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親王一推幹淨,堅持沒有人贓並獲,周睿便不能說是被沈清所傷,就是不肯交出人來。


    周鼎興渾身發抖,胡須亂顫,被氣的喘息不過,往後倒去。


    義親王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周鼎興,對於周家和禮親王府交惡,他卻是樂見的,一時拍扶著周鼎興的胸膛,為其順氣,一時勸慰著道:“皇兄,本王看周家大少爺的死,多半是和你那府上客卿有關聯,本王的仙鶴亭遠離湖岸,當時湖心確實就隻有二人在,即便不曾人贓並獲,那沈清也是最大嫌疑人,皇兄便將他交出來吧,何必為他和周家如此過不去呢,周閣老的孫子沒了,皇兄也要體諒人家死者家屬的心情嘛。”


    他這明著是在勸說,暗中卻在挑事兒,是在說義親王不講道理,不近人情,半點臉麵也不給周家,鐵了心和周家過不去。


    周鼎興臉色愈發難看,禮親王卻嗬嗬一笑,道:“說實話,今日若非周大少爺動了不好的心思,也不會獨自和沈清滯留在仙鶴亭,更也不會引得今日其後的事,自己也不能就這麽丟了性命。周家沒管好兒子,如今倒抓著本王府上客卿不放是何道理?”


    他言罷,看了一副受不住打擊要暈倒的周鼎興,長歎了一聲,道:“罷了,死者為大,周大公子沒了,周家悲憤本王也理解,本王便給你們個機會。若然能夠證明沈清確實是傷了周大公子的人,莫說是將其交出來了,便是現在周家將他殺了為周大少爺陪葬,本王也無話可說。怎樣?”


    禮親王一副本王已經夠深明大義,夠給你周家麵子的神情,周鼎興氣的老眼都血紅了起來,胡子一翹一翹的。若是他們手中有證據,證明是沈清打的人,這會子還和禮親王費什麽口舌,扯什麽皮。


    他想著一把推開義親王站起身來,道:“老夫雖然沒有鐵證證明沈清傷我孫兒,但卻有間接人證,王爺又有什麽能夠證明,沈清就一定是清白的!”


    他言罷,周江延推了一把那邊站著的吳崇軍三人,吳崇軍反應過來,率先上前道:“我和馮姑娘,五姑娘都能證明,我們離開時,仙鶴亭除了周睿和沈清再沒旁人,且當時是因為發生了爭執,我們才離開的,一定是這個沈清打傷的周睿!”


    他言罷,吳紫嫣和馮意欣也忙忙表示,必定是沈清和周睿爭執時動了手。


    禮親王便看向了顧卿晚,道:“你怎麽說,周大少爺是你所傷嗎?”


    顧卿晚自上岸,就一直被秦禦死死拉在身邊,這也變向的護了她。又因為秦禦受傷,禮親王府就直接和周吳兩家扛上了,顧卿晚倒成了無關緊要的。故此竟然到現在都沒人問問她這個當事人,此刻禮親王問起,眾人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他們也很想知道,周睿到底是怎麽受傷的。望去,卻見那叫沈清的少年男,非常的清秀清瘦,雖然生的鍾靈毓秀,氣質也從容俊逸,是個讓人一瞧就覺得非常舒服的少年,可也太瘦弱蒼白了,眼神也清澈幹淨,完全就不像是會出手傷人的人嘛。


    周家公子都敵得過這沈清兩個了,且素來有文武雙全的名聲,這麽個弱質少男傷了周睿,他們本能不怎麽相信。


    顧卿晚頂著各種懷疑的,探究的目光,卻依然從容坦然,恭敬的要向禮親王行禮,奈何手被秦禦死死拉著,不由尷尬而靦腆的一笑,道:“迴王爺的話,當時馮姑娘等人離開,仙鶴亭就隻剩下了草民和周大少爺兩個,周大少爺先是問起昨日草民在仙嶽樓和周大姑娘發生衝突的事兒,草民再三解釋,誰知周大少爺卻突然暴跳如雷,撲了過來,羞辱草民,口出惡言,說……”


