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新村是八十年代初德沅市的首個居民小區,一排排五層樓住房如今已是陳舊不堪。入口處是農貿市場,加上道路狹窄通行十分困難,若是對麵來車,非得慢慢移動半天才能通過。


    有十多年未見家寶和家珍了,開車的高歌計算家寶應該有29,家珍也該有27了。歲月匆匆,想起往年之事,一切猶如轉眼間過去。高歌之所以堅持或是無法做到原諒親生父母,主要原因就是婉兒的去世,還有風流成性的父親無恥插足,殘忍破壞了劉叔叔原本幸福的家庭。


    胖子餐館很好找,就在農貿市場不遠處的小區主路邊,是一個屬於臨時性大棚房。後麵全是彩條布圍著的一個空間,整個餐館還能擺上五個餐桌。


    找到附近一空處停好車,高歌和沈秋怡才步行一段走進胖子餐館。一位像是中年男子圍著圍裙正在準備晚餐,一位同樣像是中年女子在幫襯著。要不是兩人臉上帶有過去的容顏,高歌怎麽也不敢確認他倆就是家寶和家珍,兩人的穿著讓人仿佛迴到八十年代。


    “家寶,家珍。”高歌忍住激動和心酸叫喚他倆。


    家寶猛地迴頭驚看向高歌,他雖然認出了哥哥,但有種說不出的恨製止了他的驚喜;家珍同樣認出了大哥哥,同樣因有太多的過去而克製著突來的喜悅。高歌豈能不清楚呢?


    “今晚別做生意了,我包場。”高歌走進去與沈秋怡坐下便隨口道。


    “家寶家珍,你們倆這些年受了委屈又有太多恨的記憶,不待見我也正常。但是我不同啊,因為我還是你們的哥哥,今後也是。你們也知道,我的過去同樣不怎麽如意,不僅鬧出一場大風波還被動結了婚,後來又去了外地闖蕩到至今。


    今天上午特意去了柴油機廠宿舍,打聽很多人才知道了所有,還去了你們叔叔家吃的午飯。得知你們爸媽早已去世,我比你們更恨更悲,所以我很感謝你們。家寶,還有家珍,我的弟弟妹妹,謝謝你們倆沒拿刀砍我,也沒拿掃帚趕我走。”


    高歌一番真誠言語讓兄妹倆有了些緩和,家珍去給哥哥嫂子倒茶,家寶停下手中活計坐在了高歌對麵,心情自然是複雜的。


    家寶點燃一支低檔香煙,長吐一口煙霧仰頭流下了眼淚;家珍坐在哥哥旁邊兩手握住他,像是在安慰,還真是一對苦難又情深的親兄妹。


    “你們過得不好我怎麽都有責任,我還能留兩天,能解決一點算一點吧。你們倆有沒有什麽打算?”高歌說。


    “什麽打算不打算的,就這麽混唄。”家寶擦了一把淚怨道,又覺得怨恨哥哥好像沒有一點道理,很是揪心。


    “家珍,你呢?”高歌看向家珍問。家珍為難地看向哥哥,不知該怎麽迴答。


    此時,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媽媽,舅舅,我迴來了。”


    話落,一位穿著樸素的小女孩進入,立刻好奇打量著高歌和沈秋怡,忘了媽媽和舅舅的存在。


    “你叫什麽名字呀?快告訴大舅媽。”沈秋怡憐愛地拉著她微笑問,小女孩趕忙看向媽媽。


    沈秋怡終於忍不住淚水流下,牽上小女孩的手走出餐館。接茶時,她看到家珍粗糙的雙手就難受,再看到這個全身樸素的小女孩,心裏就更加難過了。


    天色已開始偏黑,高歌要家寶做幾樣好菜,今晚兄弟姐妹就在此聚聚。家寶起身去忙,不再有抵觸情緒;家珍看著大哥哥,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高歌很是心疼,以前那個見到他就嬌嬌甜甜的小女孩沒了。


    沈秋怡和小女孩有說有笑的迴來,兩手提滿了零食和水果,小女孩進來就叫了高歌一聲大舅,讓高歌心裏暖暖的。沈秋怡悄悄告訴高歌,小女孩名叫英英,下個月滿四歲,就在附近小學邊上幼兒園,是個非常聰明懂事的女孩子。


