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玉麂說,“沒有,他不壓我的工資。”


    “不壓工資,你就給他玩兒消失,愣蹦走了,他上哪找你去?”汪玉玨說,“一個個體經營,不像公務員,事業單位的員工,有什麽人事關係拿兌著你——有保險啊?”


    “沒有,他說一年之後才給投保,”袁玉麂說,“但是,我尋思都處的不錯,我冷不丁的就走,新來的少爺還沒培訓得好,確實有點兒對不住我們經理。”


    汪玉玨聽了袁玉麂說了這話,感到他確實是有情有義,自己的說法有些過。話說迴來,他到了自己的麾下,有人再給他一個高枝,他要愣蹦就走,不也閃自己一下?其實,他的這樣想法,應當予以支持才對。


    於是,汪玉玨說,“對,對對,你做得對,那什麽,傍晚你來——傍晚你能走出來吧?”


    袁玉麂說,“能,經理可以替我一下。幹啥?”


    汪玉玨說,“今天咱們開張,找個地方慶祝一下。等晚上我把你和鹿子他們倆介紹的時候,強調一下你的情況,你上班是上班,頭一個星期的照顧一下酒吧那邊。我想,向鹿子說明情況,她是會答應的,那個人心眼好使。”


    袁玉麂說,“那就謝謝汪總了。今天幾點、在那裏匯合?”


    汪玉玨想了想,說,“在海威大廈,五點吧,咱們在大堂匯合。”


    “好嘞!”袁玉麂痛快地答應下來。


    放下電話,袁玉麂立即把電話打給了袁玉鹿,說了汪玉玨給他打電話的事,袁玉鹿誇他迴答得好。想了一下又說,“他和咱們喝酒相慶,咱得防著他一點兒,把你的那種藥帶上,我和他拚酒——昨天晚上,我和他喝的一樣多,今天,他肯定不能放過我。”


    袁玉麂說,“姐,那你就放心,乙醇脫氫酶,我是隨時帶在身邊的。”


    “好,那就說定了,”袁玉鹿說。“汪,隨便讓他喝;我,隻喝一杯酒;唐導讓他喝半醉,你,一點不能喝——好負責送我們哪。”


    袁玉麂說,“我知道。”


    …………


    下午四點多鍾,汪玉玨給袁玉鹿打電話,把今天他請客,開業相慶的意思說了,說了時間地點。袁玉鹿說,“那你現在就來吧,到台裏來。”


    汪玉玨說,“我這麽早去台裏幹啥?”


    袁玉鹿說,“唐導找你。”


    “幹啥?”


    “幹啥?”袁玉鹿說,“你不得跟台裏簽個合同啊?”


    “合同?嗨!”汪玉玨說,“這是一麵倒的事情,我是出資人,我不要求簽合同,你們就‘艾草打唿嚕——權當不知道’就行了。”


    “汪總,”袁玉鹿那邊刁刁地說,“你這歇後語真豐富啊。”


    “哎呀!”汪玉玨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粗話,他很響地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說,“看我這b嘴!對不起鹿子,我這是和我那幫酒肉朋友說話說慣了,順口就說出來了,請原諒。”


    “……不管是我們艾草,還是你艾草,”袁玉鹿咬文嚼字,一字一板地說,“這合同是必須簽的。唐導在他的辦公室等你。”


    說完,袁玉鹿在那邊把電話掛了。


    汪玉玨從耳朵上取下電話,又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嘴巴,“沒臉了!”


    …………


    汪玉玨到了電視台,敲門進屋,一看,袁玉鹿剛想往出走,就直挺挺給袁玉鹿鞠了一個躬,說,“對不起。”


    袁玉鹿也站直了迴他一個躬。


    汪玉玨又一個躬,袁玉鹿又迴一個;汪玉玨第三個,袁玉鹿也迴第三個;汪玉玨第四個,袁玉鹿也迴第四個……兩人的這一出,唐玉協不知是什麽典故,就傻愣愣地看著說,“你們倆這是來的哪一出啊?”


    汪玉玨一邊鞠躬一邊說,“你讓鹿子停止還禮,我就說。”


    唐玉協勸阻鹿子,勸不住,隻要汪玉玨鞠躬,她就還。唐玉協一看,沒法了,他就衝鹿子大聲喊道,“心靈雞湯!”


    鹿子一下愣在了那裏,汪玉玨得以占了先機,鞠下一躬,鹿子沒來得及迴,汪玉玨才停了下來,不鞠躬了。


    鹿子扭過身去,指著唐玉協,兇著他。唐玉協連忙擺手。


    鹿子甩掉自己的手,踩著高跟鞋鞋跟咯咯的響聲走出了屋子。


    汪玉玨的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唐玉協遞過去一塊紙巾,問他,“你們這是咋迴事嘛?見了麵就鞠躬,而且,這個鞠,那個迴,一個一個又一個的,沒完沒了的,這是咋迴事呀?”


    汪玉玨用那塊紙巾,一排一排揩著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說。“我說錯話了,我向鹿子道歉,她不接受……我沒法,就一直鞠躬,虧得你老哥救了我一命,我估計我要再鞠幾個躬,我這小命就廢了,謝老兄救命之恩。”


    唐玉協側偏著頭,看汪玉玨的臉色,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就問,“你說了什麽錯話?”