    少年郎說著,麵上騰起一層漲紅的憤怒和屈辱來,紅著眼睛,才又道:“他非要說草民是燕廣王殿下的男寵,伺候燕廣王和伺候他沒什麽差別,讓草民聽話,給他嚐嚐滋味,隻要草民順了他的意,且事後不說出此事來,他便會替草民哄好周大姑娘,讓周大姑娘繞過草民,就當仙嶽樓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他還說,他的那個妹妹,瞧著溫婉端莊,其實最小心眼,昨日迴到周家就吵鬧著要讓草民生不如死,草民便是靠上了禮親王府,也不能時時跟在燕廣王身邊,周家想要草民死,有的是辦法……”


    “你住口!”周江延恨不能上前撕爛了顧卿晚的一張嘴。這個少年當著是可惡,幾句話就要將周家整個推進火坑裏去!


    顧卿晚適時縮了縮肩膀,果真不言語了,那樣子就像是被周江延給嚇到了,真怕周江延事後殺他出氣。


    四周卻漸漸響起了小聲的議論聲。


    “真沒想到,周大少爺平日瞧著還好,背地裏竟是這樣的人。”


    “為了男色,連自家親妹妹都往後排,當真是……”


    “是啊,周家怎麽教養出這麽個東西來。也不知他那話是詆毀周大姑娘,還是周大姑娘確實心狠手辣,小雞肚腸。”


    “爺看怕是真的,有這麽個大哥,做妹妹的能好到哪裏去!”


    ……


    這些人是個聰明人,雖然沒有因顧卿晚的話,公然懷疑到周家真會草菅人命,仗勢欺人,但是卻抓著周睿和周清秋不放,說的話有些一麵倒。


    誰讓先前在小亭中,周睿清醒過來,看到秦禦後,自己親口承認想要對沈清不軌的。故此,因周睿自己嚇的說了真話,此刻顧卿晚的話,眾人便都沒怎麽懷疑。


    周鼎興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四周人非議周睿和周清秋品行不好,和說周家家風不好,又有什麽兩樣?


    周鼎興萬萬沒想到沈清這個看上去弱質纖纖的少年郎竟然嘴巴也這樣毒,心思也這樣深沉,手段也不弱,如此的難以對付。


    他恨不能上前手刃了顧卿晚,勉強壓著心火,方才道:“老夫的孫兒已然死了,還不是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睿哥兒和秋姐兒從來兄妹感情極好,睿哥兒為難你,也是為其病重在榻的妹妹出氣,又怎會本末倒置起來,又因你而不顧兄妹感情,簡直滿口胡言,前後矛盾!”


    周鼎興這話的意思,就是為周睿正名了,即便是周睿對沈清起了齷齪心思,也是因為愛護妹妹的原因。


    顧卿晚聞言卻也不爭辯,隻嘲諷的笑了下,瞬間又收拾了表情,道:“周老大人說的是。”


    她毫不辯解,頓時倒顯得周鼎興急躁,沒理硬要占三分的牽強來。周鼎興不由又堵了一肚子氣,死死蹬著顧卿晚。


    義親王見氣氛又僵持了,不覺開口道:“好了,讓你交代是否傷過周大公子,你扯那麽多做什麽!”


    禮親王便跳了出來,指著義親王道:“本王門下客卿不過是陳述下當時的事情經過,這都是必須的,你兇他作何!想屈打成招啊!”


    義親王老臉微紅,道:“二皇兄這話何意,本王和此事有何關聯?何必攪合進來。”


    “既如此,你別莫再說話了,免得引起誤會!”禮親王言罷,義親王氣的胸膛起伏,什麽叫免得別人誤會,誤會什麽?這分明是說他不安好心嘛。


    禮親王卻不再搭理紅了臉的義親王,衝著顧卿晚點頭,道,“你繼續說。”


    顧卿晚便衝禮親王微彎了下腰,道:“迴王爺,草民當時被周公子強迫,因體弱難以抗拒,便隻得跳了湖,遊遠躲避。彼時,草民遊走,周大公子還站在亭子邊兒衝草民放狠話,好時候周大公子還是好端端的呢。草民自小體弱,跳了水,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長時間,便忙往岸上遊,隻可惜草民的體質實在太差,力氣也太小,沒遊片刻就撐不住了,後來暈厥了過去,再醒來就被鎮國公世子救上了船。”


    聽她這樣說,眾人才想起來,方才這沈清是被燕廣王從婁世子的畫舫上尋迴來的,周鼎興率先道:“婁世子人呢?”


