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無眠和莊暮夕小姐的家,都住在這棟公寓樓的12層。


    住在樓下11層“1102”屋內,正在陽台咻煙偷聽的租戶,名字叫做封明龍,職業是港城新聞網的一位記者。


    封明龍記者跟其他三位住戶一起合租,小房間被隔成15平米左右,廚房和衛生間則是共用的,每個月租金為1700港幣,額外還有些物業費、水電燃氣費之類的開支。


    當封明龍記者臉上掛著壞壞的笑容,鬼迷日眼側著耳朵偷聽時候,很快傳來一陣吉他的彈奏聲。


    他這才猛然意識到,所謂的磨磨蹭蹭、抓緊時間......壓根就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檔子事。


    手指間夾著根黃鶴樓。


    封記者此刻吐出一口煙霧,自言自語緩緩說道:


    “我丟你老母……姑娘家裏沒人在,居然忙著彈吉他,活該單身一輩子。”


    跟許多年過30歲還單身的倒黴蛋一樣,封記者的色心全靠窮守著,貧窮讓他品行端正、作風優良,要不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仍然沒死心,他繼續側著耳朵偷聽。


    隻聽住在樓上的陌生小夥,開始用一種蠻好聽的嗓音唱起《你瞞我瞞》,唱道:


    “約會像是為分享到飽肚滋味


    有任何難題卻不提起


    這若是浪漫我怎麽覺得就快分離


    你哭過但眼影閃得更豔美


    我是誰情人你始終也是你


    微笑靜默互望笑比哭更可悲......”


    不得不說。


    本來還期待著別的事,但聽到這首歌之後,封明龍記者發現還怪好聽的,忍不住把窗戶拉開,站得離窗台再近一點。


    尤其是那句“微笑靜默互望,笑比哭更可悲”,瞬間就戳中封記者的淚點。


    他曾有個戀愛六年的女友,卻在大學畢業後分手,幾年後再遇到,前女友已經嫁人生娃,騎著自行車買菜,當起了家庭主婦,臉上再也沒有年輕那會兒的甜美笑容。


    封記者手裏的黃鶴樓,頓時燃燒得更快了些,濃煙入喉心作痛。


    隔著陽台。


    莊暮夕正站在窗邊,認真聽範無眠唱著歌。


    《你瞞我瞞》這首歌的歌詞內容並不複雜,描述的是情侶之間女生心中已有他人,而男生雖然心知肚明,卻選擇不點破,維持著一種貌合神離的關係。


    由於學校裏幾乎人人都知道,範無眠幾年來對校花左子妍一往情深。


    她自然而然就把藏在歌詞裏的故事,代入到了左子妍的身上,以為那姑娘已經有了其他喜歡的人,所以讓範無眠感到痛苦,於是才寫出這樣一首動聽的歌曲。


    如果隻是臨時起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故事,隻會讓人覺得好笑。


    不過。


    像範無眠這樣對左子妍一往情深、屢敗屢戰,反而讓莊暮夕認為他其實是個專情的好男人,外表堅強,內心卻很溫柔。


    迅速又腦補出範無眠在學校裏故作堅強,獨自一人時候默默傷心創作歌曲的畫麵,不知道為什麽,莊暮夕忽然有點心疼他,同時也遺憾於自己不是左校花。


    隻能說無形腦補最為致命,盲目崇拜導致自我攻略。


    聽著範無眠唱歌,莊暮夕自以為對他有了更深層的了解,等到一首歌唱完,這位白皙高挑的長腿姑娘,趴在陽台邊上小聲說道:


    “真的很羨慕左子妍啊,老天爺有時候真不公平,為什麽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


    範無眠滿頭霧水。


    納悶於年輕少女的腦迴路果然讓人看不懂,怎麽能在聽自己唱歌期間,還嫉妒起了那位千金大小姐?


    然而一想到左子妍的顯赫家世......他自己也有點酸溜溜的,遺憾於沒抓住機會投個好胎,以至於短短幾天先欠下一堆債,總身價還不如路邊的乞丐。


    酸歸酸,倒也沒忘記問正事。


    他擔心就像人們照鏡子一樣,唱歌時候自己的聲音,也被腦袋自動美化,迫不及待問了句:“你覺得這首歌,我唱得怎麽樣?”


    莊暮夕剛要開口誇讚一番。


    隻聽住在樓下的封明龍記者,率先拍掌誇讚說:


    “相當不錯!無論節奏還是感情都很到位,差點就把我給唱哭了,能不能問一句,這是哪位歌手唱的歌?我想去網上再聽幾遍!”


    範無眠當場愣住,探頭往下看去,並沒有見到人影,不由笑罵道:“你禮貌嗎?居然偷聽我們說話!”


    “怪我嘍?唱歌聲音那麽大,不投訴你擾民就不錯了!”


    封記者開玩笑說道,接著又補充句:“不投訴你也行,趕快把歌名告訴我!”


    “《你瞞我瞞》,我自己寫的歌!”


    這句話說出口,範無眠的良心隱隱作痛,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上,他很肯定市麵上確實還沒有這首歌。


    就像不給錢就不算那啥。


    既然沒有苦主找上門,他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別真拿自己當做天才,在誇讚聲中迷失自己就行。


    “......真會吹牛,我自己上網搜!”


    住在樓下的封明龍記者,以為範無眠僅僅隻是往臉上貼金,滿嘴跑火車。


    作為過來人,封記者自己淋過雨,難得好心為別人撐起傘,再次說道:


    “聽哥一句勸,雖然男人的欲望就像打火機,一點就著一吹就滅,但遇到真正喜歡的人,一定要拚盡全力抓住,死都不要放開手。”


    範無眠聽見了。


    隻跟他隔著幾米遠的莊暮夕,當然也聽見了。


    她沒有想多,隻覺得這番話好有道理,聽上去像是很有故事的樣子。


    可同樣的話,在範無眠的耳朵裏,卻顯得汙到不能再汙了,表情當即就變得古怪起來。


    隱約聽到其他人的說話聲,隻見莊暮夕嚇一跳,匆匆忙忙對範無眠豎起大拇指表示讚賞,隨即便關上窗戶走進屋裏,顯然是她父母迴來了。


    範無眠懶得繼續跟陌生鄰居閑聊,也關起窗戶拎著吉他迴到客廳,打開電視懶散躺在沙發上休息。


    直到9點鍾出頭。


    隨著一陣開門聲,傻老範背著手走進屋內,由於留著搞笑八字胡的緣故,乍一看真的跟書上的魯迅特別像。


    範無眠看了看牆上的鍾,調侃道:“你不是說晚上可能不迴來?”


    這句話無疑戳到了傻老範的痛處,當即開口解釋說:


    “哇~真的太欺負人了,沒想到阿香的身材那麽好,眼光卻那麽差,找了個五十多歲的表行老板當未婚夫,而且還讓我教她跳舞。不過我今晚摟了阿香好幾次,差點撞到我肋骨斷掉,倒也談不上吃虧。”


    範無眠挑眉問道:“胸口那麽硬?莫非塞石頭了?”


    “......咦,聽你這麽一說,好像真的很可疑。如果隻是裝了矽膠,那就不可惜了,反正賣雞蛋仔的肖小姐,才是我的真愛。”


    傻老範揮手示意範無眠往旁邊挪挪,眨眼間搶走了遙控器,看起一部叫做《足秤老婆八兩夫》的港劇。


    等看見帥哥明星黃擇宗在這部劇裏的辣眼造型,範無眠差點笑出豬叫聲,慶幸於前幾天自己去理發時候,沒說要剪個他的同款發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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