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出鬧劇,最終還是被匆匆趕迴來的二姐顧藏嵐及時製止了,陳玄委委屈屈地被人從吊輪上放了下來,不僅借此裝委屈,死皮賴臉地登上了她們家的餐桌,還變本加厲的天天粘在顧藏嵐身邊同進同出。


    就像今天這樣。


    【阿嵐,這個菜好吃,你多吃些。】陳玄夾了一筷子魚肉送到顧藏嵐碗中。


    【阿玄你也是,這菘菜新鮮,是今天莊子裏剛送過來的呢。】顧藏嵐舀了一碗青菜肉茸湯轉手給陳玄遞了過去。


    真的是吃不下去一點飯,偏偏今天大哥也不在,隻留下她一個人受這番折磨。顧傾城瞪眼看著對麵兩個互相夾菜的家夥,臉色又黑又沉,又不是自己沒有手,用得著這樣喂來喂去的嗎?


    顧藏嵐注意到自家妹妹越發不善的神色,清咳兩聲,害羞地收斂了動作,然而旁邊那個傻大個一心隻擔心她吃不好,還在沒眼色的噓寒問暖。


    顧傾城翻了個白眼,白玉般的手指將白玉做的瓷羹一扔,鬱鬱地下了餐桌走出去,不留在這裏繼續礙眼。


    宮遠徵深有所感的看著一幕,雖然今天晚上沒有繼續透露什麽有意思的新情報,但他的心情卻和顧傾城奇妙的同頻了。如果尚角哥哥的身邊也出現了這麽個煩人的家夥的話,他肯定也吃不下飯的。


    一個白天過去,宮子羽和宮紫商似乎又忘記了昨晚上顧傾城的血腥手段,再次沉迷到她的美貌中去了,就連發脾氣的時候也好可愛誒,這兩個人傻乎乎地想。


    雖然顧傾城沒吃什麽東西,但是飯後消食的習慣還是保持了下來,她懶洋洋地帶著身邊七八個侍女往後花園的方向走去。


    途中,剛巧遇見昨夜一晚未歸的哥哥行色匆匆,和李道生兩人眉頭緊皺地快步而來。


    顧家作為餘絎城裏地位處於金字塔頂端的家族,家中還有三個未成婚的適齡男女,自然是城中所有人的香餑餑。其中以二十五歲,大齡單身至今的顧家長兄顧劍崔受到的青睞最大。


    誰讓他不僅武藝超群,性格直爽澄澈還格外懂得尊敬女性呢?所以每逢上元佳節,用各種理由故意摔倒在他懷中的閨秀不可謂不多,桃花運旺盛的驚人。


    昨天,顧劍崔其實是受到了顧藏嵐的壓迫,以簽下一筆大單子為目的,讓他去來餘絎城遊玩的金陵龔家做客的。隻因為他們家的大小姐正待字閨中,對顧家大哥心懷戀慕之心久矣。


    為了躲桃花,顧劍崔還特意拉上好朋友李道生一起去呢。但隻是去吃頓飯而已,怎麽一晚上兩個人都沒迴家,還一副遇到難題的表情?


    自己的家裏,想到什麽就要去做什麽。顧傾城直接往前兩步,站在了顧劍崔兩人必經之路的前方,連帶著大群侍從跟著堵住了路,顧傾城問哥哥:【你們這是怎麽了?】


    顧劍崔見到她這樣做,一點沒有生氣,反而眼神一亮,急切地對她說:【珠兒,我......】


    【等等!】顧傾城視線往他臉上一掃,見他眼下青黑,應該是一整夜都沒有好好休息過的樣子,明眸微暗:【哥哥先去洗漱修整一番,慢慢再和我說不遲。】


    李道生這幾日在顧家做客,對顧傾城表現地格外有禮且毫無愛慕之心,此時難得地提出了反對意見:【三小姐,我們沒有休息的時間了,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即......】