    婁閩寧乘畫舫上岸時,顧卿晚和秦禦已被打上了岸,他瞧著秦禦抓著顧卿晚的手刺眼,索性隱在人群後,背轉了身瞧風景。


    此刻才緩步走了過來,他看了眼顧卿晚,便道:“這位沈小公子確實是我在流連湖救上船的,當時是巳時末,我把他救上船時,他漂在流連湖的那片荷花叢裏,被幾株荷掛住了,這才不曾沉下去,當時已經暈迷了。我雖將他救了迴來,然他體弱,卻一直未曾醒來,耽擱了些時辰,本是要帶他上岸救醫的,聽到這邊仙鶴亭的動靜,覺得有些不對,這才帶著他過來,燕廣王將他尋迴時,他也是剛剛醒來。”


    聽了婁閩寧的話,眾人愈發覺得顧卿晚不會是兇手了,若然這少年真有本事打傷了周睿,哪裏還會將自己弄的這樣狼狽。


    婁閩寧也解釋了,為何事發後,沈清遲遲不現身的原因,並非他害怕逃逸,想辦法去了。而是根本暈厥了過去,根本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


    顧卿晚適時開口,道:“在畫舫上,聽燕廣王說周大公子被人打死了,草民也特別震驚,草民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傷了周大公子。”


    禮親王道:“等等,方才婁世子說,你是何時在流連湖救了沈清的?”


    婁閩寧略怔了下,這才道:“是巳時末,因王府的喜宴是午時二刻開宴,當時王府畫舫上的小廝正提醒我,該返迴岸上參加喜宴了,我卻正好看到了漂浮在荷花叢裏的沈清,故此記得很清楚。”


    婁閩寧言罷,有兩個小廝也跪了出來,證明了確實如此。


    禮親王便又問吳崇軍三人,道“你們離開仙鶴亭上岸時,又是什麽時辰?”


    吳崇軍猶豫了下,道:“當時好像是……好像是……”


    他還沒說出口,那邊便有工部右侍郎郭府的三少爺出聲道:“當時也是巳時末,我和周二公子當時剛好從湖邊經過,要往喜宴亭去,還和吳公子打過招唿呢。”


    禮親王便笑著看向周鼎興,道:“看到了吧,本王就說定然不是沈清傷人。他們從仙鶴亭迴到岸上時,沈清都已經跑到了荷花叢那邊飄著了,這說明,他們剛一離開,沈清便和周大公子發生不快跳湖遊走了。荷花叢離仙鶴亭還不近,沈清根本就沒有時間,傷了周睿,再在巳時末遊到荷花叢被婁世子所救。”


    禮親王說的也正是眾人所想,聞言便有人道:“王爺說的有理,周睿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之輩,正當青年,平素又跟著吳國公習武,沈清若想傷他,必要一番糾纏才是。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想要重傷周睿,再遊到荷花叢被婁世子所救,除非他武功高強,遠遠勝過周睿,且還水性頗佳,大家看這沈清,他骨骼纖瘦,手指綿軟,且並無粗大,簡直宛若女子,怎麽看也不像是習武之人啊。”


    婁閩寧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又有引玉公子之美稱,並非無名無輩之人,行事素來有理有據,滴水不漏,所以根本就沒人會懷疑他會在這樣的事情上說謊話。


    頓時,竟然連周鼎興和吳國公也露出了遲疑之色來,覺得沈清也許真是無辜的,難道這其中真還有第三人?周睿受傷,難道真就和沈清沒有關係?


