傷口顯然隻接受了簡單的處理,隱隱散發著一股惡臭,估計是流膿腐爛了。


    何爽說道:“你先把自己的腿治治,我去打聽看看有沒有什麽消息,之前我們來的時候聽說這裏的大汗還在追捕逃奴,謝莊主肯定還沒被抓到。”


    丁猛點點頭,將傷藥收起來。


    何爽四下一看無人注意,便若無其事地離開了馬場。


    來到車隊旁,他低聲將情況跟唐秋心、金力等人說了一遍,又說道:“事情就是這樣,眼下謝連玉他們不過幾百人馬,又無補給,肯定會打周圍那些小部落的主意,我看不如篩選一下周圍有哪些不過千人的部落,這些部落應該是他們的首選。”


    金力也是低聲說道:“周兄弟,這就是你不了解了,這草原上的部落哪有不過千人的,更何況是冬天,都紮堆抱團了,小部落早就被吞並,最小的我估摸著怎麽的也有幾千人。”


    這倒是何爽始料未及的,他沉思了下,眼睛一亮,又說道:“那就問問有哪些小部落受災嚴重的,這樣的話就算這種小部落有幾千族人,又受了災,可戰之士恐怕也不過數百人,以謝連玉二人當前的兵力,他們應該也沒有別的選擇。”


    金力聽罷,不由得點點頭,轉身和朱榮說了一遭,他手底下的夥計們空閑下來的,便不動聲色地四下和牧民們攀談起來。


    很快一條條消息匯集過來,金力總結道:“這附近滿足條件的部落有三四個,離得最近的是這個猛古部,族人三四千,前日受了雪災,死傷甚多,曾經派人來烈風部求援,烈風部還沒有迴複。”


    何爽立馬說道:“就是它了,前日求的援,證明謝連玉他們還沒有找上他們,時不我待,我們這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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