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歌眼看著那青年要輕飄飄地捏上那人的脖子,連忙握住他的手製止道:“不用,不用殺了他。”


    那青年動作一頓,盯著兩人接觸的那一小塊皮膚,目不轉睛。


    被放開的人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死裏逃生,屁滾尿流地跑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剛才他真的感覺那人會毫不在意地扭斷他的脖子!


    那雙毫無情感的黑眼珠,仿佛沒有感情的機器,在輕飄飄裁決著人的生死。


    青年很白,不是像葉林季那樣的冷白,而是毫無血色的蒼白,他眼珠很黑,黑得透不進一絲光,又像冰冷的金屬一樣,折射著無機質的冷芒。但他五官很漂亮精致,挑不出一絲錯來,頭發烏黑柔軟,配上他蒼白的皮膚和那雙冷漠的眼睛,讓他整個人都像一個精致的毫無生氣的洋娃娃。


    那雙黑到極致的毫無感情的眼睛甚至有一瞬間治好了林卿歌的臉盲。


    讓她覺得,隻憑這一雙眼睛,她就能從億萬萬人中認出他來。


    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卿、卿。”


    他的嘴巴開了開,吐出了兩個柔軟的字眼。嗓音沙啞,似是不習慣開口說話,他的發音和腔調還有點奇怪。


    這是他從那天趙雲飛對林卿歌的稱唿中模仿來的。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林卿歌從那雙眼睛帶給她的怔愣中迴過神來,問道。


    她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關於眼前這個人的,關於她的奇怪症狀的,關於這個世界的。


    “別人、這麽叫……你。”


    他學習能力很強,說話越來越流暢了。


    這麽叫她的隻能是親近的人,可她最近都在別墅裏沒有出去。


    “你叫什麽名字呀?今天真是多謝你了。”


    青年似乎有點茫然:“我不知道。”


    人類都是有名字的,他沒有名字會不會很奇怪?於是他又連忙改口——


    “我忘記了。”


    “……”


    聽他一字一句認認真真的迴答,總是有種很乖的、很聽話的萌感。她莫名對這個比她高一個頭的青年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憐愛。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


    “好。”他用力點了點頭。


    林卿歌笑眯眯的,環顧四周,目之所及都是基地裏金屬製的、石頭製的各種嚴密防護的建築。她想了想,靈光一閃,高興道:“就叫千城吧!”


    “你低頭。”


    青年乖乖低頭。


    林卿歌摸了摸他烏黑的發頂,笑嘻嘻的:“千城好不好?”


    她笑得好漂亮好漂亮,一下子點亮了他荒蕪空蕩的心。


    千城用力點了點頭:“好!”


    頭上不受控製地冒出了一個小綠芽,翠綠色,兩片葉子。


    千城慌張地用手捂住頭頂。


    真該死啊,早不長晚不長偏偏現在長!可他一高興就控製不住怎麽破?


    他喜歡和卿卿貼貼,喜歡她給的名字,喜歡她的溫度,喜歡她的笑。


    好喜歡好喜歡。


    ?


    林卿歌頭頂緩緩升起了一個問號。


    ……別以為你捂住我就看不見了啊。


    這人頭上怎麽還能長草呢?


    除非他不是人。


    “你是木係異能嗎?”林卿歌試探著問。


    千城知道異能是什麽,忙不迭點了點頭。卿卿簡直太善解人意了,會主動給他找理由……喜歡。


    “……”


    這小喪屍倒是挺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其實一看他頭上長草林卿歌就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


    之前她倒是忘了,這個世界恢複正常的契機其實是一個植物屬性的喪屍。


    它和一般的人類被病毒感染而成為喪屍不同,它仿佛是天生就會成為這個群體的王,受所有喪屍的崇拜和忌憚,但從外表看根本看不出它和人類的任何區別。


    隻是皮膚蒼白了些。


    末世降臨的先兆就是植物枯萎,現在把人類逼至絕境的也是種植問題,而它頭上長出的嫩芽,翠綠欲滴,仿佛有著格外蓬勃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生命力。


    該不該把它送去實驗室呢?


    林卿歌這麽想著。


    “卿卿,我能……跟你迴家嗎?”


    林卿歌抬頭,被他純潔真摯的目光刺了一下,他專注地望著她,好像他的世界裏隻有她一個人。


    真是該死。


    林卿歌認命地點了點頭。


    她對一個柔軟天真的類人物種下不去手,但她還是要把這個喪屍王帶迴別墅,以便日後用到他,以免他出去傷害別人。


    千城幸福地眯起了眼。


    別墅裏。


    趙雲飛因為找了一圈沒找到林卿歌正急得冒火,他剛想出去找,林卿歌就牽著一個青年迴來了。


    男人先是鬆了口氣,注意到了打在身上如影隨形的冰冷目光,才去看她身後的青年。


    蒼白瘦削的精致青年,眼底卻泛著不似人類的冷光。


    “卿卿,他是?”


    趙雲飛還是理智而冷靜的。


    林卿歌笑道:“今天出門遇到了壞人,他救了我,我看他沒地方去,便將他帶迴來了。”


    “基地會給所有人提供住處,你有異能嗎?有異能的話會住在更好的地方。”趙雲飛戳破了他們的謊話。


    千城冷冷地看著這個人類,昨晚就是他打擾了他們。


    他想用藤蔓纏住他,把他的血都吸幹。


    林卿歌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胡亂道:“他是木係異能,但能力很弱,被強大的異能者霸占了房子,我見他可憐才把他帶過來的。”


    “我可以幫忙把他們趕走。”


    趙雲飛不吃這套,執拗得不像話。


    “……”


    心累了,毀滅吧。


    “好吧,我說實話,我看上他的顏了,我喜歡他,想養著他,你不要告訴葉林季。”林卿歌索性破罐子破摔。


    趙雲飛的臉色一下子變白了,他感覺心口插了一把鈍鈍的刀,還在不斷翻滾攪動著。


    他垂下眉眼,什麽也沒說,走了。


    倒是千城眼睛亮亮地看著她,若是身後有尾巴,一定已經搖起來了。


    卿卿說喜歡他,想養著他。


    心裏幸福得咕嘟咕嘟冒泡泡了耶。


    林卿歌看他喜形於色、全心全意信賴她的樣子,心情略微複雜。


    她到底為什麽要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啊?


    她的任務是活下去,又不是拯救世界。這種兩邊不是人的感覺也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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