    “父王,阿禦情況不大好。”


    秦逸擔憂而焦慮的聲音適時響起,禮親王看去,果然見軟榻上的秦禦臉色更加蒼白了,他頓時便怒喝出聲,道:“還愣住幹什麽,快抬郡王去暖閣安置,太醫,不是說要請章醫正施針嗎,可有人去請章醫正?”


    抬著秦禦的小廝忙抬起軟榻來,誰知道他們剛一動,便發現秦禦還緊緊扯著顧卿晚,而顧卿晚想跟著軟榻走,偏傷了腿,一蹦一跳的,根本跟不上。


    秦逸見她如是,不覺看了她的腳一眼,道:“怎麽迴事?”


    顧卿晚見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自己的腳上,生怕一雙比男人要小許多的腳被看出端倪來,忙往袍擺裏縮了縮,這才道:“迴世子爺的話,方才落水時傷了腳踝。”


    秦逸將顧卿晚收腳的動作看在眼中,眯了眯眼,又瞧了顧卿晚兩眼,才道:“把他們分開!”


    有小廝上前想要掰開秦禦的手,無知無覺躺著的秦禦竟忽而掙紮了起來,非但沒鬆手,更是怕被人奪走東西一般,緊了緊手,猛扯了一把顧卿晚。


    這一把竟然將顧卿晚給扯的一下子跌在了軟榻上,整個人仰麵趴著壓在了秦禦身上!


    眾人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齊齊目瞪口呆。


    企圖分開秦禦拉著顧卿晚那隻手的小廝,眼見著暈迷中的秦禦又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扣住了顧卿晚的後腰,一時額頭冒出更多的汗來。


    這個差事太難了,他幹不了啊。


    燕廣王都受傷了,他一個做奴婢的,去又掰又扯的,燕廣王真有點什麽事兒,算誰的?


    小廝果斷的不上前了,噗通一聲跪下,顫抖著道:“世子爺,實在分不開啊!”


    秦逸,“……”


    禮親王眼見秦禦躺在軟榻上,懷裏明目張膽抱著個少年郎,死活不撒手,引得一眾看客個個瞪大了眼,用各種目光向抱著的兩人行注目禮,他隻覺老臉泛紅,額頭青筋亂跳。


    不過義親王是男人,心自然比王妃要大的多,從來不懷疑兒子有問題,自然也不相信眼前少年是秦禦的男寵,他隻當秦禦是怕有人再來拿沈清審問,要將人看在身邊,雖覺秦禦做的太過火了,太不相信他這個當爹的能擺平一切。


    但是也知道秦禦從小就脾氣倔,打定了主義,就不會輕易改變,為了讓這丟人的一幕早點消失,他怒吼一聲,道:“分不開也不能讓他這麽壓著人啊,趕緊挪動下,抬走,抬走!”


    秦逸不等小廝上前,親自過去,卻也不動秦禦身上躺著的顧卿晚,隻扶著秦禦,將秦禦側翻了過去,令其側躺在了軟榻上。


    被秦禦死死抱著的顧卿晚便也跟著挪動了位置,也側身躺在了軟榻上,卻依舊緊緊靠著秦禦,被他攬在懷裏。


    她覺得臉上紅的已經可以滴血了,實在不敢去看周圍人的神情和目光,隻將臉拚命往秦禦的胸膛裏埋,渾身僵硬,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然也沒心思去想,明明秦禦受傷了,秦逸怎麽不翻動她,反倒去動秦禦,碰都沒碰她一下這個問題。


    秦逸擺弄好秦禦,站起身擺了擺手,小廝們便再度抬著軟榻匆匆動了起來。


    這次不管是吳國公還是周家人都沒再出聲阻攔,倒是吳氏靠在周江延的身上,心有不甘,還想阻止,卻被周鼎興一個眼神瞪的沒敢出聲。


    笑話,現在有婁閩寧的證詞,之前吳崇軍三人間接指認沈清的那些便站不住腳了,沒有真憑實據,若是再糾纏下去,讓那燕廣王出了什麽事兒,周家可就真下不來台了。誰知道禮親王府會怎麽折騰,禮親王府,周家實在招惹不起。


    眼瞧著秦禦被抬走,那個沈清也跟著去了。周江延才流著淚,咬牙道:“父親,難道就讓咱們睿哥兒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周鼎興也抹了一把淚,道:“我周家的嫡長孫,沒有白白冤死的道理,先將睿哥兒的屍體抬迴去,隨為父進宮麵見聖上!”


