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城內的景象比當時的安定郡更加寂寥。


    從林墨腳下延展出去的土地上,到處都是夾雜著黑褐色斑塊的土壤,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兒。


    林墨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這熟悉的味道,讓她差點以為自己又迴到了那個到處都是喪屍的末世。


    城門西側的一段城牆上,布滿了已經幹涸的噴濺狀血跡,血色如花一般朵朵綻開,宛如一幅抽象的畫作,美麗而恐怖。


    牆邊的地麵上,已經被完全浸染成黑色,一層又一層,層層堆疊,如海浪般不斷奔湧。


    其上還有黑黑白白的蠅蟲在不停蠕動。


    道路兩側的房屋全部被焚毀殆盡,整個城池幾乎成了一片焦土廢墟。


    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破碎不堪,散落一地的木架殘骸,遠處的街道上空還彌漫著絲絲縷縷的灰黑色煙霧。


    秋風揚起一陣又一陣的煙塵,洋洋灑灑地落在廢墟之上,將人們曾經的生活痕跡一點一點地抹掉。


    林墨沿著中央的大路,一路慢慢地走過去。


    她足足走了一個時辰,穿過了整個城區,一直走到了南城門。


    隻是,林墨這一路上走走停停,尋尋覓覓,竟然沒有看到一個活人。


    甚至,她連一聲狗叫,一聲鳥鳴都沒有聽到。


    靜,實在是太安靜了!


    從道路兩旁的斷壁殘垣中,林墨能夠推測出來,這裏曾經也是一個寧靜祥和的城池。


    然而,這裏最終也變成了一座死城。


    林墨站在南城門的陰影裏,迴望著這座已經變成廢墟的城池。


    恍惚中,這座廢墟和她出生並成長的那座城市,在她眼前漸漸重疊了起來。


    有斷斷續續的風,從林墨背後的門洞裏吹出來,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一股悲涼湧上心頭。


    林墨甩了甩腦袋,將這股莫名的悲傷給甩了出去。


    生存艱難,肚子都還沒有填飽,哪裏有時間在這裏傷春悲秋!


    然後,她眼角的餘光意外瞥見了一抹人影,自遠處的巷子口一閃而過。


    她條件反射地轉頭看過去,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林墨正要轉迴頭來,卻瞥見那個巷子口又出現了幾道鬼鬼祟祟地身影,從巷子裏麵轉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躲藏起來,暗中觀察。


    隻見走在最前麵的人,懷裏緊緊地抱著一個精致的團花包裹,肩背上還扛了厚厚的一捆被褥。


    他七拐八拐,很快就消失在了另外一條巷子裏。


    另有三個人緊隨其後,從巷子裏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來。


    有的扛著麻袋,有的背著背簍,有的提著包袱,就沒有一個人是空著雙手的。


    這時,走在最後的那個人,轉彎的時候沒有看好路,手中的包袱磕到了牆角,趔趄了一下,慢了一步。


    他剛剛要轉出巷子口,一隻青黑幹枯的手,突然從巷子裏伸了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被他們強行借走了全部家當的那個幹瘦老頭。


    老頭趴在地上,右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腳踝。


    老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側著身,仰起頭,左手費力地向上抓握,似乎想拽住那人的衣擺。


    隻是,老頭的眼神渾濁,出氣多進氣少,也沒有什麽力氣,左手來來迴迴地抓了好幾次,都抓了個空。


    老頭喘了好幾口粗氣,這才斷斷續續地說道:“求...求求...你們,把...孩子...孩子...給我...留...留下吧。”


    好不容易把話說完,老頭再也沒有了支撐自己的力氣,左手一下子垂了下來,重重地摔打在了地麵上。


    老頭試圖再次抬起左手,卻連蜷起手指都做不到,隻有右手還牢牢地抓著身前男子的腳踝。


    男子並沒有理會老頭的哀求,麵上還帶著一絲嫌惡和不耐煩。


    他抬起腿,用力地甩了甩,想掙開老頭的手。


    隻是老頭抓得實在是太緊,他掙了幾下並沒有掙脫開。


    男子一下子就惱了,將身上的包袱扔到地上,迴身抬腳就往老頭的身上踹去。


    他一邊踹還一邊罵罵咧咧,踹一腳就罵一句,幾腳下去,便有鮮血從老頭的嘴角裏緩緩流出。


    “老不死的,趕緊給我鬆開!你鬆不鬆!快給老子鬆開!鬆不鬆!鬆不鬆!還不鬆!老子讓你不鬆!讓你不鬆!”


    最終,老頭癱軟了下去,沒了生息。


    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鬆開抓著男人腳踝的手。


    男人看老頭沒了生息,呸了一聲,大罵老頭不識好歹,死了還要給人添麻煩。


    罵夠了,才蹲下身子,伸手去掰老頭的手指。


    老頭抓得非常緊,男子掰了幾下都沒有能夠掰動分毫。


    直至他下了死力氣,這才將老頭的手指給一根一根的掰開。


    老頭的手指都被他掰得變形扭曲,甚至掰折了好幾根,男人才終於將自己的腳踝給解救出來。


    而他的腳踝因為老人竭盡全力的抓握,已經有了深深的指印。


    他揉了揉腳踝,站起身,叉著腰喘了幾口粗氣,衝著老頭啐了一口,道了聲晦氣。


    男子仍覺得氣不過,便又抬起腳,衝著老頭狠狠地踢了幾下才肯罷休。


    直到他覺得胸中的這口氣散了,這才背起旁邊的大包袱,追著前方的隊伍而去。


    林墨待那男子徹底消失在巷子後,才從暗處走了出來,快步走到老頭的身前。


    林墨蹲下身,左手三指摁住老頭的手腕脈搏,右手雙指並起放到老頭的口鼻處,毫無反饋。


    她又將手指放到老頭的頸動脈處,半晌,手指下仍然是一片寂靜。


    林墨隻是皺了皺眉,便起身欲走。


    普通人的末世存活守則之一,看戲吃瓜可以,但是不要輕易冒頭管閑事,染因果。


    她想抬腳,卻不知道被什麽給勾住了褲腳,腳根本就抬不起來。


    林墨低頭看去,原來是老頭那扭曲變形的手指不知何時穿透了自己的褲腳。


    老頭那雙渾濁但沒有焦距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要望進她的心底,向她訴說著,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念想。


    林墨透過老頭那雙黑洞洞的瞳仁,仿佛看到了奶奶臨終之前看她的眼神,裏麵有不舍,有欣慰,有疼惜,有期盼......


    林墨心裏一酸,一時間熱血湧上心頭,向老頭鄭重地承諾,“我會幫你報仇的。”


    說完,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擺,又看了一眼老頭,便衝著那群人快速掠去,速度快得變成了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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