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聞言,微微一愣,瞧見自家夫人那有些擔憂的眸光,隨即眼角彎了彎,似在微笑。他抬手,輕輕捏了捏柳芙臉頰邊的軟肉,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些事都過去了,如今我隻是蓮心樓的二東家而已。”


    “嗯呐。”柳芙看著李蓮花眼中並無特別的情緒,這才放下心來。李蓮花可以恨,可以報仇,可她最擔心的是李蓮花將仇恨深埋心底,自我折磨。


    是夜,夜闌人靜,月明星稀。


    李蓮花在柳芙睡著後,獨自一人去了書房。


    柳宅主臥不遠處的書房內,卷帙浩繁,墨香不散,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文雅氣息。清冷月光透過精致的窗欞,灑在幹淨整潔的地磚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李蓮花身著一身單薄的素衣,靜靜端坐在書桌前,此時的他,與白日裏那個溫情脈脈的男子判若兩人。


    他的身影在這寂靜的氛圍中,散發著一種清冷而神秘的氣息,仿佛從另一個世界走來。那身素衣如同一層薄霧,籠罩著他,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白日裏的溫情似已被夜色吞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捉摸的沉靜。隻見他靜默片刻,而後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打開眼前木盒的鎖扣。木盒裏麵,一個香囊和一串佛珠正靜靜地躺著。


    看到這兩樣熟悉的物件,李蓮花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泛起漣漪,隨後又恢複平靜。那木盒中的香囊和佛珠,承載著過往的記憶。……這些物件,確實到了該還給故人的時候了。他側頭望著了無大師所寫的書信,眸中閃過一抹沉思。


    自從他在東海之戰後,見到那封分手信的那一刻起,便已認定今生與喬婉娩有緣無分。如今,也隻將她當作故友罷了。隻是,了無大師在信中提及喬婉娩一直在找尋他。


    時移世易,往事如煙雲般飄散。如今他迴首往昔,也明白了許多事情。喬婉娩是個極好的女子,隻是他們並不合適。曾經,心高氣傲的李相夷一心撲在江湖與四顧門之上,全然看不見那個渴望陪伴、身心俱疲的喬婉娩。就算沒有東海之戰,兩人或早或晚都是分道揚鑣的收場。


    感情之中的是非對錯,又有誰能說得清呢?歸根究底,是兩人缺乏溝通交流,遇見的時間不對,缺少了那點緣分。他從不責怪喬婉娩寫下的那封信,緣之一字,最難解。


    如今,這段情已然成為過去。作為故友,他希望喬婉娩能夠放下李相夷,好好去過屬於她自己的生活。


    ……


    翌日,天色碧藍一泓,晴空萬裏。


    柳宅門口,那豪華精致的馬車內,李蓮花臉上雖戴著千幻麵具,然而一身青衣錦緞寬袍,身姿優雅,越發顯得他俊美清朗。他姿態從容地坐在柳芙對麵檢查行禮,仿佛一幅畫卷,讓人移不開目光。


    “夫君,我們還是老樣子,到沒人的地段就給馬匹用上疾行符。”柳芙口中含著百花糖,眨了眨眼,對著準備去趕車的李蓮花說著。


    “……可是,這般做法會不會對夫人的身體有所影響呢?畢竟夫人現在有喜了。”李蓮花如今是關心則亂。他之前看過一些誌怪小說,其中有對仙或妖在有喜後靈力透支乃至枯竭的描寫,致使他現在腦海中時不時便會蹦出這些畫麵,心中滿是擔憂。


    “疾行符用不了多少靈力,夫君你放心好了。”柳芙見怪不怪地說著,“草木皆兵”版李蓮花明顯又上線了,她合理地懷疑李蓮花得了產前焦慮症。柳芙邊思忖著,邊從琉璃糖盒中,拿出一顆百花糖喂給他,“夫君,吃了這顆糖。我們今日都會一路順風的。”


    “唔,好的。”李蓮花口中被清甜盈滿,心中的不安稍稍緩解。他握了握柳芙微微有些圓潤的手指,那觸感讓他倍感心安。隨後,他便出了馬車,坐到車夫的位置上,揮動鞭子,駕駛馬車緩緩駛離柳宅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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