    周鼎興言罷,帶著周家人也滿臉悲憤的去了。一時圍著看熱鬧的人,才議論紛紛的散了。


    周首輔家的公子枉死在了義親王府,義親王家的喜宴也辦不下去了,客人們紛紛告辭。


    義親王略送了兩個身份高些的客人,就見王府的長史臉色難看湊了上來,附耳在義親王耳邊低語了幾句,義親王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先前飛天殿那邊鬧賊時,剛好這流連湖周睿的事也鬧了起來,故此義親王雖知道書房出了事兒,卻也沒大在意,隻以為是有人想要趁著王府亂,渾水摸魚,書房那邊有侍衛守衛,隱衛也有所布置,義親王並不太擔心,隻讓長史韋林過去關注下前來稟報。


    韋林過去,侍衛們希望能抓住賊人,將功贖罪,韋林也希望侍衛們能追迴刺客,平息事端,故此直到了後來賊子逃脫,事情瞞不住了,他才臉色難看的過來稟報義親王。


    他過來時卻恰逢秦禦和顧卿晚被吳國公打上岸,義親王一直站在最顯眼的地方,他也不好過去稟報,這裏都是人精,怕一個不好,再讓人揣測到什麽來,便一直站在旁邊尋找機會。


    誰知道一等便到了現在,故此義親王竟然到這會子才知道,他的書房是真遭了竊,他臉色沉重,也顧不上去秦禦那邊湊熱鬧了,吩咐了讓秦釗送客,自己匆匆帶著韋林往書房去了。


    義親王府的鳳棲院,小廝正要將軟榻上躺著的秦禦抬進冬暖閣中安置,不想秦禦卻偏偏在這時候悠悠轉醒了過來。


    顧卿晚因被秦禦一直抱著,也躺在軟榻上,故而最先發現了他的狀況,眼見他睫毛輕動,睜開眼眸,陽光照射下,似眼睛一下子承受不住強光,痛苦的收縮著。


    她忙抬手護在了秦禦的眼前,急聲道:“殿下,你醒了?”


    她聲音中帶著些驚喜和放鬆,自從軟榻抬離了人群,她便從秦禦懷中抬起了頭來,近距離使勁盯著秦禦看,這麽些時候,她仔細觀察過秦禦了,這人從方才扯了她上軟榻後,竟是眼皮子都沒抖動一下,唿吸也一直很微弱。


    她覺得若是正常人裝暈,躺在那裏,不可能連眼睫毛都不動一下,裝是裝不來這樣像的。


    又有兩個太醫的佐證,顧卿晚是真相信秦禦為救她,受了重傷,至於與暈厥了過去。


    故此,這會子見秦禦醒來,她是真的高興,自然動作也就體貼了起來。


    秦禦痛苦的擰了擰眉,再度睜開眼眸,卻瞧了眼顧卿晚擋在自己眼前,用手搭建的涼棚,異色眼眸中閃過些許迷茫,接著才聚了焦,眼神清冷的瞥了眼顧卿晚,道:“爺這是在什麽地方?”


    顧卿晚見他瞅過來的目光有些發涼,看到她的同時便鬆開了一直緊握著她柔夷的大手,便連扶在她後腰的手也撤了迴去,雖沒將她推下軟榻,可渾身卻充滿了冷肅之意,一時倒怔了下。


    他這明顯是在生畫舫上她將他踢下美人榻的氣呢,所以說,方才在岸邊,他深受重傷,卻還非要拉著自己,那都是真擔憂她,怕有人趁著他暈迷為難她,所以便暈迷也毫不鬆手?並非他演戲的嗎?


