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發現馬子坤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大貓看到別人家的小貓長得身強體壯試圖暗戳戳將人家的崽子偷迴家的模樣。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他表現出自己的成熟和智慧,馬叔父總會不定時地用這種想要偷家的眼神看他。


    他曾和冷焱私下說過這事,冷焱卻理所應當道:“你這般聰慧果敢,誰都希望能有一個像你一樣的孩子。”


    “我哪有你說得這麽好,世間萬物,人生百態,總有比我更優秀的人。”


    就比如他的兄長燕濯,那是個允文允武的天才,寫文時能妙筆生花,習武時能身輕如燕、舞刀弄槍。


    在學堂中老師同窗們皆說他有讀書的天賦,以後定能在科考場上大放光彩,然而如今的他比不上很多年前剛剛十歲出頭的燕濯。


    他的智慧有上一世經曆的加成,而燕濯則是真正的古代人,腦海中存放的所有知識都是從小習得的。


    燕濯有一顆靈活的大腦,他在讀書上的天賦是燕澄所不及的,他寫的文章極具生命力,是誰看了都覺得好的那種。


    這點是燕澄做不到的,他寫的文章雖然也不差但缺乏靈性,更偏向務實穩妥風格,他的靈性都在上一世的風風雨雨中磨滅了。


    如果說燕澄是在讀書上有天賦能在科舉上有建樹,那燕濯就是天生的狀元之才。


    *


    從田永福冒險下山探查被抓個現行那時起,馬子坤便知道將黑風寨一網打盡的機會來了。


    隻有黑風寨內穩不住,他們才會冒險派人下山打探情況。


    田永福被抓的第三天,馬子坤將剿匪軍隊分成十幾個小隊,每隔幾個時辰就對黑風寨進行包抄。


    但也僅僅隻是包抄,一旦黑風寨有拿起武器反抗的意思便立馬撤退,幾次下來黑風寨的山匪都被搞蒙了。


    不是,我們才是被圍剿的那個,我們都沒跑,你們跑什麽啊?


    這仗你們到底打還是不打?給個準話啊!


    幾次下來,三當家隱約猜到了剿匪軍隊的計劃,他們打得是擾亂軍心的法子。


    那位這些時日搞得黑風寨上下不安寧的馬巡撫怎麽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他看出了黑風寨的頹勢?


    怎麽可能呢,黑風寨近些時日都無人下山,剿匪軍隊僅在山下盤旋,他們怎麽可能知道黑風寨內部情況。


    等等……


    難道有人下山了?


    想到這個可能還在病中的三當家唿吸一滯,幾乎要喘不上氣。


    氣的,親信連忙拍撫他的後背,等他唿吸順暢些,立馬親信帶他去找大當家二當家。


    親信猶豫一下,想說殿下還病著就不要管這些事了,但見三當家堅定的神色不由得閉上了嘴。


    無言地找了件外袍包裹住三當家,然後一隻胳膊攔住他的後背一隻胳膊環住他的腿彎抱著人出門。


    見到麵露憂鬱的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打斷他們即將吐出口的關心,急切問:“你們是不是派人下山了?”


    “三弟怎麽知道?”


    大當家懷疑地看向二當家,“不是說好三弟身體不好,別讓三弟擔心的嗎?”


    田永福下山是秘密行為,知道的人僅有幾個,此時這裏隻有二當家,大當家自然隻能懷疑他。


    二當家:“我沒說,昨天到今天我都沒去過三弟那裏,怎麽可能是我說的?”


    大當家:“那是誰……”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知道這兩個拖後腿的家夥真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搞了大事,三當家差點被氣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救命,這黑風寨太難帶了。


    他當初就不該選擇來壯大黑風寨。


    “他們一定抓到了你們派下去的那人,知道如今咱們山寨如今糧食不多,人心淩亂的情況了,如果換做是我,我也會在這個時候來進攻山寨。”


    全完了。


    三當家越想越覺得黑風寨前途暗淡,四麵楚歌的情況下他們該如何扭轉危機,他認命地閉了閉眼。


    沒有辦法。


    “我是沒辦法挽迴黑風寨的命運了,如果想活命,就盡快想辦法逃走吧!”


    三當家的語氣中沒了先前的焦躁不安,在大當家和二當家聽來就是他完全放棄了黑風寨,這讓把黑風寨當成家的他們頓時惱怒了。


    “三弟,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黑風寨是我們的家啊,怎麽能輕易放棄?”


    “三弟,剿匪軍隊到底沒攻上山,何必說這樣喪氣的話,也許我們大家努力一下就能挽救山寨呢?”


    “剿匪軍隊攻上山隻是時間問題,你們何必自欺欺人。”


    臉上染著不正常紅暈的三當家已經站了起來,半靠在親信身上,眼裏明晃晃的諷刺刺得兩位當家臉疼。


    夜風自山下而來,夾帶著微不可察的血腥味,三當家有些犯惡心,看了看火光明亮的山寨,覺得到他們該走的時候了。


    拍拍親信的手臂,示意對方帶他離開。


    大當家二當家想阻止他們離開,親信卻忽然用上輕功,幾息間帶著三當家出現在門口。


    兩人震驚,第一次知道一直默默跟在三當家身旁的普通男人有這樣的本事。


    親信本想直接離開,三當家卻捏了他的肩膀一下,讓他稍等一下,隨後抬頭看向屋內,嘴角勾起溫和的笑。


    “你們說錯了一件事,黑風寨從來都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在南幽。


    “玉霖,走吧。”


    *


    與此同時,剿匪行動有了新的進展。


    當黑風寨的山匪因剿匪軍隊的頻繁試探而疲累不已,分不清每一次進攻到底是試探還是真正的進攻,不知該如何行事時,有望風的山匪發現山下運來許多糧食。


    那一車車的糧食就堂而皇之地擺放在山匪絕對能看到的地方,沒吃上飽飯的山匪忍不住眼饞,更甚者早已流下了口水。


    “好多糧食,這能夠我吃多少頓了。”


    “這得搶多少戶人家才能搶來這麽多糧食。”


    “我好餓,想吃飯,不如我們殺下去吧?反正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我們拚一把也許還能贏呢?”


    最後那人的提議得到了很多餓肚子山匪的同意,很快就有人返迴山寨找大當家和二當家了。


    兩人正因為三當家的離去而氣憤,聽說山下運來許多糧食,他們倒是不蠢,猜到這招就是故意想引誘他們下去。


    然而即使清楚這是個陷阱,他們也不得不跳。


    *


    另一邊,聽到有人到處喊著“大家夥拿起武器,咱們與山下的剿匪軍隊決一死戰”。


    廚房幹活的一個男人探頭看了看情況,轉頭拿了把菜刀。


    然後問其他人:“我要下山與那些拚了,聽說山下有許多糧食,搶到就是賺到,你們誰要和我一起去?”


    廚房內還有另外三個男人,前兩個都說去,最後一個說不去。


    那是一個個子挺高身體壯實的男人,他撓撓頭道:“今天還沒給那些關著的人送飯呢,我得給他們送飯。”


    “這個時候了,咱們都自顧不暇,你管他們做什麽?”


    “我看他就是膽小怕事,別管他了,咱們走吧!”


    他們走後,壯實男人長舒一口氣,笑了笑,哼著小曲搜刮廚房為數不多的食物。


    剿匪軍隊要是再不攻黑風寨,他這個習慣於隱藏在暗處的人都要因為做飯好吃混到大當家跟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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