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陽縣,縣衙。


    陸羽的人頭就被擺放在薑舒身前的桌案上,賈有道跪在堂下,神遊天外。


    他大概知道自己的下場,在從上陽縣迴來的路上,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既然逃不了,那就隻能死了,一人死,總好過全家死。


    薑舒神色陰翳的看著陸羽的人頭,一個六品高手,就這麽沒了?


    甚至連個水花都沒掀起來。


    剿匪而已,就算那陸玄沒有走,一個化境武夫,也不可能殺得了一個六品武夫啊,陸玄怎麽做到的?


    那個被自己當做磨刀石的人,似乎總能跳出自己的認知後再給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上次是這樣,本該穩贏的局麵,被他破了,兩個化境倒是無所謂,但小姑薑瑤的死,讓他心痛,也讓他和弟弟薑衡之間的兄弟感情出現了裂痕。


    這次同樣如此,一個六品武夫的損失,對薑舒來說,比薑瑤的死更讓他心痛。


    這可是六品啊,無論放在哪裏,都是足夠雄霸一方的存在,整個大乾六品才有多少,薑家雖然是宰相門庭,但拋開儒生不談,薑家的六品武夫也就那麽些。


    此番跟隨薑舒來雲州的這八個六品武夫,可不單單是為了保他而來,更重要的是為了方便獲取軍權。


    現在不僅一事無成,還折了一個六品武夫!


    他將目光看向賈有道,看了許久才緩緩開聲道:“賈縣令,你讓我很失望!收田收得民怨沸騰,最後田沒收迴來,還惹怒了整個上陽權貴,你是怎麽做到的?”


    “大人,是那陸玄,那陸玄慘無人道,肆意殺戮良民,這事兒不能怪到卑職身上啊!”懷著最後一絲僥幸,賈有道對著薑舒叩首道。


    “不怪你?”薑舒有些無力地將桌案上的一遝書信甩在賈有道臉上:“這是上陽縣豪紳送來的信,伱不但惹得民怨沸騰,還得罪了所有上陽權貴,你是怎麽辦到的?又讓我如何用你!?”


    民怨沸騰也就罷了,最後殺了賈有道平民憤就是。


    但最後的結果是,殺了不少人,結果地不但沒收上來,還讓上陽豪紳成片的死,幾乎把上陽郡從官到民得罪了個遍。


    薑舒估計,經過陸玄這麽一鬧,下次就算自己親自把地收上來送到這些豪紳麵前,人家都不敢要。


    以前擊鼓傳花也好,抽簽也罷,倒黴的終究是少數,雖然遊戲過程的體驗感極差,但終究是絕大多數人能活著。


    但這次不一樣,不止上陽縣,除了三陽之外,各縣豪紳富戶至少被清空了一半。


    上陽縣送來的書信中,一半是譴責薑舒用人不當,選了賈有道這麽一個媚上欺下還幹不好事的廢物,另一半就是催促薑舒盡快討賊。


    陸玄在這上陽郡一天,這些豪紳富戶的日子是沒法過了。


    要知道那大多數被陸玄分出去的地,可都是他們的。


    陸玄這個土匪不講規矩,野蠻粗俗,隻會殺人一招,跟他講道理是講不通了,隻要他活著一天,這上陽豪紳是不敢有半點動作了,隻能來跟薑舒講道理。


    薑舒能怎麽辦?


    這些老東西惹不起陸玄就跑來惹自己,薑舒現在恨不得跟陸玄一樣不管不顧殺一通,但他不能這麽做。


    朝廷為了避免武夫犯禁,三百年前在佛門驅逐出大乾之後,就下了嚴令,各地不得有非官方的七品以上武夫。


    為此還有過一場震動整個大乾朝的征討,當初光是六品武夫就死了上百人,這才將民間高手盡數集中在天都一帶。


    這些年隨著皇權衰頹,倒是有些大家族在族中暗中培養高手,但三百年下來,高手去天都已經成了一種風氣。


    隻有在天都才有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老師,別看上陽郡這些豪族沒什麽實力,被陸玄一個小反賊欺負的忍氣吞聲,但他們背後的能量可一點兒不弱。


    不說崔元背後是荒州崔氏,就是其他家族背後,也不是沒有高手,沒有插手這邊,是因為雲州如今默認是薑家的勢力範圍。


    但如果薑家處理不了這件事,接下來其他家族就有充足的理由過來處理了。


    沒錯,隨著朝廷許可地方太守自行募兵討賊的政令下達,大乾這塊兒蛋糕已經被分的差不多了,但第一次分蛋糕沒有薑家的份,所以有了三大驍騎將出天都平定叛亂的事兒,然後上陽太守歸了薑舒,雲州其他八郡要麽是薑家人出任太守,要麽是薑家門客出任。


    地盤是你薑家的,但利益不能都給你薑家,這雲州境內許多手眼通天的大戶是直接能跟天都那邊說上話的,也是那邊的附屬,人家不占你權,但產業不能搬走,薑家既然要了這裏,人家也不派高手過來插手,但你得保證人家產業啊。


    如今富戶成片被陸玄砍,若薑舒不能盡快將此事處理好,接下來的麻煩會更多,更別說像陸玄一樣肆無忌憚的砍人了。


    薑舒不怕民怨沸騰,但這些各縣大戶成片死他是接受不了的,或者說承受不了,必須盡快給出一個交代,還有足夠的補償。


    陸玄……你怎麽就不能去死呢!


