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瑜收迴目光,看了褚東半晌,忽然道:“你年歲幾何?”


    “七歲。”褚東撓撓頭,跳上葉昭瑜身旁的礁石蹲下,隨意道。


    果然!


    葉昭瑜神色平靜:“與你的樣貌倒有些不符。”


    褚東很詫異,揚眉疑惑道:“有何不符?”


    葉昭瑜徑直看向他的眼睛,裏麵似乎隱隱流轉著灰色,她不答反問道:“你可知褚平族長的年紀?”


    儲平眉頭耷攏下來,低聲道:“大伯已經四十的高壽了。”


    “還有兩三年,也可能是今年,或許是明年。。。”他喃喃著,眼裏出現比那些婦人更為沉重,也更為迷茫恐懼的悲傷。


    年歲四十,看上去卻宛若耄耋。


    葉昭瑜正有所思,便見洛青南從高空飛下。


    褚東掃去悲傷,嘴巴微張,緊緊盯著洛青南,驚歎羨慕道:“仙師好本領!”


    小孩的話直接又天真,不加矯飾,引得洛青南微微挑眉,索性直接問道:“海村可有外敵襲過?”


    “什麽外敵?”褚東疑惑。


    葉昭瑜見他不似作偽,又道:“海村的北麵有一鯊族,聚集眾多妖獸,甚至有元嬰妖修,十分危險,非凡人可應對。”


    褚東不知元嬰妖修是什麽,但他大概聽懂了葉昭瑜的意思,不由訝異茫然道:“還有這等事?可我從沒有聽說有什麽外敵。”


    “村子向來與世隔絕,昨日你們來村裏,伯娘還說真是稀奇呢!”


    洛青南有些審視地盯著他:“你們出海打魚,碰到過妖獸嗎?”


    褚東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我們打魚的地方離岸不遠,沒有遇到過什麽兇惡至極的妖獸。”


    “離岸不遠的地方竟能打到那麽多大魚。”葉昭瑜驚訝。


    褚東肩膀放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伯說那裏有海神的祝福,所以我們祖祖輩輩都在那兒打魚。不過我覺得還是看運氣,像上次那樣的豐收也不多見呢!”


    男孩笑得天真質樸,為上次的豐收歡欣。


    他望著葉昭瑜兩人,有些猶豫道:“兩位仙師若是新奇,不妨與大伯說一聲,下次與我們一起出海。”


    “好,謝謝你。”葉昭瑜笑道。


    褚東擺擺手,一溜煙跑了。


    洛青南站在葉昭瑜身邊,望向海麵:“你怎麽看?”


    “村民這樣樸實無畏,倒是更顯得奇怪了。”葉昭瑜歎息道。


    洛青南默然,又道:“從高空往下看,村子的布局的確與一個圖案十分相似。”


    “陽儀魚。”葉昭瑜緩緩道,“太極生兩儀。這村子與世隔絕,宛若在一個整體中。我先前不確定,便一直在想,這陰儀在哪?如今看來——”


    在海裏。


    “陰陽兩儀,秩序運轉。說不得我們能從中找到迴北陸的線索。”洛青南思索道。


    葉昭瑜點頭。


    兩人迴到褚平家中,褚平妻子正抱著今日剛出生的嬰孩來迴踱步哄著。


    孩子的哭聲纖細微弱,上氣不接下氣,顯得很是艱難。


    見到葉昭瑜兩人,褚平妻子眼睛微亮,將孩子抱上前,急切道:“仙師,可否看看這孩子。她一直這樣哭鬧,村裏的大夫也說不出什麽。”


    葉昭瑜看著孩子白色的眼瞳,剛接過手,嬰孩就突然停止了哭鬧,咬著手指愣愣看著葉昭瑜。


    “這——”褚平妻子滿臉驚奇,笑著對葉昭瑜道:“莫非這孩子和仙師有緣?”


    葉昭瑜看了她一眼,沒有搭話。


    洛青南似笑非笑道:“您一直在家等著我們?”


    褚平妻子臉上有尷尬一閃而過,又麵有悲色地歎息道:“這孩子爹早早沒了,現下親娘又難產而亡,實在可憐,我便把她帶迴來了。”


    “您真是心善。”葉昭瑜感歎,接著道:“先前我們師姐妹在海邊遇見村裏的男孩,聽他說起出海,很感興趣。不知下次出海可否帶著我們一起?”


    褚平妻子一愣,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很快被壓了下去。她有些不安地搓起手,猶豫道:“這得和長老他們商量一番。今晚上大致是來不及了。”


    聞言,葉昭瑜追問道:“褚平族長等人昨日剛迴來,今晚便要再次出海?”


    褚平妻子點頭,有些鬱鬱道:“原本是林姓族長過幾日領著族人出海。隻是芬兒沒了,按照慣例,今日便要將她海葬了去。”


    洛青南與葉昭瑜對視一眼,開口道:“既是如此,便不為難了。”


    褚平妻子鬆了口氣般,將話頭轉到女嬰身上,對著葉昭瑜殷切道:“仙師給這孩子取個名可好?”


    葉昭瑜想了想,道:“叫褚儀吧。”


    “褚儀。”褚平妻子念了聲,喜笑顏開道:“果然是個好名字。”


    葉昭瑜微微頷首:“不知為何,暗中仿佛一直有什麽在覬覦滋擾這孩子的魂體,才使她一直啼哭不止。貴村既然過去也有具備靈根的孩子出生,可有相應狀況?”


    褚平妻子張著嘴,眼中閃過一抹不知名的情緒,聲音低沉地有些喪氣道:“並未見過。”


    葉昭瑜點點頭:“那我便代為看顧她幾日罷。”


    褚平妻子頓時喜道:“仙師心善,是這孩子的福分。”


    葉昭瑜將孩子抱迴房,洛青南落後一步,忽然喊住褚平妻子道:“村裏剛出生的嬰孩眼睛都是這般嗎?”


    褚平妻子不假思索地點頭:“不錯。也沒什麽事,慢慢地就變迴黑色了。”說到後麵,她話音微頓,隱晦地看了眼被抱進屋的褚儀。


    洛青南迴到屋內,關上門,設下隔音結界,順著葉昭瑜的意思握住女嬰小手,神識運轉其身,查探了一番。


    “這是——先天靈氣入體?”她挑眉驚訝道。


    “正是先天靈體。”葉昭瑜點頭,“若非如此,我先前又怎能肯定她有靈根。”


    洛青南收迴手:“倒也解釋了被覬覦的異樣。”


    “不過,你將她放在身邊,今晚也要帶著?”


    葉昭瑜笑笑:“若覬覦她的生物這樣急不可待,帶著她反而更好。”


    “不錯。”洛青南想了想,若有所思道。


    “你覺得這座村子的背後是什麽?”葉昭瑜問她。


    “村子如此異樣,和典籍裏記載的有關陰陽兩儀的大陣有些像。”洛青南皺眉道。


    葉昭瑜歎息:“先前石閣城的天祭陣法雖然令你我驚歎,可它仍有所控,個中種種,幻象居多,還像是太和界之物。”


    “可若是我們現下也位於陣法之中,那便太驚駭世俗了些。這座漁村近萬人,皆是活生生的人,身體時間已然亂序。西陸怎會有這樣的陣法大師?能夠設下連元嬰妖修也忌憚的陣法?”


    “你的意思是——”洛青南眯眼。


    “我覺得是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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