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很快就滿了三歲,在這年八月上了幼兒園。到九月時,六歲半的高歌也要上小學一年級。父親之所以提前讓小女兒上幼兒園,也是讓小兒子在一個月時間做好讀書前準備。


    幼兒園離家很近,出宿舍大門右拐不到兩百米就是。張奶奶很不習慣,每天隻要空閑時就會去幼兒園看望小心肝,既擔心婉兒不習慣,又順便散散心。每次必不可少的會帶去一點零食或是一個水果,與孫子孫女一起歡快迴家也成了常態,有種既是奶奶又像是媽媽的愉悅。


    也是這年夏,張爺爺的工資和各項福利加起來每月有了180多元(以前是150多元),除開每月郵寄120元接濟農村的兄弟姐妹,夫妻倆手頭比以前寬鬆多了。正因如此,高歌和婉兒開始每晚都在爺爺奶奶家吃飯,這也是兩老一種嚐試。如果他倆的父母沒有意見,那就這樣下去好了。


    爺爺奶奶每次都是象征性吃點好的,待兩兄妹吃完飯後再收拾殘局,盡可能讓兩個小寶貝吃飽吃好。在兩老心目中,沒有生養沒多大關係,有這兩個寶貝也是一樣的為人之福。


    盡管這一切已經久遠,但那時每晚兄妹倆和爺爺奶奶一起聽收音機、和妹妹唱歌跳舞、教妹妹看圖識字、還有妹妹嘰嘰喳喳不停地說道幼兒園小朋友的趣事,給兩老帶來無限的快樂與欣慰。爺爺不僅每晚要少抽幾支香煙,身上的傷痛也減緩了很多,若是婉兒再親他一下叫聲爺爺,那戰場上留下的傷痛便徹底沒了。


    每晚到了九點,兄妹倆才迴家睡覺,父母已習慣了他倆這樣,媽媽也落得個安靜。高歌記得,妹妹婉兒越來越害怕呆在家裏,媽媽的吼罵經常嚇得她晚上做噩夢,驚醒後就會躲進哥哥的被子裏。不知她是因為身體還是其它原因,經常會晚上尿床,為此多次遭到媽媽的打罵。


    高歌知道,媽媽打人是實打實的打,沒有嚇唬和虛晃。哥哥有次被她一巴掌就抽得昏迷過去,姐姐有一次因為不小心打破了裝滿豬油的罐子,被打得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高歌知道媽媽並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毒婦,隻是粗暴蠻橫罷了。因為愚昧給予她太多太大的力量,讓她忘記做母親的包容與責任。自己不也是有一次被她一腳踢到私處,狠狠痛了一星期嗎?為了避免妹妹挨打,每次高歌都是提前不顧一切的用身體護著妹妹,早上再幫妹妹晾曬棉被,盡可能減少媽媽心中的怒火。


    因為媽媽習慣性打罵孩子,張奶奶由開始的勸導到最後的針鋒相對,經常為高歌兩兄妹挨打和她爭吵評理。她顧不得那麽多,隻知道這是她的寶貝孫子孫女,怎麽能由著她暴力相加?鄰居們也為此事背地裏議論,說高歌媽媽就是個“粗暴女人”、“母老虎”、“火藥桶”和“鐵匠”,稱這種女人結婚生子簡直就是犯罪,做她的兒女是極大的不幸。


    眾人口無遮攔的議論聲讓高歌明白,哥哥姐姐原來是真的活潑可愛,隻是在媽媽經常性的打罵中產生了異變。


    媽媽的愚昧與頑固不化導致她不懂得反思,反還對張奶奶產生了嫉恨,經常單獨不服氣的在家嘀咕:“有什麽了不起,你男人不就是一個小排長嗎?我爸可是老紅軍!你家的小排長能和他比?”


