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順聽見這話,目眥盡裂。


    他狠狠把陳翠萍推了個踉蹌,暴怒道,


    “我就知道江雪說的沒錯!你這個老貨果然想要放棄我了!”


    “你看我不行了,你就想扶顧平上位!”


    “我也是你的兒子,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他惡狠狠地指著陳翠萍的鼻子,“我告訴你!既然想要拋棄老子,那就都別活!”


    “反正我已經廢了,也不在乎再拉幾個人下水!”


    陳翠萍顫抖著伸出手,原先滿是算計的三角眼裏盈滿了淚水。


    她從沒有想過,自己從小養到大,一點苦都不舍得讓他吃的兒子,竟然會對她這麽惡語相向。


    “順子!你,你竟然是這麽想的!”


    顧平看著陳翠萍脆弱的樣子,忙衝過來把她護在身後。


    他衝著顧順咆哮,“老三!你沒看娘都哭了嗎!還不趕緊跟娘道歉!”


    顧順冷笑一聲,“顧平!你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你難道又是什麽好東西嗎!”


    “你看著我不行了,就想在娘麵前表現,把我的東西都給搶走!”


    “你和我都是娘的兒子,這麽多年,娘都隻疼我不疼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但是我告訴你!屬於我的東西,就算我把它毀掉都不會給你!”


    “想要搶老子的東西,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顧平被顧順的話深深地刺痛了。


    本來以為愈合的傷口,此刻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是家裏的老二,也是家裏最沒用的老二。


    他沒有顧野能幹,也沒有顧順會說話,能討陳翠萍的喜歡。


    很多年,他在家裏就像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


    時間久到,他已經習慣了做一個隻在乎保全自己的透明人。


    他自以為,他是一個好哥哥。


    就算他悄悄怨過陳翠萍的偏心,卻也沒有真的恨過顧順。


    即使很多次,顧順看出他想要跟陳翠萍親近,卻故意追上來跟他爭寵,他也沒有真的恨過他。


    他認為,他已經夠大度了。


    可是顧順,他還是那麽不懂事。


    甚至認為,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跟他爭寵。


    顧平冷靜下來,眸子裏隻剩下失望。


    “三弟,你做出這樣的糊塗事,還指望著娘替你頂罪,你還有一個男人最起碼的擔當嗎!”


    “這些年,你在家裏就學到了這些嗎?!”


    顧順剛要嗆聲,卻被李樹根打斷了。


    “夠了!不管是誰的錯,都給我送去公安局!老子就不信了,你們在警察同誌麵前,還敢撒謊扯皮!”


    陳翠萍沒有再說話,她被顧平扶著站起身。


    “村長,我們聽話,我們願意去公安局。”


    顧順大叫,“娘!你要是要去公安局,那我以後就不認你這個娘了!”


    陳翠萍像是喪失了最後一絲力氣,她搖搖頭,徑直走出了門。


    顧野看完了這場鬧劇,覺得心裏堵得很。


    他不顧顧順的掙紮,把他扛在肩上,跟著陳翠萍出去了。


    。


    付叔早就趕了牛車,在李樹根家門口等著了。


    他見顧家一群人出來,衝李樹根點了點頭。


    李樹根率先跳上牛車,“陳翠萍、顧順、野小子和江丫頭上來就成,其他人都迴去吧!”


    顧建國在心裏盤算了幾圈,顧順到底是自己兒子。


    雖然他是個白眼狼,但他也不能真的不救。


    他不等李樹根反應就擠上車,“李老弟,也算上我一個。”


    李樹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招唿付叔趕車。


    。


    付叔趕車趕得快,一路上累得老青牛唿哧唿哧地喘著粗氣。


    不到一刻鍾,一行人就到了公安局門口。


    李樹根跟執勤的警察同誌大致說了下情況,那男警察皺了皺眉,轉身進了辦公室。


    不多時,出來了一位女警察。


    她和善地朝江雪笑了笑,“同誌,你跟我來。”


    江雪抬頭看了看身邊的顧野,顧野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媳婦兒,別怕,我在這兒呢,你放心地跟著人家同誌去吧!”


    那女警察也補充道,“沒事的同誌,你別怕,我是帶你去驗傷的。”


    江雪點了點頭,跟著女警察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出來了兩個男警察。


    他們嚴肅地開口,“誰是顧順、陳翠萍?”


    陳翠萍往前走了兩步,“我是陳翠萍。”


    顧野把背上的顧順放下,“他是顧順。”


    那兩個男警察點了點頭,分別就要把陳翠萍和顧順帶走。


    陳翠萍卻突然開口。


    “警察同誌,我想問一下,如果流氓罪真的被證實,我兒子他會怎麽樣啊?”


    其中一個警察迴頭看了陳翠萍一眼,眸子裏閃過一絲憐憫。


    “這得看你兒媳婦兒的驗傷情況,如果嚴重的話,得判七到十年。”


    陳翠萍閃躲著眸子,“那就是不會死是嗎?”


    那警察默了默,雖然法律不會讓這種程度的犯人執行死刑,但是,犯了流氓罪被關進去的人,是最被人瞧不起的犯人。


    七十年代監獄裏的人,大多數是因為吃不飽飯而作奸犯科的,都不是什麽大罪。


    而這些人,都是在外麵有老婆孩子的。


    他們最恨的,就是顧順這種,因為欺辱女性,被抓進來的流氓罪犯人。


    在他們的霸淩之下,他還真的不敢保證顧順不會死。


    他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違反規定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


    “不好說。”


    他看陳翠萍也是上了年紀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情,也是可憐。


    陳翠萍怔在原地。


    她原本以為,顧順在裏麵呆上幾年,長了教訓,出來後也就能重新做人。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顧順竟然還會有喪命的可能。


    顧順到底是從她腸子裏爬出來的。


    當初生顧順的時候,她難產。


    為了他,她受了多少苦,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顧順去死。


    陳翠萍猛地抓住了其中一個警察的手。


    她堅定地看著他們,“警察同誌,不是像村長說的那樣的!”


    “是我!是我家暴我大兒媳婦兒的!跟我三兒子沒有任何關係!”


    “我大兒媳婦兒身上的傷,全都是我打的!”


    “我三兒子身上的傷,也是為了替我擋刀而受的!”


    “這一切,都跟我三兒子沒有任何關係!”


    “你們要抓,就來抓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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