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個時辰前,李氏仿若驚弓之鳥,匆匆迴到屋子。


    她的麵色煞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眼神中滿是惶恐與不安。


    一進屋,便迫不及待地要離開:“嬤嬤,快,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拿出來,事不宜遲,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徐嬤嬤也是一臉緊張,她手腳麻利地從床底下拖出早已備好的兩個沉甸甸的包袱。


    那包袱的布麵已被摩挲得有些起毛,不難看出是經過多日的精心準備。


    李氏慌亂地在屋內踱步,目光在熟悉的物件上一一掃過,卻毫無留戀之意,此刻她滿心隻想著逃離。


    她一把奪過徐嬤嬤遞來的一件樸素的外衣,胡亂地披在身上,又將頭發簡單地綰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在這生死攸關之際,她往日的雍容華貴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嬤嬤,你可檢查好了,莫要落下什麽重要的東西。”


    李氏聲音顫抖地叮囑著,盡管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什麽才算重要,隻覺得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擱都可能將她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夫人,都收拾妥當了,咱們從後門走吧,前門怕是已經有人盯著了。”


    徐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將包袱背在自己的肩上,另一隻手緊緊拽著李氏的衣袖。


    李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隨後跟著徐嬤嬤,腳步踉蹌地朝著後門奔去。


    她們的身影在昏暗的屋舍間穿梭,如同兩隻在暴風雨中尋找庇護的螻蟻,隻留下這空蕩蕩的屋子。


    顧妍君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中五味雜陳。


    憤怒如洶湧的潮水般在心中澎湃,她恨自己的疏忽大意,竟讓李氏有了可乘之機。


    失落與不甘也如影隨形,她本以為可以親手為父親報仇,可如今卻撲了個空。


    但在這憤怒與失落之下,又有著一絲慶幸,慶幸自己不必親手沾染鮮血,不必在父親的靈堂上再填一具棺材。


    她緊握著短劍的手漸漸鬆開,緩緩轉身,離開了房間,那背影在空蕩蕩的屋子裏顯得格外孤寂。


    離開侯府後,李氏與徐嬤嬤一路提心吊膽,專揀那偏僻小徑、昏暗小巷疾行,仿若身後有惡鬼索命。


    終於,在夜幕的掩護下,她們來到了青樓——這個她曾度過無數荒唐日夜、以為早已徹底告別,卻又在命運的捉弄下不得不再次踏入的地方。


    青樓外,張燈結彩,絲竹之聲隱隱傳來,與她此刻的狼狽倉皇形成鮮明對比。


    那熟悉的脂粉香氣和喧鬧聲浪撲麵而來,卻無法讓她感到絲毫慰藉,反而令她心中的恐懼與不安愈發濃重。


    李氏站在後門,往昔的種種不堪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的雙腿忍不住微微顫抖。


    徐嬤嬤在一旁輕聲催促:“夫人,莫要再猶豫了,先進去再作打算。”


    李氏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邁進了青樓。


    李氏心懷忐忑,腳步虛浮地踏上那通往二樓的雕花樓梯。


    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樓梯在她的踩踏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仿佛是在低訴著她的落魄與狼狽。


    終於來到二樓廊道,她一眼便看到了那間熟悉的雅室,門半掩著,透出一絲柔和的光亮。


    李氏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後推門而入。


    屋內,一位女子正端坐在一張檀木桌前,手中輕輕撥弄著算盤。


    她看起來約莫四十歲,歲月卻好似格外眷顧於她,未在她臉上留下太過深刻的痕跡。


    一頭烏發如墨般順滑,鬆鬆挽起一個發髻,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皙的頸邊,更添幾分慵懶韻味。


    她的肌膚細膩如羊脂玉,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不見絲毫鬆弛與皺紋。


    眉眼間雖透著曆經世事的滄桑,卻又因那一雙靈動含情的美目而顯得嫵媚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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