    飯間的六菜一湯,高歌看得出家寶是認真對待的,畢竟過去兄弟兄妹之間還是感情深厚。兩人喝著餐館內的小瓶白酒,聊著各自的過去和現在,使封存多年的情感開始了複蘇,家珍還主動幫大哥哥添了飯。接下來該怎麽辦?高歌已經有了清晰的想法。


    “現在還不到晚上七點,等餐館收拾完就去你們家吧,我想去看看。”飯後的高歌抱起英英對弟弟妹妹說。


    家珍聽後馬上開始收拾,沈秋怡幫著她,兩人在一起真是天壤之別。沈秋怡雖然比家珍大15歲,可怎麽看隻像是她的小姐姐。經濟條件的巨大反差,決定著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和精神麵貌的截然不同,這種真實的對比,讓高歌心如刀割。以前的家珍多可愛啊,穿著小花裙像花兒一樣鮮豔,圓嘟嘟白裏透紅的臉蛋總是促使高歌要親她幾口。


    高歌掏出玉溪香煙給家寶發上一支,隨後又從包裏拿給他一盒,家寶還是像年少時那樣,哥哥給他什麽都不會推辭。


    兄妹倆租住的房子不是很遠,開車往前拐個彎駛向盡頭就到了,一路開心的英英還舍不得下車。房子就在一樓,兩間房帶一廚房和一衛生間,家裏既沒什麽家具也沒有像樣的家電,僅有一台老掉牙的彩電和頂部一個發黃的吊扇,但還幹淨整潔。沈秋怡實在看不下去了,捂嘴閃淚的牽著英英去了陽台,給了她一個厚厚大紅包。


    “家寶家珍,既然哥哥來了,很多事情就必須要解決,不然我沒辦法安心離開。家珍,這附近有幾個樓盤在發售,你負責了解一下,再確定買一套你們滿意的三室兩廳。買房和裝修的錢不用擔心,給我一個銀行賬號就行。餐館暫時停業兩天,我明早會來接你們去聚義村看看,有些事情到時再確定。


    我身上現金不多,這一萬先暫時用用,我迴去後再做安排。這房子在我離開前必須退掉,你們先住在我安排的地方,那裏離餐館不遠,也離聚義村很近。”


    高歌認為今天隻能到這,今後如何變動有待於他倆明天的態度。


    待三人出來相送時,高歌從車內給家寶拿出兩條大中華,告誡他一切要以改變為前提,不要有什麽包袱,兄妹倆和外甥女生活條件的好轉才是至關重要。


    翌日上午,高歌接家寶、家珍和英英來到聚義村參觀,並詳細介紹聚義村當今的情況。見兄妹倆麵露欣喜神采,高歌提醒他倆可以選擇聚義村任何行業工作,餐館就沒必要繼續開了。兄妹倆被說服,表態一同在聚義村大酒店工作為好。高歌覺得先這樣也不錯,欣然同意,隨後一起去了馬月娥家。


    馬月娥家的兩室兩廳裝修新穎簡潔、設施齊全,讓兩兄妹和英英更是喜悅,仿佛這一切如在夢中。


    全家人在昨晚時,都知道了家寶家珍和劉叔叔與蔡姨的事,師母還責怪幺兒過於忙碌工作,忽略了這麽重要的兩兄妹。謝蘭芝因此事愈加欣賞高歌,發現他與任國梁越來越相似,不知不覺對他有了情感上的依賴。隻要見到他,心裏就有了濃厚的踏實感,不再有任何的擔心害怕。


    在次日午餐時,師父和師母待家寶三人特別慈愛,對現在才關心他們表達深深歉意。又對所有孫子輩交代,今後必須要多關心英英這個新妹妹,已是高二學生的明明馬上表態:歡迎叔叔、姑姑和妹妹住在他家。


    自從馬月娥去了永陵市,明明就住在了聚義村,待到明年高考完畢,再去永陵市和媽媽團聚。一切安排妥當,高歌和沈秋怡才放心返迴永陵市,很快給家珍轉了一百萬。


    一周後,曉月姐通知高歌,胖子餐館已轉讓,購房還在斟酌中,家寶家珍已搬入馬月娥家,兄妹倆被安排在聚義村大酒店工作,英英已上了村幼兒園。這些天,兩位嫂子、謝蘭芝和她幾乎天天幫他們一家人購物,該添加的和該換的應該全部完成。要高歌安心工作,不要為這些小事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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