    每當高歌聽到媽媽恨恨的嘀咕聲,隻能默默無語當沒聽見、沒看見。


    時間飛逝,快七歲的高歌上了小學,張爺爺張奶奶每天都會囑咐他要好好讀書。妹妹婉兒也在向四歲靠近,為了避免妹妹繼續晚上尿床,高歌習慣了半夜醒來帶妹妹上廁所。兄妹倆的感情愈加深厚,彼此深感對方是最親最親的人。婉兒繼續經常性鑽進哥哥的被子裏,隻要和哥哥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安全,還溫暖舒適。


    妹妹長大了,心裏有了需求。看到幼兒園小朋友的布娃娃和玩具,還有放學路上看到賣吃食的小販,開始出現了眼饞。她從來不說出口,知道這些都需要錢去買,隻是次數多了被細心的高歌發現。


    自從讀書以來,媽媽和張奶奶有時會給他五分或一毛的零花錢,但他從不為自己花費,一切為了妹妹婉兒。張奶奶給的蛋糕、桃酥、餅幹和水果什麽的,同樣是藏在棉被下麵,次日再拿出來給妹妹享用。


    不巧的是這個秘密被哥哥發現了,不僅收藏的糕點和水果被盜,枕頭內的零花錢也隨之失蹤。高歌雖然惱怒,但不想因此引得家裏更加熱鬧,他清楚除了哥哥絕不會有其他人,隻能忍氣吞聲當什麽事情也沒發生,心裏卻是傷歎:不能給婉兒買布娃娃了。


    他還是將此事告訴了張爺爺張奶奶,氣得兩老罵完後就給高歌準備了一個小紙盒,要他今後就把錢存放在裏麵。這件事也提醒了兩老,每次吃東西時都會監督高歌吃完。


    “歌兒,別再給妹妹留了,吃完了爺爺奶奶再去買,聽到沒?婉兒想要布娃娃,等我發工資了就帶你們去百貨大樓。”張奶奶總是寬慰高歌,心裏眼裏是滿滿的疼愛,這一對孫子孫女可是她的心頭肉啊!不對,也是我的兒子和女兒。


    她的想法更多了,私心膨脹的產生了一種奇特占有欲,這兩個孩子已經潛移默化的成了她整個內心世界,感覺他倆就是親生兒女和孫子孫女。她雖為自己此種貪欲感到荒唐可笑,但依然堅持這個認定。


    也許是環境造化人,也許是愛與擔當催熟了高歌的心誌,他認為應該主動去承擔起照顧好妹妹的責任。他發現住在對麵的毛阿姨是紙箱廠的工人,他們家三個兒子每晚都會在一起糊紙盒,一個月能有個三四十元收入。


    毛阿姨的丈夫常伯伯是勞資科科員,為人很不錯,和藹可親的。為了妹妹,高歌當晚就去了他家修建在圍牆邊的大雜房裏,因為那是他們一家人糊紙盒和碼放紙盒的地方。


    毛阿姨一家人聽明白高歌的來意後,很是吃驚和感動,沒想到小小年紀的他是為了妹妹而要糊紙盒。


    “歌兒,阿姨答應你,你明晚就可以來這裏拿毛坯,糊完後就交到我這兒,再統一交到廠裏。隻是你每天中午要幫小德哥哥把紙盒送到廠裏去,再把毛坯領迴家,小德哥哥會幫你登記好的。你現在就開始學,糊紙盒很簡單。”毛阿姨馬上讓他和三個兒子坐在一塊,並要小兒子小德教他糊紙盒。


    紙盒分為布鞋廠和皮鞋廠的鞋盒,大的每糊好一個報酬為一分錢,小的糊好一個是五厘錢,並且漿糊和毛刷自備。高歌很快就掌握了糊紙盒的技巧,小德哥哥還專門為他示範熬漿糊的整個過程。


    見高歌開心離去,毛阿姨對坐在一旁看報聽收音機陪伴他們的丈夫感歎:“唉,老常,高歌和婉兒怎麽一點都不像他們父母呀?長得好看不說,還特招人喜愛,難怪對麵的張科長兩口子那麽喜歡他倆。可惜啊!卻生在那樣的家庭裏。要是我能有婉兒這樣的女兒,我哪會舍得打罵喲,我為她累死都願意。”


    “你看看你,又想女兒了。那時要你再生一個,可你總不願意,現在看到婉兒又後悔了,真是有你的。”老常放下報紙戲說老婆一句。


    “你說得容易!都三個兒子了也不見女兒的影子,要是再生一個也是兒子,那隻能讓他們啃我倆的骨頭。沒看見每個月還要買30斤議價米嗎?再等兩年,不買50斤才怪!都怪你沒用,那麽多種子就沒有一顆是花種。”


    毛阿姨起身白了丈夫一眼,便離開去廚房給三個兒子燒水下麵做宵夜。兒子現在個個都是吃長飯的時候,幸好糊紙盒每月能補貼一些,不然兩人不到八十的工資還真是有些吃緊,兩方的老人每月還要各補貼10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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