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終於吃完。


    安燃看時間不早了,便起身向他們告辭。


    周莞爾送她到樓下。


    “你迴酒店還是?”她問道。


    “莞莞,”安燃一把拉住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周莞爾看她一副糾結的模樣,“有什麽難事嗎?”


    安燃猶豫了一會兒,一咬牙下決心說道:“我先聲明,”她頓了頓,“我臉皮薄,不論是不是,你聽完之後不要笑。”


    “你臉皮還薄?”周莞爾笑出聲,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事,“這是哪兒來的錯覺?”


    “都說了不要笑!”安燃氣惱道。


    不過,她臉上雖然忿忿,但被周莞爾這樣一攪,心中不禁也沒那麽不安了。


    周莞爾看她神色,她眉毛一挑,“你這樣,我反而更好奇了,快說,我保證不笑。”


    安燃將她拉到一邊,小聲說道:“你表哥他,對我是不是有點……”


    她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手指比劃一下,周莞爾瞬間明白。


    “不是我自戀啊!”安燃連忙擺擺手,“隻是一種感覺,如果我說錯了,你就當我從沒說過。”


    萬一人家隻是天生熱情或者單純覺得和自己聊得投機呢。


    原來是這事兒!


    周莞爾一想起花孔雀的樣子,情不自禁笑出聲。


    “你這樣,我很尷尬誒!”安燃一把捂住她的嘴,“別笑了。”


    兩人在路上打打鬧鬧,引來不少人目光。


    “我不笑了,不笑了,”周莞爾一把推開安燃的手,咳幾聲清嗓,斂神道:“他就是……”忽然思緒一轉,心中另有了打算,“他就是這個樣子,跟女孩說話會緊張,想表現自己,你想太多啦。”


    幾個小時前剛走過的林蔭路,陽光穿過濃密的樹枝照在周莞爾臉上,神色晦暗不明,斑駁的光影像光標一樣在她臉上來迴移動,最終停留在左眼眼尾。


    安燃狐疑:“真的?”


    周莞爾嘴角噙著一絲笑,反問:“你希望他是真的?”


    “當然不是!”安燃連忙反駁,“隻是……”以她多出十年的經驗,他很不對勁!


    怕再說錯什麽,她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


    “隻是什麽?”


    “沒什麽,“安燃搖搖頭,“既然這樣,那我先走了。”而後又強調:“你不要跟別人說,尤其是你表哥,否則就太尷尬了。”


    “知道知道,”周莞爾連連點頭,“他就是這個樣子啦,要尊重個體差異嘛,你別多想。”


    “嗯。”安燃應道。


    經驗也隻是經驗,元宵節水淼淼那次她不就猜錯了?!


    可能自己真的多想了。


    安燃一想到剛剛說的那些話,頓時覺得自己真的太自戀了。


    可是,林一樹口中的“他”還不知道是誰,她現在隻能盡力“規避風險”。


    安撫好自己後,她朝周莞爾道別:“拜拜,學校見。”


    “嗯,拜拜,路上小心。”周莞爾站在樹蔭下,不過看起來好像更加明媚了。


    剩下的這半天,安燃決定在京市city walk,再走一遍前世和林一樹一起走過的路。


    漫步在鼓樓街的林蔭大道,紅牆綠瓦與綠樹濃蔭交相輝映。


    “一樹,這裏就是鼓樓街,街路兩邊都種了一排很高很高的樹,街道盡頭就是鼓樓。”


    “嗯,我聽到了,是什麽樹?”


    “好像是槐樹。”


    前世記憶翻湧,林一樹靦腆溫柔的笑倏地閃現在腦海,安燃嘴角不自覺翹起。


    穿過鼓樓,來到煙袋街,她在郵政信櫃處用手機拍了張前世同款照片,而後沿著老街走到底,便到了後海。


    前世安燃和林一樹便在這裏看了一場絕美的橘子日落。


    天氣正好,兔起烏沉,霞光萬道,她本來想等這場日落結束後再走,可正值暑假,人潮擁擠,她隻好拍下幾張照片,然後拐進了一條鋪滿落日餘暉的小巷。


    前邊一棵大樹下有幾位老爺爺圍坐在一起。


    安燃湊上前一看,原來是在下象棋。


    自家爺爺也經常在小區門口的大樹底下和人下象棋,小老頭兒不服氣地嘟囔著重來重來……


    “哎,老歐,你怎麽又悔棋啊!”穿著白背心的大爺不滿道,他皺著眉把對麵穿淺色純棉polo衫大爺的棋子放了迴去。


    這一幕不由得讓安燃想起爺爺,她不禁輕笑出聲,駐足觀看。


    一盤棋殺得難舍難分。


    天已半黑,透著一抹微光,這盤棋還沒結束。


    下棋的人沉浸其中,看棋的人也正看得起勁。


    “姥爺,迴家了!”有人從身後朗聲喊道。


    除了下棋的,看棋的人一並循聲迴頭。


    那聲音的主人是個高瘦男生,從暗處小步走來,看不大清長相,繞過安燃走到polo衫大爺身旁,含笑勸道:


    “姥爺,這天兒都黑了,該迴家了。”


    “下完這盤。”polo衫大爺隨後示意他噤聲。


    祖孫倆沒再說話。


    這時路燈突然亮了。


    “啪”的一聲巨響,polo衫大爺大喊:“將軍!”


    白背心大爺大驚:“哎,你這……”


    “可不能悔棋啊!”


    “誰悔棋了,再來再來!”


    polo衫大爺話還沒說,身旁的外孫就先伸手攔住他的手,“姥爺,得迴家了。”


    “那就明天再來!”


    一群人一下子散了。


    安燃轉身,準備往迴走,和爺孫倆打了個照麵。


    “趙克紹?”她驚喜地說道。


    他麵露迷茫,“你是?”


    “紹紹,這是你同學嗎?”polo衫大爺問道。


    趙克紹朝他搖搖頭,又對安燃說道:“抱歉,我好像不認識你。”


    “我是安燃啊,我們是初中同學,”安燃頓了頓,補充道,“江市外國語中學,你不記得了嗎?”


    他還是搖搖頭,“我的確在江市外國語中學待過一年,但沒有同學叫安燃,”他笑笑,“你認錯人了。”


    安燃那久別重逢的驚喜瞬間涼了,仿佛被澆一盆冷水,她又試探道:“那葉瑤瑤,你記得嗎?”


    “葉瑤瑤?”聽到這個名字,趙克紹一雙好看的小鹿眼隨即彎起,“我的確有個初中同學叫這個名字,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安燃聽完,心裏一陣酸楚,原來他隻記得葉瑤瑤,把自己忘得一幹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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