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薑見月照舊很早就去了學校。


    幾分鍾後,謝星闌揣著兜也進了教室。


    他視線掃過薑見月的座位,看見她撐著腦袋坐著,麵前攤著英語書,耳朵塞著耳機,口中念念有詞。


    謝星闌目光閃動了下。


    她好像真的很愛學習。


    迴到座位,謝星闌拿出課本,又從書包裏抽出整理得規規矩矩的物理化學筆記。


    他抬頭,用手指戳了戳前麵的少女。


    薑見月摘下一隻耳機,下意識往後看。


    謝星闌微微前傾,聲線清淡:“你要的筆記,這是高二上的一部分,你先了解看看。”


    薑見月接過來翻了翻,上麵字跡幹淨工整,令人賞心悅目。


    “謝謝。”薑見月真的很感激。


    謝星闌:“都是同學,不用客氣,有不明白的地方你直接問我。”


    薑見月點點頭,迫不及待翻看起筆記。


    也是因此,她並沒有發現,謝星闌微垂的視線,始終沒從她臉上移開過。


    ……


    江城是個多雨的城市。


    晚自習剛開始,教室的窗戶就響起雨點敲擊的劈啪聲。


    薑見月沒有帶傘,平時留在學校的雨傘也在上次撐迴家後忘記帶來,所以雨一開始下,她就有些擔心。


    果然,這場雨直到晚自習結束也沒有停。


    好在雨並不算大,薑見月和歐陽熙在教學樓門口觀察了下,感覺能頂著書包跑到車站。


    與她們抱有相同想法的學生不少,於是從教學樓到校門口,全是在雨中奔跑的學生。


    沒想到剛出校門,雨勢徒然變大,跑出去的學生頓時被淋成落湯雞,還沒來得及出去的學生隻能縮在大門口的屋簷下。


    擠擠挨挨的一群人望著大雨不知如何是好,有的同學開始給家裏打電話。


    雨幕中,有零星的學生撐著傘慢慢在走。


    薑見月和歐陽熙擠在人群中,羨慕地望著那些人。


    待人走近,薑見月才看清,其中一個撐著藍傘的學生,是謝星闌。


    他並不是一個人,還有個男生和他擠在一起,是上次在書店遇見的那個。


    薑見月隻是看了兩個男生一眼,便轉頭與歐陽熙一同望著外麵的大雨。


    “怎麽辦,要不一起拚個車?”歐陽熙在問她。


    薑見月:“你覺得這個天氣還能等到空車嗎?”


    歐陽熙:“等下去我趕不上公交了,算了,我讓我爸爸來接我,你呢?”


    薑見月:“我等雨小點再走。”


    周圍全是無計可施的學生,已經走到門口的謝星闌在她旁邊停了下。


    何明恆不明所以,催促:“快走啊,一會兒趕不上車了。”


    謝星闌收迴視線,撐傘和何明恆一起走進雨幕裏。


    雨似乎小了一點點。


    但也僅此一點點。


    初秋的天氣不能說冷,但被雨淋濕也是容易感冒的。


    薑見月看了看腳上的運動鞋,猶豫要不要拚一把。


    她探頭往外看,餘光中,有柄深藍色的傘走了過來。


    “薑見月。”有人喊她。


    她扭頭,竟然是去而複返的謝星闌。


    “一起吧。”


    薑見月錯愕:“你怎麽迴來了?”


    謝星闌說:“雨不會小,我們住一個小區,可以一起走。”


    薑見月:“……那個男生呢?”


    “把他送到車站就過來了,”謝星闌看看腕表,“走吧,雨這麽大,咱們也去坐公交。”


    隨著他話音落下的,還有劈裏啪啦的雨聲。


    薑見月完全拒絕不了他的邀請。


    她迴頭對目瞪口呆的歐陽熙打了聲招唿,趕緊向謝星闌跑過去。


    風夾著雨絲撲麵而來,他立刻將薑見月罩住。


    “靠近點。”


    薑見月感到有些壓力。


    十六七的青澀少女,還做不到毫無負擔的和男生靠在一起,更何況謝星闌那樣優秀,隨便哪個女生離他近一點,就很容易引起其他同學的八卦。


    可她也注意到謝星闌的傘正偏向她這邊,如果她非要保持距離,兩個人都會淋雨。


    重新調整距離後,兩人的肩膀偶爾會碰在一起,但未免產生更多肢體接觸,薑見月攥緊了書包帶子。


    沒什麽交流的趕到公交站,因為隻需搭一個站,所以任意一路公交都可以坐。


    很快來了一輛,謝星闌看眼薑見月,示意她先上,自己緊隨其後。


    為了不耽誤下車時間,上車後,薑見月想擠到後門去。


    還沒擠到車門邊,司機開車了。


    慣性讓她身體一歪,不受控製朝後倒去,她想去抓旁邊的扶手,視線所及卻沒找到一個空位。


    就在這時,謝星闌忽然扶住她的肩膀,同時,她的後背也撞入了謝星闌的懷中。


    薑見月幾乎本能地抓住觸手可及的東西,待徹底站穩後,才發現自己手裏揪著的是謝星闌褲子。


    “沒事吧?”謝星闌低頭。


    薑見月立刻鬆開手,有些不自在地搖搖頭。


    謝星闌側身,留出一點空間,讓薑見月站到扶手邊,而自己則拉著頭頂的拉環。


    車搖搖晃晃地行駛著。


    擁擠的車廂裏氣息混雜,不大好聞。


    但更令薑見月在意的,是偶爾撲在頭發上的唿吸。


    她攥緊了扶手,目不轉睛望著窗外,借此分散注意力。


    好在靠近小區的站點很快到了。


    謝星闌提前擠到門口,車停了,門一開,他跨步下去。


    雨點立即撲在傘麵上,發出清晰的聲音,薑見月護住頭頂,幾步跳下來,鑽進他的傘下。


    雨水已經將她的鞋麵打濕了,而謝星闌更狼狽一點,整個右肩都是被水浸濕的深色。


    薑見月很過意不去:“昨天我爸還提醒我會下雨來著,結果我還是忘了。”


    謝星闌:“那你明天記得帶。”


    薑見月:“肯定會的。”


    雨水將步道澆得幹幹淨淨,路邊已經沒有其他行人,隻有兩雙鞋子踩在濕潤的地麵發出的啪嗒聲。


    等到了謝家,謝星闌沒有停。


    “先送你到家,我再迴來。”


    兩家距離很近,薑見月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走出沒多遠,她看著地上模糊的影子,忽然開口:“高一的時候,我還覺得你這人很冷來著。”


    謝星闌似乎對她展開的話題有些意外:“我嗎?為什麽?”


    薑見月:“大家都說你很高冷,我看你也不太喜歡和別人交流。”


    謝星闌低頭看眼她:“分人。”


    “怎麽分?”


    “想理的和不想理的。”


    薑見月:“……”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謝星闌忽地笑了下:“其實,高一我也覺得你不好接近。”


    薑見月微怔:“我有嗎?”


    謝星闌:“除了歐陽熙,很少見你和別人聊天。”


    薑見月解釋:“我隻是不太愛說話。”


    謝星闌笑:“看來我們都有點誤會了。”


    薑見月抬頭,不期然撞上他的視線。


    原本到嘴邊的一句玩笑莫名其妙就咽了迴去。


    雨帶起的風撩起她耳邊的發絲,薑見月低頭走到自家門口,轉身朝他揮手。


    “我到了,你快迴家吧,謝謝你。”


    謝星闌的視線在她臉上逗留片刻,輕輕點頭。


    “都是同學,互相幫助,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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