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服裝公司經理張自豪的桌上放著一封掛號信。


    張自豪是個了不起的人,正是他頂著各方壓力,組建了全國第一支時裝模特隊,為避開“模特”一詞,叫時裝表演隊。也正是在他的堅持下,時裝表演隊幾次差點夭折,終於走向成熟。


    他像往常一樣,輕輕撕開信封,取出裏麵的信紙,就薄薄的一張紙,他看了下,忽然眼睛睜大,將信拿近,神情認真地仔細閱讀起來,看著看著,臉上露出一抹嘲笑。


    “哪裏冒出來的憨頭?”


    信是江西贛州一個叫花兒製衣廠寄來的,說他們廠的“花兒模特隊”為向中國第一支時裝表演隊致敬,希望在5月20日,能和她們在上海聯袂舉辦一場時裝秀,以饗觀眾。


    對,信裏用的是“秀”,張自豪對這個“秀”琢磨了半天,沒想明白 。


    他叫來秘書,指著那個“秀”不恥下問。


    秘書是個大學生,她把信讀了兩遍,根據信的意思,她想到一個英文單詞:show,這個秀和show諧音,知道了,這是個音譯詞。


    “張經理,這個‘秀’應該是英文‘show’的意思,就是表演,演出。”


    秘書一解釋,張自豪就明白了。


    信寫得客客氣氣,背後卻透著殺氣,不就是來挑戰?


    這些泥腿子膽子真大,畢竟革命根據地,窮歸窮,革命的勇氣衝天。


    不怪他這麽想,上海人視外地人都是鄉下人。


    “洋涇浜!”他嘲笑道,將信放進信封,交給秘書,“將這封信轉給時裝表演隊的徐領隊。”


    時裝表演隊的領隊徐英慧有著女人的名字,這個名字給他惹了不少笑話,上學時,任課老師首次點名“徐英慧”,他站起來應“到”,總會被老師喝斥“搗啥漿糊”。


    他的名字出現在時裝表演隊名單裏,大家以為“張英慧”是女的,當他出現時,都把他當作想來偷看女人的流氓,轟他出去。


    張英慧這會正在看男女模特們訓練,公司經理秘書過來,給他一封信:“徐隊,張經理讓轉給你的。有人要和你們一起秀!”


    徐英慧一頭霧水,“啥?秀?”


    “表演!”秘書朝他一笑,走了。


    信封是開的,徐英慧將信取出,展開看,眯起了眼睛。


    “啥事體?”他自語道。


    什麽江西贛州?聽都沒聽說過。


    江西贛州,蘇維埃紅色政權所在地,建國後,根本沒人記得,課本上說瑞金有個沙洲壩,沙洲壩有口紅軍井,但不知道瑞金在贛州。


    他召集模特們過來。


    “慧姐,啥事體啊?”


    模特們紛紛圍過來,親熱地稱他為“慧姐”,他習慣了,不在意。


    徐英慧揚起手裏的信:“有外地的模特隊要跟阿拉比賽!”


    模特們聽了,全都不可置信地笑出聲,搶過他手上的信來看。


    “洋盤!”


    “鄉吾寧!”


    “拎勿清!”


    “腦子瓦特了!”


    模特們當是看到一個笑話,紛紛不屑。


    去年五月,受邀給領導人表演,並受到表揚,說他們華而不俗。國內外媒體爭相報道,有國外報道稱中國人穿上了時裝”。


    可以說,他們風頭正勁,心氣正高,怎麽看得起一個不知哪個地方冒出來的模特隊?


    這個什麽花兒模特隊,真是拎勿清。


    幾乎不用商議,模特們信心滿滿,人家劃下了道,哪有不接的理?


    “好白相!”


    他們滿心期待。


    徐英慧和模特們達成一致意見,去見張自豪。


    張自豪聽了徐英慧的匯報,模特們都有信心,他更有信心。


    放眼全國,誰能匹敵?北京、廣州都找不到,他不知道這支花兒模特隊哪來的膽敢來挑戰?


    他忽然警惕起來,這個花兒模特隊可能想借他們的名氣炒作。


    他看了看徐英慧,心想,差點上當。


    他把這個想法說給徐英慧聽,徐英慧聽張經理這麽說,細想,也是深以為然。


    是啊,聽都沒聽說過的地方,聽都沒聽說過的花兒模特隊,憑什麽來挑戰?


    “張經理,還是你有眼光!”徐英慧佩服地說。


    張自豪淡然一笑:“那就不管它。”


    他把那封信往桌上隨手一扔,兩個人說起別的事來。


    正如張自豪所料,這正是鍾誌遠策劃的一次商業炒作。


    信發出之後,泥牛入海,沒有絲毫反饋。


    參與策劃的林子怡和田甜有點急了。


    林子怡之所以參與進來,是被鍾誌遠以城市的名義引入。


    他對她說:“贛州人去挑戰上海人,這是不是大新聞?一個民營模特隊敢比肩國內頂尖模特隊,這是不是新聞?”