    這樣的認知,令顧卿晚心中倒冒出些歉疚來,心軟了下,迴道:“這是義親王府的鳳棲院……”


    她說著,自行翻身,單腿跳下了軟榻,秦禦倒也沒有阻攔,反倒揚聲道:“本王不要在這裏!”


    後頭跟太醫說著話的秦逸聞聲快步過來,見秦禦醒了過來,便麵露驚喜,上前按住了秦禦掙紮的身子,道:“阿禦,你這又鬧什麽!躺好!”


    秦禦卻道:“大哥,你送我迴淩寒院,我不要在義親王府養傷。”


    秦逸禁不住擰眉,勸阻道:“你傷的很重,休得胡鬧,現在義親王府中等章太醫來為你施了針,歇過勁兒來再說。”


    秦禦卻固執的掙紮著非要起來,道:“大哥,周睿在義親王府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怕我也會如此,我不要在義親王府養病,我要迴淩寒院!大哥帶我迴淩寒院!”


    聽他這樣說,秦逸麵色大變,卻沉喝一聲,道:“阿禦,休得胡言亂語!”


    秦禦卻急的要往美人榻下跳,身子一動,沒跳下去,反倒又劇烈咳了起來,瞧樣子竟又要咳出血來,直嚇得兩個太醫衝上來頻頻安撫。


    秦逸見他如此,歎了一聲,道:“罷了,罷了,你這個脾氣啊!快躺好,咱們迴府醫治!”


    秦禦這才倒在了美人榻上,又閉上了眼眸,一番折騰臉色更加蒼白。小廝聞言,剛要抬起軟榻,秦禦卻睜開了眼,衝顧卿晚道:“腳受傷了,不想讓小廝抱著就上來!”


    顧卿晚的腳脫臼雖被正上了,但確實動不了路,見他即便惱著,還想著這茬,心中愈發複雜,見他還側躺著,將軟榻外的空間留了出來。


    麵上一陣熱過一陣,卻總算在眾人的注目禮下,又爬上軟榻躺在了秦禦身邊。


    旁邊秦逸擰著眉看了秦禦一眼,到底沒說什麽,吩咐小廝飛快轉了個方向,往府門衝去。


    軟榻雖比較寬敞,但秦禦人高馬大的,占去了好多位置,顧卿晚雖擠了上來,可軟榻一動,她便差點翻下去。


    身子一晃,還沒驚唿出聲,後腰便又多了一條鐵臂,是秦禦抬手護住了她。


    顧卿晚咬了下唇,抬眸卻見秦禦滿頭大汗躺著,眼睛卻閉著,她猶豫了下,抬手用袖子給他擦拭了一下額頭。


    秦禦也不知是太過難受,還是不願搭理她,竟然閉著眼眸,再沒睜開看她一眼。


    一行人腳步匆匆去了,後頭有些跟著瞧熱鬧的人,難免品味著方才秦禦的話,猜度起來。


    燕廣王這話很有深意啊,既然周睿不是被沈清所傷,那有能是被何人所傷呢。義親王府中所養高手無數,守衛森嚴,今日又是郡主出閣之日,安全上,王府定然有所安排才對,很難混進什麽殺手之流。


    這種情況下,便會有人想,傷了周睿的會不會就是義親王府的人。


    好像也隻有義親王府的人能夠做到這一點啊,而且周睿死了,禮親王府和吳周兩家結仇,於義親王也算是隔山觀虎鬥的好事啊……


    這樣想著,義親王府的客人還沒走完,燕廣王的一番話,和秦逸匆匆護送秦禦離開了義親王府的事兒便傳遍了。


    府門,禮親王聽聞秦禦要迴禮親王府,忙讓人將自己的親王馬車開了過來。小廝要將秦禦往馬車上挪,秦禦卻抓著禮親王的衣袖,道:“父王,兒子沒事兒……你快進宮……不要讓小人告兒子的刁狀,兒子不要給人……背黑鍋啊。”


    禮親王見秦禦一副馬上要再度暈倒的模樣,禁不住嘴角直抽抽,旁人不知道,他這當老爹還能不清楚?


