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鐵嬸家聘迴來的小貓,是隻黑白相間,黃色眼珠的精神小貓。


    秦先生笑著說:“這在書上叫踏雪尋梅。”


    “那就叫踏雪吧?”得福擼著貓,隨口說道。


    “不好,這明明是個小公貓,不好叫踏雪。”楊二田搖頭。


    “我看啊,就叫玄鐵吧!”秦先生看著滿屋子亂蹦躂的小貓說道,“這古籍上說得嘯鐵者,可保一方無鼠患,咱家這個小家夥不是全黑,改個字,保咱家沒有鼠患!”


    “這名字好!”楊二田喜咪咪得點頭。


    他覺得鐵製品難得,還貴,家裏的小貓從外麵聘迴來,也是跟自家有緣分啊!這麽難得珍貴的小貓抓了老鼠,保護糧食,叫玄鐵正合適!


    雙胞胎叫了幾遍,開心得跟玄鐵玩了起來。


    與玄鐵一起來的另一隻狸花貓跟采芳出嫁走了,而玄鐵已經適應了楊家生活,每天晚上都去庫房兢兢業業值守。


    而作為嫁妝的小狸花,采芳取名小虎,實在是太像小老虎了!


    小虎跟著吹吹打打的隊伍,一點都不怕,脖子上係了朵大紅花,站得高高的,一路瞪著烏溜溜的眼睛,來到了胡家。


    胡家院子裏,站滿了人,都在看著采芳的嫁妝。


    “這是幾套新衣裳啊?”有嬸子數了數,“四套,四套新衣裳,六床被褥!”


    “還有兩雙繡花鞋,這繡活真好啊!”旁邊一嬸子讚道,“瞧瞧這蓮花繡的,跟真的似的。”


    “這是一箱子布料啊?”


    “哪兒啊,還有兩枕頭呢!”


    “這是銀簪子,六朵頭花。”


    “一套桌椅,兩個櫃子,還有一頭騾子呢!”


    “這楊家真舍得啊!”


    “舍得?你沒看到還有筆墨紙硯吧?瞧見了嗎?這麽厚的一遝紙,這一套得多少銀子啊?”


    “楊家村的日子這麽好啊?”


    “胡家這新媳婦認字啊?”


    “哎呦,可是真舍不得哦!”


    ……


    如楊家所預料的那樣,其他的嫁妝說了幾句也就撂過去了,可這套筆墨紙硯,確實是讓各位大娘嬸子念念不忘,一直到後來小芳生了娃,來喝滿月酒,竟然還有人記得……


    栗巧鶯成親時,是采芳在屋裏陪著她,這迴采芳出嫁,換成了栗巧鶯跟栗巧燕陪著采芳。


    “姐姐,你們坐著,我去外麵找點吃。”栗巧燕跟小虎玩了一早上,早就餓了。


    采芳笑了笑,“去吧,記得給小虎也拿點吃的,還有水。”


    “我跟你一起去?”栗巧鶯有點不放心妹妹。


    “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來胡家!”栗巧燕擺擺手。


    “累不累?”栗巧鶯問采芳。


    “不累,這一上午啥也沒幹啊!”采芳搖搖頭,歎口氣,“也不知道阿爺……怎麽樣了?”


    “沒事的!咱阿爺老當益壯,過幾天就好了。”栗巧鶯笑了笑。


    采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道往後有機會,還是多迴去看看阿爺吧……


    胡家飯莊迎來了開張以後最熱鬧的一天。


    整個大廳與二樓幾個包廂,滿滿當當烏泱泱全是人,胡百味跟胡大嫂,笑得腮幫子已經酸痛了,而胡雲升已經完全分不清誰是誰了……


    他現在跟大海的心思一樣,趕緊喝完,迴家吧!他還想洞房呢!


    可今天的日頭似乎跟他作對似的,遲遲不見天黑,胡雲升簡直心神俱焚,頻頻看天空……


    大海看得直樂,後來明白過味來,那是怎麽看胡雲升怎麽都不順眼……


    忽然一個激靈,當初他辦婚禮時,自己的大舅哥是不是也看自己不順眼啊?


    大海盯著麵前的酒杯,眨眨眼,果然啊!老天爺誰都不放過!


    哎!


    大海忽然想到他曾經看過的《笑林廣記》裏的一個笑話。


    說是從前有個老秀才,無兒,隻有一女兒。女兒出嫁時老秀才當然舍不得。到了出嫁當晚,老秀才在房裏來迴踱步,死活不睡。


    家人便勸他,自古女兒出嫁,父母難舍,理所當然,您有何憂心啊?老秀才氣得跳起腳來罵:“你是不知道,此刻,那小畜生正在放肆。”


    大海還記得他當時看完哈哈一樂,現在想想,有什麽可樂的?今晚上不就是胡雲升的放肆之時嗎?


    他還要恭喜,說放肆的好!


