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並非出生於殺戮月光之下,但依然青睞著血腥的藝術。”拉斐爾用手點在臉上,好整以暇地笑道,“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談吧?我們還有好多需要討論的話題...直到雙方滿意為止,以我的品味來說,這小地方實在太偏僻荒涼了。”


    話音剛落,眼前鬱鬱蔥蔥的森林就立刻被刺眼的白光籠罩,伊蒙渾身僵硬,隨時準備攻擊,然而下一秒,光透過彩色玻璃撒在華麗的大廳裏,大理石雕像刻畫了無數異獸擺放在廳中,雕梁畫棟,彩色磚牆上鑲嵌著黃金線條,每一次細節都散發著獨特的宮廷魅力,壁爐之中熊熊烈火像是永不會熄滅,在上方的牆麵上懸掛著一副巨大的魔鬼全身像油畫,散發著不詳的黑暗氣息。


    在那片光照到的雕花八角桌上,擺放著無數美酒佳肴,不斷傳來濃鬱的香氣。


    “這裏給我感覺很奇怪,”卡菈克皺眉,她感覺自己的地獄引擎在瘋狂運轉,“我不喜歡這裏。”


    “到了,這才叫像話的地方。”拉斐爾來到餐桌邊上,示意眾人落座,“歡迎來到希望之邸,疲憊者能在這裏休憩,饑餓者能在這裏飽餐。來吧好好吃,好好享受你的晚餐,畢竟...這可能是你的最後一餐。”


    伊蒙挑眉,所有人都沒有動作,隻是冷靜地觀察四周,臉上噙著一抹笑,“你這演的一套套的是有什麽目的嗎?”


    “你覺得不好玩?”拉斐爾麵帶苦惱,“那好--我自然不能讓貴客失望。”


    火焰衝天而起,一雙紅的鮮豔的肉翅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關節處長著鋒利的骨爪,原本光潔的額頭上長出粗大的黑紅犄角,眼睛變成了魔鬼的黑色鞏膜和金色獸瞳,黑色的長指甲充滿威脅--這是一個地位和實力都不低的大魔鬼。


    “該死的,是隻坎比翁!”卡菈克瞬間就抽出了自己的斧子,所有人也都握緊了自己的武器,隨時準備開戰。


    “冷靜冷靜,有什麽能好過一位你不認識的魔鬼?當然是一個你認識的魔鬼了。”他身體後傾,整個人都非常放鬆,甚至在笑的時候臉上還有酒窩,“我是你的朋友嗎?興許如此。是敵人嗎?未必不可。但若問,我是你的救星嗎?那必須是。”


    “你如果再這樣神神叨叨的,”伊蒙抽出匕首直接指著拉斐爾,翻了個白眼,“我就把你的舌頭拔了。”


    “放鬆,別緊張。我是來幫忙的,絕無惡意。”拉斐爾笑著揮手讓伊蒙等人冷靜,“考慮一下你的窘境吧。一個腦袋,兩個住客,而且眼下沒有解決辦法。而我隻需要動動手指...便能讓你得救。你們難道不是在為這件事情發愁嗎?”


    伊蒙皺眉,這個魔鬼...來者不善。


    “能說會道的魔鬼。”威爾自拉斐爾顯現出自己的真身時就皺起眉頭,要不是被蓋爾扯住了,可能就真的莽上去了,越聽拉斐爾說話眉頭就皺得越緊,雖然身體不能行動,嘴上也忍不住諷刺,“我父親曾經給我讀過的一個古老童話,一個農夫跟一個魔鬼做了一筆交易,魔鬼贈與農夫一個取之不盡的錢袋,以此換取他最心愛的果實。農夫最心愛的果實,自然不是蘋果,也不是桃子,而是他最心愛的女兒。”


    “如果你想要跟一個魔鬼做交易的話,那你一定是瘋了。”


    “但是拒絕接受現實,不才是真正的瘋狂嗎?”拉斐爾狀做思考模樣轉轉眼珠子,嘴角的笑容絲毫沒有因為威爾的諷刺而變化,“不管怎麽說,我感覺你會改變主意的,在它幫你做出改變之前...”