    秦禦和秦逸從小都習練過真定功,練這種功力,首先講求的就是唿吸細長、納氣久閉,練到真定之層,催動真定功,自然能讓人的脈息產生變化,氣若遊絲,甚至可以達到假死狀態,連唿吸都斷了。


    這小子,從前飛揚跋扈,曆來都是能用拳頭解決,絕對多費事兒的性子,是從來不屑於演戲這樣的事兒的,嫌麻煩。今兒這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這戲演的,也恁是真了點,過火的連他這個當老子的都看不下去了。


    這小子出去三年,怎麽成了這幅樣子。這病怏怏,隨時要斷氣的模樣是要鬧什麽?他這個當老子的,就算知道是假的,瞧著也心一揪一揪的,好嗎?


    不過兒子這樣,到底能為禮親王府免去不少麻煩,還能順道坑義親王府一把,禮親王也不深究,隻當秦禦在戰場上曆練了三年,果然是長大了。


    禮親王想著,忙應了兩聲,令小廝趕緊將人抬上馬車,簡直一眼都看不下去了。


    不想那邊秦禦卻瞧向了站在旁邊的顧卿晚,道:“讓他也上來。”


    顧卿晚愣了下,禮親王的專屬座駕,她一個庶民上去,也太不合規矩了吧。


    禮親王卻並不在意,好似早習慣了秦禦的胡鬧般,隻擺擺手,衝顧卿晚道:“趕緊的,上去好生伺候著。”


    顧卿晚哪裏敢反抗,垂頭恭敬的應了一聲便也跟著爬上了馬車。


    外頭禮親王翻身上馬,帶著人往皇宮而去,秦逸聽聞禮親王妃也從內宅出來了,聽聞秦禦受傷,傳他去問話,他擔心母妃當真了會著急,便吩咐侍衛護衛著馬車緩緩迴禮親王府,自己騎馬往義親王府的側門見禮親王妃去了。


    馬車上,就隻剩下顧卿晚和秦禦兩個,馬車剛一動,車廂晃動,秦禦便難受的咳了起來。顧卿晚驚的趕緊過去,抬手給秦禦撫著心口,可她的手剛碰上他的胸膛,便被秦禦一把抓在了掌心。


    他抓的極是用力,攥疼了她,顧卿晚抬眸看向秦禦,卻見他也正擰眉看來,麵色蒼白,卻趁的一雙充滿火氣的異色眼眸,灼灼逼人,極是妖異。


    她驚了下,秦禦已將她的手甩開,道:“你不是惱恨本王呢,還管爺死活做甚!”


    他說著略偏過頭去,臉朝著車窗,留給顧卿晚一個冷冰冰的後腦勺。


    兔兔不喜人多,這時才從顧卿晚的袖子裏鑽出來,跳到了秦禦身上,不知所措的打著轉,著急的吱吱直叫。


    顧卿晚見秦禦鬧脾氣,倒覺他像個賭氣的孩子,大抵是得人相護,承了大人情,便有些理虧心虛,也沒那麽生氣了,反倒覺得秦禦這樣子也挺可愛的。


    於是便順著他的心意,微微俯身湊過去,道:“殿下的死活,草民哪有不關心的?殿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禮親王還不得讓草民來陪葬?草民還沒活夠呢。”


    秦禦聞言這才看向顧卿晚,見她臉上掛著些笑意,語氣綿軟,眉眼間有些打趣的促狹,他心神微蕩,卻嘲弄的掃了眼顧卿晚,道:“不想本王死,便莫再氣爺,不然再咳兩口血,不死也要差不多了。”


    顧卿晚雖然不懂醫,卻也知道好端端的人,咳血是大事,她又不懂武,也並不知道秦禦咳的血,根本就是催動了功力,令氣血一瞬逆轉造成,這會子便以為秦禦說的是真的,忙忙點頭,道:“草民都聽殿下的吩咐。”


    秦禦這才微眯了下眼,目光轉了下,看向角落的冰盆,道:“先去將臉洗幹淨,爺瞧著你這張男人臉,礙眼的緊,心氣兒不順。”


    顧卿晚,“……”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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