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過去,曾明與兄弟姐妹開上一輛麵包車去了陵園。黎光耀因和蔡亞玲鬧離婚,喪事後的蔡亞玲迴了容華縣城。兩人之所以沒有離成婚,因為馮蘭在世時堅決說過不同意,曾明的意見也是一樣。


    車剛到陵園,天空下起淅瀝瀝的秋雨來。“哎喲,待會下雨不好嗎?”彭小薇抱怨道。


    “看到我們來,她等得了嗎?還不就激動得哭了。也許這雨還是熱的,它就是馮蘭剛剛流下的眼淚。”曾明喃喃自語,後麵三姐妹隨即而泣。


    馮蘭的新墓在陵園擴建處路邊第四排第一個,非常容易找。兄弟姐妹將各自的白菊擺放在墓前,曾明將一束紅玫瑰擺放在墓蓋的正上方。


    “拜托你們今後看她時不要再買白菊花,統一擺放紅玫瑰。她隻是軀體化成了骨灰,靈魂繼續與我們同在。好了,你們先迴車上等我一會,讓我和她說說話。”曾明說。


    兄弟姐妹隨即離開。秋雨大了一些,伴隨陣陣冷風掀起曾明夾克的衣領,頭發也出現了局部淩亂。他感覺馮蘭已哭泣撲來,兩手胡亂搓揉著自己的衣襟與發梢。她像是不願意過早去天國,非要在此等待他的到來。一首歌不是叫《冬季到台北來看雨》嗎?自己現在是不是該為她唱一曲《秋季到這裏來看雨》?這首馮蘭最喜歡之一的歌促使曾明用心改唱,他相信馮蘭一定會聽到。


    曾明低沉沙啞的聲音,唱起臨時隨意改編的歌來,隨著陵園內漫天的雨飄拂飛舞。


    秋季到這裏來看雨


    你悄悄說


    不要再哭泣


    秋季到這裏來看你


    思念是我唯一的行禮


    你若能迴來,不帶走往事


    我就當你不曾遠離


    若能再相逢


    我一定要把你深藏心裏


    噢!天還天,雨還是雨


    我的傘下不再有你


    我還是我,你不再是你


    隻是多了冷冷的孤寂


    秋季到這裏來看雨


    玫瑰花瓣流淌著淚滴


    秋季到這裏來看你


    好想再遇見你


    愛的喪失,心的痛惜


    每天隻有滿滿


    有你的迴憶


    噢!天還是天,雨還是雨


    沒你的世界


    我難以適應


    我還是我,你不再是你


    這個城市


    隻是多了我孤單的身影


    還有我的悲泣、、、、、、


    夾帶迴憶的唱完,蹲在墓前的曾明點燃一支香煙,木然看向灰色的天空,任秋風撲麵、秋雨淋身,深感他的人生已進入到一個淒涼的世界。他真想進入其中與愛人相擁相吻,尋找那對令他朝思暮想、豐滿柔滑的雙乳,此時的他太需要愛的哺育了。