    顧劍崔瞬間輕鬆下來的聲音卻蓋過了他的話:【好,珠兒,那我們先去修整,再用些早飯,之後再來亭子裏找你!】


    他毫不猶豫地鬆了口氣,拉住李道生的手輕鬆的往房屋正殿走去了,留在背後的顧傾城看著他們兩個拉住的手,微微眯起眼睛。


    看到這裏,宮尚角默默在心中將顧傾城在顧家的份量加重許多。他了解顧劍崔,那是一個性子雖單純但也極為負責的一個人。


    就算顧傾城再敏銳過人,也沒想到她一句話就能讓兄長如此輕易地放下手中的急事,他竟然如此信任自己的妹妹麽?但宮尚角沒說出來,繼續按著耐心往後看。


    半個時辰之後,小睡半刻的顧劍崔吃飽喝足,恢複了許多精神,和李道生一起來到後花園池塘邊的亭子裏。按顧傾城的習慣,每天的這個時候,她都會在這裏觀魚。


    顧劍崔細細地向她描述了昨夜發生的事情。


    顧傾城傾灑魚餌的動作停下,她坐迴到亭子裏,問:【你是說,昨天晚上,龔家遭到了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入室劫掠的惡事,他們的目標還是龔二小姐住的繡樓?】


    顧劍崔點頭,補充到:【恰巧我與李兄去龔家赴宴遇上,臨時擊退了他們。但這些人輕功不錯,又刻意地掩飾過自己的來路,見勢不妙一擊即逃,沒有留下什麽線索。珠兒,你向來聰慧過人,有你幫忙,一定能推斷出他們的目的和下落。】


    他滿是信任地看著顧傾城。


    顧傾城眼波一轉,想起了呆在家裏每時每刻發射出不明‘love~love’光波,讓人格外煩心的陳玄和二姐,鬱悶的撇了撇嘴角:


    【光是聽一聽有什麽用,要去現場看看才知道!你不是答應了龔大公子,要抽出人手,親自帶隊保護龔家安全嗎?我也跟著你們一起去。】


    李道生想再次發出委婉拒絕的聲音,這位顧三小姐在家中霸道是真霸道,嬌氣也是真的嬌氣。就算在家裏,隻要是稍微遠一點的路,她都會坐上兩名下人抬的軟轎出行,她肌理細膩、骨肉潔白纖勻,看起來沒有一點防身的武力值。


    於是李道生好心地委婉相勸:【三小姐,那行黑衣人來勢洶洶,且......】


    但他說的話馬上又人被打斷了,顧劍崔喜溢眉梢,拿起白羽劍往腰間一插,直接站了起來說:【太好了,珠兒,你今天居然願意出門嗎?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真的沒有問題嗎......李道生被噎迴了嘴裏的話,他抵抗不了兄妹二人的決定,隻好充滿擔憂的跟上了。


    宮尚角表情越發認真,顧劍崔他是怎麽想的,竟然要帶著自家妹妹去一個剛剛發生過危險、且有歹人暗中窺伺的地方?若是換作他和遠徵......


    不,他絕不可能會將遠徵帶去有不確定危險的地方,除非他自信能保護好遠徵,又或者遠徵有足夠的防身之力......難道說,顧傾城不應該隻是頭腦聰明,她身上定然還藏有其它的秘密不成?


    宮遠徵好奇地望向哥哥,發現他表情隨著思考顯得越發凝重,忍不住開口詢問:“哥......?”


    宮尚角迴過神來,未知全貌,不能輕易下決定,他安撫地衝宮遠徵搖了搖頭,但沒有解釋什麽。


    吸取了上次雨夜翻車的經驗,這一迴,顧傾城出行的架勢更是隆重了不少。


    軟甲覆身,裝備精良的多名侍衛將她的寶馬香車包圍的密不透風,顧劍崔自告奮勇地搶走了立冬的工作,坐在車廂外為她駕車,李道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旁邊,走到中途,他還體貼的和顧劍崔更換了位置幫他馭馬,讓他能好好地歇一歇。


    不僅如此,他還事無巨細地接手了對外上下打點交際,對內無微不至地關懷顧劍崔的活,看著李道生無比自如地向顧劍崔一會遞出水囊,又一會送過帕子給他擦手的樣子,和陳玄憨憨行為一對比,顧傾城難得的對一個外人的好感度上升了。


