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嘛,這就結束啦!


    宮遠徵滿臉鬱悶地從夢中醒來,抬頭看著頭頂烏金色的帳子,向來勤勉的他難得有一天不想起床。


    要是這個夢能做的再長些便好了,還想看看顧傾城後麵到底是怎麽抓到的兇手呢。


    仰麵躺了一會,他還是不太樂意地起身洗漱,慢吞吞走到鏡子前給自己編好小辮子,掛好小鈴鐺後出門照顧自己的寶貴藥材,然後帶著一身晨露,照例去找宮尚角吃早飯。


    角宮早晨的餐桌上一片祥和,宮尚角將一碗甜粥送到宮遠徵麵前,溫柔地看他吃完,一邊摩挲著手中的茶杯,想著過一會要對弟弟說的話。


    吃飽喝足,又和哥哥樂嗬嗬地相伴了一頓飯的時間,宮遠徵的不快消散了,心滿意足地準備起身迴醫館開始工作。


    “遠徵。”這個時候,宮尚角叫住了他。


    “怎麽了哥?”他停下離開的動作。


    宮尚角:“再陪我喝會茶吧。”


    他們便移步至茶桌旁坐下,伴隨著小銀壺中泉水沸騰的細微聲響,宮尚角抬起他那深邃的眼眸,終於透露了自己的目的。


    他先是問:“遠徵,依你之見,顧家的三小姐,她是個怎樣的人?”


    “她...還算是一個...聰明且能幹的人吧。”宮遠徵緩緩迴憶起顧傾城的一言一行,微微低頭,帶著幾分別扭傲嬌地說。


    “她的觀察力還挺…出色的,第一眼就能識破無鋒刺客的身份,決斷力也很強,一下子就把那名刺客製服了。她還見多識廣,反應敏捷,思路靈活,掌握許多我都不了解的刑訊和醫學知識。”


    “哥,你知道嗎?我本來還打算今天去醫館找找關於燒傷的醫書,再深入研究一番……”


    他越說越興奮,眼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向往的光,最初的扭捏羞澀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熱情和躍躍欲試的勁頭。


    但等宮遠徵看見哥哥沉鬱而嚴肅的表情時,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哥?你...”怎麽了?


    宮尚角的語氣平靜如水,但話語中卻蘊含著深意:“確實,顧家的三小姐聰慧非凡,之前卻僅以美貌聞名於世,甚至除了餘絎之外,很少有人真正見過她的樣子。”


    “但這樣一個出身名門的淑女,究竟是從何處習得如此深奧的知識,又是如何培養出這般果斷和鐵血心性的呢?”


    宮遠徵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盡管如此,他還是堅持己見,語氣中帶著一絲抗拒:“知識...完全可以從書本中學到啊,說不定她和我一樣,在某些方麵特別擅長…我也沒出過門,還不是...”


    宮尚角斬釘截鐵地說:“可那些知識和手段,絕不是正常長輩會去教授給一個閨閣女子的。遠徵,在她那張驕奢橫逸的麵具之下,還藏著另一張臉,一張危險的臉。”


    宮尚角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雖然我們尚不清楚她將來會與你有何牽連,但我希望你,遠徵,在揭開她背後的秘密之前,不要輕易地將情感投注於她的身上。”


    “此女表裏不一,心機深沉,手段多樣且喜怒無常,做事百無禁忌,甚至敢公然剖析已入棺的屍骨。即使她不是無鋒,也是一個極為可怕的對手,絕非你能夠應對的。”


    宮遠徵不看他的眼睛,隻低頭輕聲說道:“那我呢?哥。我也會解剖屍體,我也以研製毒藥蟲子為樂,宮門裏的人都怕我,覺得我心狠手辣,哥哥會害怕我嗎?”


    宮尚角一怔,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我怎麽可能會害怕你?而且你和她不同,你是男孩子,又是我看著長大...”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了,戛然而止,隻因他看到弟弟的臉頰上滑落了一顆如圓珠般大的淚珠,緩緩地沿著雪白的臉滾落到地麵上。


    “遠徵,你這是怎麽了,明明你隻是在夢中看了她三晚的故事而已,為何會如此深信不疑?”