    汪玉玨長長歎了一口氣,說,“不能說。這輩子都不能再說這句粗話了。我要再說,我都不是我爹揍的!”


    唐玉協微微點著頭說,“這句話也不‘細’。”


    汪玉玨一愣,想了想,左右開弓,打了自己兩個嘴巴,“我這b嘴!”


    唐玉協指著他的嘴“哈哈”笑。


    汪玉玨意識到了什麽,又打了自己一個嘴巴,“我這是沒招了,除了不說話,說話就撒村,這都是和那幫玩意一起呆的!和你們在一起板一板就好了。”


    唐玉協說,“搞企業的嗎,五行八作,什麽人都接觸,說話難免不粗的拉的。前會兒和鹿子,比剛才的還粗?”


    汪玉玨一閃身一咧嘴,說,“那是最粗的,粗的我都不好意思重複了。”


    唐玉協說,“那就不重複了。來,看看這份合同。”


    唐玉協說著,遞給汪玉玨一遝打印的文件,都是裝訂好的,一共三份。


    汪玉玨問,“你打的,還是台裏打的?”


    唐玉協說,“台裏打的。”


    汪玉玨說,“又是現成的文本?”


    唐玉協說,“是。”


    汪玉玨說,“你看了沒有?”


    唐玉協說,“我看了,千篇一律,都是那玩意。”


    汪玉玨問,“沒有什麽對咱們單方麵不利的吧?”


    唐玉協說,“那都沒有,有那,也不合法,簽了也無效。”


    汪玉玨說,“是這話,我在哪簽名?”


    唐玉協說,“你先別忙著簽名啊,怎麽著,你也得看一遍啊。”


    汪玉玨說,“我還看啥?有你老兄給我把關,我還信不過?你就告訴我在哪簽名吧。”


    汪玉玨到底對合同一眼沒看,就簽上他的大名。


    他是那種藝術簽名,這在合同上,本來是不允許的。可唐玉協想,狗草豬,稀裏糊塗吧,和他叫這個真兒,幹啥?


    汪玉玨拿去一份合同,折吧折吧,揣在褲兜裏。


    唐玉協把他往沙發上讓,他就坐了下去,他對唐玉協說,“讓我抽一支煙吧?”


    唐玉協說,“抽吧,我把窗戶打開,你隨便抽。”


    汪玉玨像得了便宜似的,從手包裏拿出一盒香煙,彈出一支,又拿出打火機,等著唐玉協把窗打開,他再點燃香煙。


    唐玉協從哪裏拿出一個頗巨的玻璃質煙灰缸,放在汪玉玨沙發旁的茶幾上,一邊往窗那邊走,一邊說,“你抽吧,沒事。”


    汪玉玨點燃了煙,吸了一口,說,“你說這咋整,一身的壞毛病,要不就沒人願意搭擱了?”


    唐玉協一邊打開窗戶,一邊說,“你還沒人願意搭擱?你是十足的黃金王老五呢。”


    聽唐玉協這麽說,汪玉玨說,“你咋知道我在家排行老五呢?”


    唐玉協一愣,“真的?!你真排行老五?”


    汪玉玨說,“那可不真的?我家我排行老二,身下還有兩個弟弟。但我們家族都在一個村裏,叔伯哥兄弟都按著來的先後排序,我就排老五,小時候,他們都叫我小五子。”


    唐玉協笑了,說,“真趕巧了。你說人這話……”


    汪玉玨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問唐玉協,“唐導,剛才你說句什麽,鹿子一愣,就再也不跟我拚鞠躬了?”


    唐玉協說,“啊……她不讓我說,你沒看她兇我的那個樣子?”


    汪玉玨試探著問,“不是粗話吧?”


    “啊,那倒不是。”唐玉協說,“我們之間從來不說粗話。”


    “那她兇你幹啥?”汪玉玨還是在試探。


    唐玉協已經警覺,任憑汪玉玨怎麽問,他就是不說。汪玉玨也看出了這一點,就放棄了探問。可是,這個時候他想到上午唐玉協不是說了“要為”什麽,鹿子也這麽兇唐玉協。


    其實,那句話是“要喂她心靈雞湯”,唐玉協說了“要喂”兩個字,鹿子就不讓他說了,還兇他。而汪玉玨把“要喂”理解成“要為”,要為她做什麽。就問唐玉協,唐玉協說,“上午那句話,和剛才的,是一樣的,她不讓說。”


    汪玉玨半信半疑的,深深吸了一口煙。


    袁玉鹿真是這樣的人,物質上的,什麽也打動不了她,喂她心靈雞湯好使。這是唐玉協這麽多年替她總結出來的,她也認成。但,這是她的軟肋,不能讓汪玉玨這樣的人知道,所以,她就兇唐玉協,不讓她對汪玉玨說。


    唐玉協又說,“汪總,你用不用見見咱們的骨幹人員?”


    “骨幹人員?”汪玉玨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是啊,”唐玉協說,“兩個副導,一個副主……”


    “等等,”汪玉玨打斷了唐玉協,說,“輔導和輔助是什麽東西?”


    唐玉協說,“不是東西,是人。就是‘副導演’和‘副主持’。”


    “還用副導演?”汪玉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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