    他點了點太陽穴,“嚐試尋找治愈良方吧。貨比三家嘛--去求也好、去借也罷、去偷也行,耗盡每一種可能性,直到窮途末路。當希望被削減為深入骨髓的絕望,那時的你會再次敲響我的大門--希望。哈哈哈!最撩人的莫過於它。”


    “如果我打算接受這個交易,我該怎麽找你呢?”伊蒙雙手抱胸,這個誇誇其談的大魔鬼在他們為了奪心魔蝌蚪而不斷尋找解決方法的時候突然出現,簡直太有目的性了。


    “我就在你身邊。看著你美味多汁大腦裏的奪心魔蝌蚪扭曲掙紮。那些可愛的小症狀,皮膚破裂、髒器溶解,都還沒顯現出來,對吧?也許會有人說你是幸運的典範。當你的好運耗盡時,我自會現身。”他衝著所有人眨眨眼睛,一個響指後,他們又迴到了之前所在的位置。


    “拒絕他,伊蒙!無論他的提議多麽誘人,無論他準備的筵席多麽豐盛,代價永遠都是你負擔不起的。”腳尖剛一落地,威爾就迫不及待地對伊蒙說,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


    “別擔心,我沒心思和魔鬼做交易。”伊蒙等人在原地靜候了幾分鍾,確認拉斐爾不會再迴來後,他們就繼續朝著山隘走,隻是一路上所有人的嘴都沒停過。


    “那是因為你還有希望,如果我們這次去山隘那邊找到養育間後也沒辦法解決奪心魔蝌蚪的問題,也請記住,他隻會索取你最不打算放棄的東西。然後還會要求更多。你或許認為自己能夠為了治愈放棄一切,但魔鬼不隻會奪取某些東西,他隻會奪走一切。”


    他的話語中全是對魔鬼的厭惡,看起來像是之前在魔鬼那吃了大虧了。


    “威爾說的沒錯,”卡菈克也是一副厭惡模樣,“真是難以置信,那個魔鬼隻是打了個響指就把我們帶入地獄了,如果下次再見到他,我一定會擰斷他的脖子。他想引誘我們參加一場遊戲。我不會玩這場遊戲的。”


    伊蒙有些好笑地看著著急忙慌的兩人,“你們兩個怎麽突然這麽默契了?”


    卡菈克和威爾對視一眼,“我們說的是事實,和魔鬼做交易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倒也不用這麽如臨大敵吧?”蓋爾剛剛一直都保持著沉默,隻是冷靜地觀察打量著希望之邸的裝飾,現在聽完了卡菈克和威爾的話才平靜地說道,“雖然魔鬼接近凡人的時候,很少不會帶著窮兇極惡的意圖,但是別被他的虛張聲勢給騙了,那些絕望的說辭?不過是他的話術而已。我想他是對我們有所圖謀,而且火急火燎。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我要提醒你蓋爾,跟一個魔鬼做交易的時候,抽中下下簽的永遠會是你。”威爾皺著眉頭說道。


    “世間無絕對嘛,不用立即拒絕他的提議。”當身上的秘密說出口後,蓋爾雖然還被爆炸的陰影籠罩,但已經不是那麽苦大仇深了,“所有的地獄居民都會表現出一種特質,那就是野心--這麽仔細一想,這種特質也是很多人類所共有的...”


    “你覺得拉斐爾的野心是什麽呢?”


    “完全不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就有些無賴了,但蓋爾非常理直氣壯,“但是基於擺在眼前的證據,我們可以針對他找上我們這個快樂小分隊的原因做出一些特定的推論。事實之一:我們腦袋裏的奪心魔蝌蚪非同尋常,而且異常強大。事實二:一個魔鬼提出要除掉它。眾所周知,魔鬼幫助人類絕對不是處於純粹的善意,無論拉斐爾想要什麽,我們一定是得到它的關鍵。”


    “還有我們的奪心魔蝌蚪。所以要我說,我們姑且可以等待。如果我沒有弄錯,拉斐爾還會找上我們,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好好討價還價了。還記得他的科米爾小調嗎?尖牙利爪全落下,說不定我們得開始留指甲了。”


    “拉斐爾隻是在炫耀著他那對微不足道的翅膀,好像想給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罷了。”萊埃澤爾不屑地撇撇嘴,“你看過紅龍在地獄的火焰上殺死他的惡魔同胞,對吧?跟紅龍比起來,魔鬼就是蟲豸,等我當上吉斯洋基騎士(吉斯語),我一定會把他的腦袋作為戰利品獻給維拉基斯女王。”