    看來自己家的笨蛋哥哥出門一次,交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嘛~


    和精明強幹的顧藏嵐,刁蠻敏銳的顧傾城不同,顧劍崔天性純直,一心癡於劍術,是個十分單純的人。


    但他的直覺卻極為出色,出色到了可以當做好感度作弊器的程度,可以靠直覺本能的分辨出他人對自己的好意惡意甚至善惡立場,這也是顧家姐妹能放心讓他獨立行走江湖的原因。


    看來這個李道生,是真心對自家的笨蛋哥哥好的了。


    馬車開的很快,不多時,龔家暫住的宅院已近在眼前,應該是門房聽到了道路上大批人馬經停的聲音,龔大公子很快從宅子中疾行而出,上來迎接眾人。


    但顧劍崔看他的臉色,卻比昨天夜裏還要難看。


    龔大公子急到:【不好了,顧兄。昨夜那些賊人失敗而歸,今日早晨,他們又用飛箭穿過我龔家門牆傳信恐嚇,意在勒索錢財!】


    顧劍崔神情一肅,跳下馬車,接信細看,信裏用直白威脅的語氣說的很簡單——如果不乖乖奉上大筆的金銀珠寶,就要用龔大龔二的性命來換。


    顧劍崔轉身將信封遞進車裏,先是給妹妹過眼,再迴頭認真安撫龔大的情緒,他剛想伸手扶住龔大公子,李道生瞬時也跟著下了車,先顧劍崔一步扶住了焦慮的龔大公子的手,拉進了宅院。


    顧傾城展開信件看了看內容,寫信用的紙張質地棉韌,光潔如玉,隻能在餘絎城中最上等的書店中買到(當然那也是顧家的產業之一)。


    將其放在鼻尖輕輕一嗅,信紙還熏過淡淡的香氣,這味香的味道也很熟悉,也是花月閣最新一季的拳頭產品。


    什麽綁匪寫封威脅信還這麽騷包,他追求時尚啊?


    她沒有下馬車跟著哥哥一起進入龔家,而是讓立冬出去繼續駕車,繞著龔家的宅院外牆悠悠然轉了一圈。在轉第二圈時,馬車經過其中一處的外牆青瓦,她出聲讓立冬將車停下。


    雪公子有些奇怪:“她這是在做什麽?”


    雪重子雖然也沒出過山門,但到底年齡擺在那裏,很快就想到了顧傾城的想法:“她應該是想先在龔家的外圍去尋找線索。”


    顧傾城的敏銳昨夜裏就已經讓眾人深深的意識到了,雖然不清楚她已經發現了什麽,但此時,所有人都不會再簡單地將她繼續看作是一個單純的閨閣少女。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一個‘卍’字形的痕跡,巧妙的沿著外牆的磚石紋路印在了龔家牆麵上。如果別人不仔細看,隻會將這當做是磚塊本身的紋路。


    顧傾城帶上帷帽,施施然打開車窗,仔細又看了看。


    這刻著特殊字符的牆麵周遭,還有一個很模糊的半個腳印,她伸出右手正想比量一下大小時,一個華服公子從牆的另一邊的拐角處走了出來,剛好看見顧傾城從馬車車窗處越出半個身子,他先是一愣,然後躬身一鞠行禮。


    【在下花乾,見過這位小姐。】打完招唿,花乾直起身來提醒她:【昨夜,這裏發生了一件橫事,蒙龔家主人器重,特請花某前來一探。此地不可久留,為安全起見,還望小姐速速離開為妙。】


    顧傾城透過層層麵紗,從上至下端量他全身打扮,這男子看起來二十八九歲,身著金銀交錯的圓領錦袍,靴子是上好防水的革皮,腰間搭配有溫潤華貴的玉玨,手上拿著象牙作柄的折扇,生得清華瀟灑,眉目間卻正義凜然,全身一副貴公子模樣。


    “咦,他也姓花誒,還是專門被人請來的,那他一定也是個很厲害的好人吧~”花公子喜滋滋地說。


    花長老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兒子:“胡說八道,哪有這樣的道理?你們給我安靜地好好留神看,不要想七想八的。”


    【花乾?哼,沒聽說過。】畫麵中,顧傾城傲慢地闔上車窗,命令立冬駕駛馬車直接從對方身邊穿過,隨行的侍衛毫不留情麵地跟隨而上,將花公子擠到了牆邊角落裏。


    這一次,顧傾城的馬車終於從正門進入了龔家,和自己哥哥會合。


    龔大公子和龔二小姐,顧劍崔和李道生已經在最大的正廳中坐下了,他們說了好一會話,顧劍崔已經接下了保衛龔家安全,找出兇人的這個任務。


    這裏需要解釋一下,所有的犯罪案件都離不開三方主體,犯罪人,受害者和負責抓捕的官方捕快。然而,在當下的這個社會,朝廷的公信力和管控力已經達到了最低程度,維持秩序的官府一方的身份,早就落到了各大世家門閥的手裏,他們能自行管控自己境內發生的一切,自行處決兇手。


    身為餘絎城的話事人和秩序締造者,顧家,理所應當的要接手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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