    林子怡半點猶豫都沒有,立馬迴去跟台長講。


    台長郭宏,敏感地意識到這個新聞的意義所在,當即就成立新聞小組,林子怡為組長,深度參與進去。


    贛州電視台剛成立就有這樣的新聞,他內心十分激動。


    在田甜辦公室,林子怡有些懷疑地問:“他們沒收到信?”


    田甜肯定地說:“不可能,我們寄的掛號信,丟不了。”


    鍾誌遠朝她們溫和笑笑:“說明我們人輕言微,人家沒當迴事。”


    “哪怎麽辦?”田甜焦急地問。


    事關花兒製衣廠的聲譽和銷路,怎能不著急?


    鍾誌遠淡淡地笑,“子彈出膛了,他不接也得接。”


    他指指桌上的電話,朝她示意:“該你出馬了。”


    田甜撥通了張自豪的座機。


    “你好,是張經理,張自豪先生嗎?”


    張自豪聽到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問:“是我,你哪裏?”


    “贛州?花兒模特隊?”


    他想起來了,前幾天收到寄來的信。


    “不是我們瞧不起你們,你們要知道,我們很忙的,現在各個城市都請我們去表演,國外好些知名公司都在排隊呢。”


    他炫耀地說,極似教訓語氣。


    “你們想要學習,可以到我們的表演現場來觀摩嘛,甚至可以幫你們代培嘛,費用好商量,都是同行嘛,支援老區建設,是應該的。”


    他得意地以老大哥的派頭跟田甜說。


    田甜拿眼看著鍾誌遠。


    鍾誌遠做了個ok的手勢。


    田甜跟張自豪客氣地結束談話。


    “人家根本不理咱們!”田甜幽幽地說。


    鍾誌遠雲淡風清地一笑,看向林子怡:“林大記者,輪到你出馬了。”


    林子怡嫣然一笑,坐正身子,聽他講。


    上海服裝公司,張自豪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電話“喂”了聲。


    “什麽?贛州電視台記者?”


    張自豪好驚訝,他連贛州電視台都不知道,怎麽會有記者給他打電話?


    “花兒模特隊?噢~”


    剛剛花兒模特隊打過電話,跟著電視台就打來電話,張自豪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貓膩。


    他臉上肌肉抖了抖,我沒理他,他竟然讓電台來找我,看來,來者不善啊。


    “你說什麽?他們登報了?”


    張自豪聽林子怡說,贛州當地報紙已經作了報道。


    心裏非常憤怒,這是自作主張,這是強人所難,這是綁架,這讓他騎虎難下。


    掛掉電話後,他火冒三丈,在房間裏踱著步,思忖著這事該如何處理,桌上電話又響了。


    “喂,你有完沒完?”他正火,抓起電話就喊,都沒思考話就出口了。


    那頭聲音一滯,“張經理,我是《新民晚報》的記者胡怡啊,儂弗記得了?”


    他馬上清醒過來,一迭聲地道歉:“抱歉,抱歉,搞錯了,搞錯了,儂有啥事體哇?”


    胡怡是《新民晚報》的骨幹記者,跟蹤報道過他們的演出,張自豪與她很熟悉。


    胡怡問:“聽說,你們要和贛州一家叫花兒模特隊的一起演出?”


    “啊呀,儂曉得了?儂哪曉得的?”


    張自豪吃驚地問,嘴張得大大的。這事竟然傳到了上海,他想推看來都推不掉了。


    他心裏這個火啊!


    這事,不光報社知道了,電視台也知道了。不光本地媒體知道了,連外地媒體都知道了。上海記者不斷地接到外地記者朋友的問詢,一時滿城風雨。


    輿論看法莫衷一是,有的認為這是嘩眾取寵,來上海借東風,不予理睬即可。有的認為應該答應,否則顯得阿拉小家敗氣。有的認為這是惠民的好事,得以讓市民欣賞到時裝盛宴,得到美的享受。輿論發酵到後來,漸漸成了麵子之爭。上海人好麵子,聯袂演出,如果自家表演精彩,壓人一頭,作為大上海來說,那是應該的。可如果被人家壓一頭,那就坍台了。


    這事傳到了上海市長的耳朵裏,他聽了方方麵麵的意見,睿智的眼睛含滿笑意。


    “外地人稱我們為海派,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切不可固步自封。如果我們領先,提攜兄弟城市,義不容辭。如果人家領先了,那就向他們學習,這是優秀品德。何懼之有?”


    事情發展到後來,成了兩個城市的友好交流,雙方各派員組成聯合小組,推進這項盛會。


    這是鍾誌遠沒有想到的。


    “太好了!”


    田甜激動得揮舞拳頭,兩隻乳房晃得鍾誌遠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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