    伊蒙感到好笑,他們這邊都在討論這個突然出現的魔鬼會對他們造成什麽影響,倒是萊埃澤爾滿腦子隻有自己女王的青睞和族中信仰,當真和他們不同。


    “真是見了鬼了--字麵意義上的。我才剛以為我們的窘境有了一些好轉,結果一個魔鬼就出現了。關於拉斐爾,他知道我們的秘密,還聲稱能提供幫助,你怎麽看他?”影心嘴角帶笑問伊蒙。


    “我們居然被一個該死的魔鬼纏上了?真是越來越好了。也許是對的,我們至今並不走運。”阿斯代倫翻了個白眼,有些好奇地盯著伊蒙,他有點想知道伊蒙的看法。


    “他是個魔鬼。我們不應該相信他,就這麽簡單。”不光如此,還因為伊蒙就是這麽個性子,要是說好聽的哄他兩句他說不定還樂意陪著玩玩,但要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強迫行為,伊蒙就是怎麽都不樂意的。


    “真的一點都不心動嗎?他似乎很強大,而且對我們的問題非常有見地,說不定他真的能更快解決我們的煩惱呢?”影心依舊笑眯眯的。


    “看來你對拉斐爾有一種特定的看法。”伊蒙挑眉。


    “實際上,你是對的。直覺很準。”影心低聲笑了笑,看著盯著自己的卡菈克和威爾,神色冷靜自若,“魔鬼顯然想在我們之間播下懷疑的種子。他在用麵對魔鬼的態度挑撥我們。我認識一個跟這位新朋友的做事風格十分類似的人,擊破敵人不需要鞭打或是折磨,恐懼和自我懷疑就足夠了。當真正的痛苦來臨,受害者已經幫施虐者完成了繁重的工作。魔鬼的事沒有正確答案。他是在玩弄自己的食物--我們。”


    “我好像在你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絲讚賞的意思?”這便是,莎爾的信徒嗎?


    “我尊重他的詭計,你也應該如此。當心那個魔鬼。”


    所有人邊走邊聊,雖然有些意見不同,但因為有伊蒙在這裏,大家都收斂著沒有吵起來,而伊蒙也在思考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魔鬼,他會和自己的過往、和自己目前遭遇到的一切有關聯嗎?


    伊蒙腳步一頓,鼻腔中充斥了濃鬱的血腥味,抬頭一看,無數被生撕的屍體倒在血泊中,內髒暴露一地,看起來毫無還手之力。


    他聽到了痛苦的嗚咽聲,伊蒙順著聲音慢慢靠近,一隻鬣狗出現在他的眼前,她的四肢和嘴巴上全部都是血跡,眼睛甚至翻到了腦袋後麵,眼中半是狂喜,半是痛苦。那濃烈的內髒氣息聞起來格外誘人,雖然這滿地屍體已經讓這隻鬣狗大快朵頤,可是她看起來沒有絲毫滿足。


    她看到出現在自己麵前的伊蒙等人,努力舒展著自己的身體,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來..看,我的肉在變成新的肉。”


    他們甚至沒能看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先聽到了動靜,那是骨頭尖銳的斷裂聲和痛苦的哀嚎--她的身體開始扭曲,起伏不定。她身體抽搐,開始痛苦地翻滾。


    伊蒙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突然就想起了關於豺狼人的記錄,立刻意識到了,這不是一個生命的結束,而是另一個生命的開始!這隻鬣狗肚子裏的幼崽並不是她的同類,豺狼人經常利用死去生物的子宮孕育自己邪惡的子嗣,鬣狗就是他們的選擇之一。


    他攔住了想要對鬣狗下手的萊埃澤爾,整個人陷入一股莫名的興奮。


    “好痛...痛痛痛!”旁人耳中的嗚咽在伊蒙耳中就是一位母親痛苦的呻吟,然而不斷喊痛的鬣狗到最後卻開始發出詭異的笑聲,就像豺狼人那樣。


    她的腹部像腐爛的水果一樣裂開,從裏麵伸出鋒利的爪子和尖牙,炸裂出一大片絢爛的血霧。


    從死亡的奇跡之中孕育出的新生命,伊蒙感覺自己差點快哭了,多漂亮迷人的降生,怪不得他之前會養豺狼人做寵物呢。


    伊蒙這麽想著,伸手抽出自己的匕首,瞬間和那隻剛剛誕生,對食物無限渴求的豺狼人打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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