    哎!大海又往新房的方向看了看,他知道栗巧鶯也在裏麵,心道往後還是生兒子吧,他要生個閨女,可沒有老爹跟阿爺這麽溫和了……


    好不容易婚禮結束了,來送親喝喜酒的人都該迴去了,大海磨蹭了半天,再也沒了理由留下去,便一步三迴頭坐上牛車迴去了……


    “這是咋了?”栗巧鶯見大海情緒低沉,問道。


    “沒事,讓我適應適應,就好了。”大海搖搖頭,他的那些心思告訴了栗巧鶯,就是一頓嘲笑,他才不給栗巧鶯這個機會呢!


    栗巧鶯心裏好笑,但還是勸道,“往後你也在縣城的鏢局,能時時刻刻看到小芳,胡雲升但凡有一點點不好,你揍一頓就是了。”


    大海點點頭,他覺得這個事情上,他跟大舅哥比較有共同語言,往後還是跟大舅哥多聊聊吧。


    跟栗巧鶯?嗬嗬,被窩裏打架更合適!


    大海看了看栗巧鶯,又看了看栗巧鶯的肚子,心裏琢磨著,這都成親大半年了,怎麽還沒動靜呢?


    看來還是不夠努力啊!


    迴到家,梁文元拽著大海好一頓詢問,前前後後問了個遍,最後終於拍拍胸口。


    “真好,胡家把婚禮辦得這麽好,我算是放心了!”梁文元點點頭,“六妹啊,咱們準備下,小芳後天該迴門了。”


    “好!今晚上都好好睡一覺,明天咱家準備著。”六妹笑眯眯地點點頭。


    一家人就著酒席上的剩菜,還有饅頭,湊合了一頓晚飯後,便各迴各屋,休息了。


    楊二田迴到屋裏,剛躺下淚水就下來了……


    這會沒人了,楊二田終於痛快得哭了會,眼睛微腫時,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楊二田吃了塊采芳臨走前做得花饃,心道,芳兒可要好好的啊……


    楊平順也在唉聲歎氣,梁文元都快睡著了,硬生生被歎氣歎的睡不著了,“你可別招我了……”


    “吵到你了啊?”楊平順拍了下自己的嘴,“睡吧,我不吭聲了。”


    “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跟我說說。”梁文元索性不睡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好好說說話呢。


    “沒啥,就是舍不得,擔心……”楊平順又歎氣,頓了下,又拍了拍自己,“這個歎氣怎麽還改不了呢?”


    “你放寬心,你想想,不總說小芳性子霸道,嘴巴厲害嗎?胡家是厚道人家,會對咱小芳好的。”梁文元拉住了楊平順的手。


    “在厚道,到底是婆家啊,這給人家當媳婦,哪那麽容易啊?”楊平順握著梁文元手,又道,“你看咱倆,過了這麽多年了,也沒吵過架,臉紅過,你在家過得容易嗎?”


    梁文元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容易嗎?挺容易得,這些年她從沒下過地,做農活的次數非常有限,除了忙活做飯種菜,其他活基本不用操心。


    可也挺不容易,想她一個海邊姑娘千裏迢迢來到了這裏,一開始連炕是什麽都不知道,嫁人的時候,還夾雜著讓人鬧心的事情……


    到後來生了孩子,可當她想要找家人,不也沒得到丈夫的支持嗎?雖然後來他想通了,也支持她尋找,可她卻放下了執念……


    梁文元歎口氣,“小芳比我有福氣……”


    楊平順摟緊了梁文元,“咱們不是說好了,這輩子你來到咱楊家村,下輩子我去你們南海,咱倆再過一輩子,好不好?”


    “傻子!這裏有你,有孩子,還有這一切啊,這裏就是我的家啊!”梁文元笑了笑。


    這話楊平順說了不止一迴,但唯獨這迴,梁文元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發自肺腑的真心話,而不是為了哄自己高興,說出來安慰自己的。


    “那就這麽說好了!”楊平順也笑了。


    “好!到時候啊,你出海打漁,我呢就在家曬魚幹,賣魚……”梁文元的話還沒說完就睡著了。


    楊平順一動也不動,靜靜地聽著梁文元熟睡後的唿吸,漸漸地也閉上了眼睛……


    原來不曾看過五月份的月亮,竟然也如此耀眼,高懸於空,逗一逗旁邊的幾顆星子,讓他們閃一下,再閃一下……


    村裏的狗子們,時不時吠叫一聲,忙碌一天的楊家村,又一次陷入了安靜之中……


    第二天一早,胡雲升早早就醒了,看著旁邊多了個人,胡雲升還有些不習慣。


    采芳倒沒有不習慣,而是……她不想早起啊!


    可她還記得她娘的話,就算是裝,也要裝一段時間,便咬著牙爬了起來,穿好衣服,見胡雲升的眼神一直瞟自己的脖子。


    “怎麽了?你看什麽?”采芳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有些莫名其妙。


    胡雲升的臉紅了紅,拽著采芳來到了鏡子跟前,指了指……


    采芳伸長脖子一看,有個紅紅圓圓的印記,愣了愣,後知後覺得反應了過來,“胡雲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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