    “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她不是哥哥想的那樣,我就是覺得,她絕對不會傷害我。”


    宮遠徵終於抬起頭來,雖然紅了眼眶,但是眼神卻非常倔強偏執,讓宮尚角看了沉默下來。


    很快,第四晚關於顧傾城的夢境如期到來了。


    宮尚角和宮遠徵兩兄弟今天格外沉悶地坐到了彼此的位置上,與之相反的是麵無表情眼中卻有小火焰的雪重子。


    他吸取了宮遠徵帶暗器入睡的經驗,專門帶上了筆和紙進來梳理邏輯。


    當顧傾城迴到顧家用過晚飯,天已經黑透了,她卻沒有迴房入睡,而是先往姐姐的房間走去,路上,正巧撞見了在院中觀看長兄顧劍崔練劍的李道生。


    她停下腳步,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哥哥練劍片刻,李道生眼波動也不動地看著顧劍崔的身影,出言由衷讚歎道:


    【少年學劍術,淩轢白猿公。珠袍曳錦帶,匕首插吳鴻。隻怕鬆風水月也未足比顧兄清華,公子真真是隻因見畫啊。】


    哈?他隻是在熱身而已,這練得很好嗎?說的這麽誇張。顧傾城奇怪地歪頭看他一眼,覺得有時候男孩子之間的相處真是有點gaygay的。


    留意到了顧傾城的視線,李道生反應過來開始對著她寒暄,他是個體麵的人,極為擅長和人打交道,就連難討好的顧傾城也不太對他冷臉。


    李道生照常找了個細節打開話題,先是從外到內稱讚了一番她今日的打扮,就連顧傾城身後的小童子也不落下。


    注意到了今天格外高興的立冬,他特意好好誇了誇立冬額頭上的梅花花鈿,還引經據典地為她講述了一番各式花鈿的由來和技法。


    今天的宮遠徵沉默的不同尋常,沒有對李道生的花言巧語說些什麽,倒是宮子羽來勁了,他有些不太開心的扁扁嘴吐槽:


    “什麽嘛,一個大男人對這些東西如數家珍是怎麽迴事?油嘴滑舌的。”


    宮紫商聽的卻是很認真,她對這些化妝打扮的東西完全不了解,這簡直就是她的最佳課堂啊,於是不耐煩地掐了宮子羽一下:


    “愛聽聽,不聽就閉嘴看臉,我們道生哥哥那是出口成章、通情達理、博聞廣識好不好!”


    “嘶——”這手勁怎麽這麽大!宮子羽齜牙咧嘴,不敢再抱怨了。


    光幕中,顧傾城好笑地看著被誇獎的保持不住臉上冷靜的立冬一眼,從袖子裏掏出幾塊包好的梅花糕遞給李道生:


    【這是哥哥愛吃的點心,練完劍吃一些就早早睡下吧,明天還有的事要忙呢。】


    李道生柔和接過,又開啟了誇誇模式,順帶連她不小心跟著糕點一起,從袖子裏帶出來的手帕也一起誇上了:


    【...香帕配美人,不愧是花月閣出品的繡工。這應該是閣裏十二花仙琺琅碎玉套匣中,水宮仙子那一套匣裏帶的手帕吧,剛巧應了三小姐的品性呢~】


    “哼,就是花言巧語嘛!”宮子羽還是沒有忍住,又被宮紫商瞪了一眼。


    不過現在他們沒有再說化妝的話題,宮紫商就簡單放過宮子羽一次,轉而賊兮兮地衝著宮遠徵逗悶:“看到沒有,和女孩子說話要這麽說,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意想不到的是,宮遠徵並未和她想的一樣被逗得跳腳,而是麵無表情地看了宮紫商一眼,那一眼無波無瀾,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般幽暗,又如同冰涼可怖的人偶娃娃,沒有一點生氣,讓她本能地縮迴到座位上閉了嘴繼續看。


    宮尚角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聽到李道生關於手帕的話後,顧傾城的手指輕輕一頓,幾乎難以察覺,她的臉上罕見地對李道生露出了一抹微笑:


    【看來你對這些女兒家的胭脂水粉頗有研究啊,是心裏有了想要取悅的佳人嗎?如果有,不妨直接告訴姐姐,可以讓你挑選一些心儀的先買下來。】


    李道生莞爾一笑,婉拒了:【她日常不愛用這些東西。】


    那就是有心上人咯?


    顧傾城笑笑,沒和他繼續寒暄下去,打消了去找顧藏嵐的念頭,轉身往迴走。


    徹底背過身子的那一刻,她麵上微笑的表情立刻消失了,若有所思地對立冬遞出了手上的手帕,沒錯,這正是白天花乾給她的手帕:


    【去查,這一季最新的限售十二花仙妝容套匣裏,買了六月荷花套匣的人是誰。】


    水宮仙子——因花生水中,亭亭玉立於水麵,好似仙女飄然而行,正是花月閣裏荷花套匣的名字。


    雪重子沒有察覺到祠堂裏的奇妙氛圍,他敏銳地抓到了重點,認真地將這一條線索記在了紙上,得意地點了點頭,雪公子在旁邊好奇地看他,也單純地跟著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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