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晚的話讓江離感到震動。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威廉的了解其實很少。除了那些在遊戲裏偶爾的互動,她對他的生活、他的喜好、他的想法,幾乎一無所知。而她喜歡的,或許並不是威廉這個人本身,而是那個她在腦海中塑造出的,完美無瑕的“威廉”。


    “他在我心裏,是怎樣的一個人?”


    江離迴憶起那些與威廉的對話,那些字裏行間並無多餘感情的交流。每一句話都簡單得像公事公辦,但她卻總能從中讀出許多不一樣的含義。那種淡淡的“可以”,在她眼裏仿佛成了一種深藏不露的溫柔、一種別具匠心的嗬護。然而現在想來,也許不過是他為了敷衍她的請求,順手而為之。她甚至迴憶起威廉那句聽似不經意的話:“你真的很執著啊。”從前她覺得那是一種調侃,甚至帶著點寵溺,但如今,她卻開始懷疑那是不是帶著幾分無奈,甚至敷衍。


    這樣的想法讓江離有些不安,也有些失落。她的心底反複問自己:如果威廉從頭到尾都沒有特別在意她,那她這段時間的期待和心動,豈不是顯得有些可笑?


    “但如果隻是敷衍,為什麽他不拒絕我呢?”


    這是江離心裏始終揮之不去的疑問。如果威廉真的完全不在意,又何必為了她改名字、遷縣邑,又何必對那些小貓咪表情包做出妥協?他明明可以直接拒絕,甚至可以直接冷處理,可他偏偏沒有。他的那些舉動在江離看來,顯然帶著一種淡淡的縱容,而這種縱容正是她心動的根源之一。


    “難道僅僅是為了省事?”


    她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威廉並不是一個會隨便應付別人的人,這是她在遊戲裏觀察到的。他對那些不感興趣的請求總是幹脆地拒絕,從不拖泥帶水。而對她,他似乎並非如此。


    江離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一方麵,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感情,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沉浸在對威廉的幻想之中,甚至為這種幻想自作多情;另一方麵,她又無法否認那些威廉曾給她的特別待遇——雖然微不足道,卻總能點亮她的一整天。她開始矛盾地想,如果這一切真的隻是她自己的幻想,那威廉的那些縱容又該如何解釋?


    那天晚上,江離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非晚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她心底的那層甜蜜泡沫,也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感情。她的腦海裏反複浮現出非晚說的那句話:“隔著屏幕喜歡一個人很容易,因為某種程度上,我們喜歡的,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形象。”


    她忽然意識到,威廉對於她來說,就像那種隔著薄霧看花的人。她看不清他的真實樣子,隻能透過那層薄霧,憑自己的想象去描繪他的輪廓。而那層薄霧,正是她自己心裏對“威廉”這個形象的期待和投射。她期待他是溫柔的,所以那句簡單的“可以”便成了縱容;她希望他在意自己,所以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迴應也成了她心中的暗示。可是,這一切真的可信嗎?


    “或許,是時候讓這層薄霧散去了。”


    這個念頭讓江離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但也讓她感到了一絲隱隱的恐懼。她怕自己終究會發現,威廉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樣特別。他或許隻是一個普通的人,一個有禮貌但也帶著距離感的人。她甚至害怕,如果真的將這層薄霧撥開,她和威廉的關係,會不會也隨之消散?


    “非晚說得對,我得清醒一點。”她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威廉的確很charming,可是他真正的樣子,真的和我想的一樣嗎?”


    “要看清他,也得看清自己。”


    江離輕輕歎了口氣。她知道,要找到答案,需要時間,也需要勇氣。她並不是一個容易放棄的人,但在感情這件事上,她也不想再一廂情願地下去。她已經下定決心,無論結果如何,她都要真正看清那個站在薄霧之後的威廉——看清他是怎樣的人,也看清自己對他的感情,是因為他本身,還是因為她腦海中那場自導自演的幻想。


    第二天,江離依舊照常上線玩遊戲,但這一次,她刻意克製住了自己那些衝動的情緒。她沒有再去主動找威廉聊天,也沒有再用那些撒嬌的表情包去試探他的反應。她隻是默默地觀察他的言行,試圖用一種更理智的方式去了解他。


    威廉依然如往常一樣冷靜,從不主動,但她偶爾提出的問題,他依舊會用簡短的方式迴複。沒有特別的熱情,也沒有故意的疏離。


    “其實他就是這樣的人。”江離在心裏對自己說,“不熱情,但也不會讓人覺得難堪。他對每個人都很禮貌,對我……或許也隻是稍微耐心了一點。”


    她在內心對自己這些天的情感做了一個冷靜的總結。這種總結讓她心裏五味雜陳,有些失落,也有些釋然。


    那天晚上,江離又一次找到非晚,把自己的心情告訴她。


    “非晚,我好像開始看清楚一些東西了。”江離說,“我覺得威廉並沒有特別在意我,他隻是剛好順手而為。可能他確實很charming,但這些心動,更多的是我自己加在他身上的光環。”


    非晚聽完,輕輕一笑:“能這樣想已經很好了,江離。其實,喜歡一個人沒錯,隻是我們要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什麽。如果你真的覺得威廉值得,也可以試著去靠近他,但不要因為自己的幻想就讓自己陷得太深。”


    江離點點頭,心裏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她知道,自己還有很多問題沒找到答案,但至少,她已經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正視自己,也正視威廉。無論未來會怎樣,她都不想再把自己困在那層薄霧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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