    “哥怎麽還沒完?他在嘀咕些什麽呢?濕透了怎麽辦?”透窗看著前方的彭小薇焦急了。


    “由他去吧!多釋懷一下也好,不然我還真擔心他會瘋掉。待會他上來我就開暖氣,應該不會有大事,多等等吧。”車鵬輝悵然說。


    “大哥真是這世上最好的男人,馮蘭姐不在了都幸福,這車裏麵的臭男人能有他一半就好了。”安靜恨恨道。


    “行了啊,別讓哥嫂聽到我們吵架。”康永建提醒老婆,安靜隨即迴他一個鄙視的白眼。


    曾明終於起身向麵包車慢慢走來,沒了以往的雄姿英發,頹廢得讓大家心悸。駕駛位的車鵬輝趕忙打開暖氣,隻等老大到來。


    歸途中,彭小薇用紙巾邊給曾明擦頭邊提醒下個月為馮蘭立碑事宜,建議沒必要等到清明,問可不可以由她們來操辦?曾明隻迴了一句不用,他來辦完剩下的一切。


    下午,當兒子去上學,曾明便打開音響播放兩人曾經最愛聽的歌曲,內心構思該為馮蘭的墓碑設計怎樣的內容。《人鬼情未了》的主題歌唱響,曾明隨歌聲又開始了往日的迴憶。


    oh, my love, my darling


    噢,我的愛,我的愛人


    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我渴望你的愛撫


    a long, lonely time


    漫長的孤獨時光


    and time goes by so slowly


    時間流逝如此緩慢


    and time can do so much


    任時光荏苒物換星移


    are you still mine


    你是否依然屬於我


    i need your love


    我需要你的愛


    i need your love


    我需要你的愛、、、、、、


    曾明閉目聆聽,仿佛愛人已飄然來臨,她身穿潔白長裙,含情脈脈的緩緩走近。溫柔的氣息,深情的擁抱,還有那慰藉心靈的長吻。


    那年秋季是兩人愛的開始季節,曾明與馮蘭確定關係後快速進入到熱戀。親吻不再生疏,擁抱不再死板,彼此間像被一團烈火籠罩。記得九月二十九日那天中午,出差在外的曾明正準備上火車返迴,馮蘭給他新配才一個月的手機打來電話。


    “壞蛋!你離開我十三天了,什麽時候迴來?”


    “正準備上火車呢,明天就能到家。”曾明邊說邊上車。


    “壞蛋,我想你了,我愛你了。”馮蘭的聲音是那麽的好聽。


    “是嗎?那我謝謝你的愛。馮蘭,你記住:我會永遠珍惜的,永遠。”


    “壞蛋,路上注意安全,別把自己丟了。”


    “丟不了,有你呢。好了,迴到武陵市我就找你,乖啊!”


    “肉麻,不理你了!”馮蘭掛了電話,把曾明甜蜜得一路舒暢。


    那天,曾明是從總部迴家的,一路歸心似箭,急切期盼能早點迴到武陵市。在臥鋪車廂桌上,拿出董事長夫人集團財務總監送他的一袋鹵菜,買上一瓶啤酒愜意暢飲,欣賞著沿途的田園風光,感覺自己的愛情如同窗外金色稻田,一片豐收在望。


    “小夥子,心情不錯嘛!”一位老年人在對麵坐下微笑說。其夫人坐在床沿一旁慈祥看著他,又像是欣賞窗外風景,特有的知性氣質與雅致令曾明驚歎,他隨即認定,未來的馮蘭進入老年時應該也是這樣。


    閑聊得知兩老是退休大學教授,曾明肅然起敬,馬上站立向兩位鞠躬問好。老教授似乎被曾明的青春活力所感染,拿出兩罐德國產黑啤酒與之共飲,介紹說是德國工作的兒子迴家時送給他的,叮囑他以後不許再喝白酒了。


    看到曾明一大袋多品種鹵菜,老教授沒有客套,隨和與曾明同吃同喝、把酒暢言,還主動遞給老伴一塊鹵鵝,柔聲說很香很可口。半銀發的老伴優雅吃後微微點頭認可,知識分子的雅致一覽無遺。


    隨著話題打開,曾明不失時機請教,在做人做事這簡單一話題上,老教授給曾明做了細致解剖與論述,讓曾明獲益匪淺、勝讀十年書。見曾明知書達理、勤學好問、思維敏捷,夫妻倆就愛情、婚姻、家庭,與曾明暢所欲言,直讓他豁然開朗,對兩老佩服得五體投地。


    半夜時,兩老到達目的地,曾明包攬兩老的行李堅持送達不是太遠的檢票處,鞠躬告別後快步跑向火車。背後兩老的歎語:孺子可教,能成大器。已深深刻入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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