    這一刻,薑舒也不再想什麽磨刀石的事情了,他隻想趕快將陸玄幹掉,他算看出來了,這個愣頭青或者說無知之輩做事根本沒什麽顧忌,讓這種人繼續活下去,無論對自己還是對這上陽郡乃至對薑家來說,都是無窮後患。


    必須殺了他!


    “大人……小人不當官了,隻求饒小人一條生路!”賈有道如同鵪鶉一般跪在地上,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設,到這一刻,還是崩塌了。


    他還是不想死,沒人想死啊!


    “饒你?”薑舒歎了口氣道:“饒不了啊,你在上陽縣得罪的人太多了,你不死,本官就難做了,先拿你……全家,來讓他們發泄一下吧。”


    賈有道聞言抬頭,慘白的臉上寫滿了絕望:“大人,小人罪不至此啊!”


    “還不懂嗎?殺你也好,殺你全家也罷,說的不是多大罪,都隻是為了給人泄憤而已,若你隻是傷民,死你一人足矣,但這次,你得罪的是上陽郡最有背景的那一批人,你怎麽就這麽蠢呢?陸玄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了?”


    “我……我……”賈有道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陸玄也沒給自己留其他選擇啊,他倒是想一死解脫,但陸玄更狠,強行把這因果拖在自己身上,自己有選擇嗎?沒有啊!


    “拖下去!”薑舒厭惡的看了他一眼,這種辦不了事還會惹禍的廢物,他真是連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大人,再給小人一次機會!”賈有道掙紮著想要起身,但薑舒的護衛哪會管他。


    “薑舒,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根本不如陸玄,你就是個廢物!一個會投胎的廢物!老子在地下等著你!”眼看著不但自己難逃一死,連全家都得遭殃,被拖出門時,賈有道終於爆發了,看著薑舒的方向大吼道。


    “砍了!”薑舒麵色一黑,他自幼被人稱作天才,弱冠之年,便有七品武夫,六品儒道修為,立誌做一番事業,振興薑家門楣,最討厭人說他隻是投胎好,隻是此刻賈有道自知必死下,哪會顧忌那麽多,一路咒罵,最後被護衛卸掉了下巴,還在那啊啊狂叫,讓薑舒心中更是煩躁。


    “大人,此等小人不必理會!”一名儒生看薑舒神色,安撫道:“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解決那陸玄。”


    “我如何不知,隻是……”薑舒看了一眼陸羽的人頭,皺眉道:“如今根本不知那陸玄身邊有多少高手。”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請一個五品武夫過來,也是最穩妥的。


    但五品武夫別說他,薑嵩都未必能支使得動,除非像上次宇文通那樣路過這裏,順便幫自己出手還行,讓人家專程過來,薑舒可不認為自己有這麽大的臉。


    “應該就是那賈有道所說的四人,就算這四人都是六品,再加上那陸玄也用了秘法強行突破到六品,他們也不過五名六品,不可能再多了。”儒生思索道。


    六品方麵,陸玄不可能比他們多,雖說儒生沒有護城青氣的情況下,實力有些讓人不忍直視,但拋開儒生以及死去的陸羽不談,薑舒這裏也有七名六品高手。


    陸羽的死,隻是出其不意,若是擺明車馬,陸玄不可能贏過這邊的。


    “但如何找到他們?”薑舒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陸玄在暗,他們在明,有了陸羽前車之鑒,知道陸玄這邊有斬殺六品的實力後,他也不敢再把人分開,那陸玄最擅長的就是找人痛點下狠手,自己現在再把人分開,不是給陸玄各個擊破的機會?


    “直接尋找自然不行,但若能策反其一二部下,此事便不難了。”儒生笑道:“陸玄如今想控製城外,必然不會龜縮不出。”


    薑舒看向儒生:“有把握嗎?”


    “若隻是幾人,在下也沒把握,觀陸玄此人,兇殘、狠辣,手腕也不俗,但做事卻滴水不漏,若人少,還真難行此計,但如今其掌控整個上陽郡,麾下人手不少,這人多了,難免有不順心的,就算沒有,這酒色財氣試問哪個男人能全部過了?在下是不相信他麾下人人都是聖賢。”


    “倒也是。”薑舒點點頭,神色緩和了許多,看向儒生道:“那此事,便托給你去辦了。”


    “此事倒是不難。”儒生點點頭,這種事兒也沒什麽風險,他看著薑舒道:“其實在下更擔心另一件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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