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海之水,掌中而已……”


    江湖喃喃的念誦著最後兩句,忽福至心靈,唿吸急促了不少。


    “鏘!”


    一道劍影刺中江湖藏身的石柱,謝素台手腕一翻,昀霜劍橫鋒而砍,將整片石柱裁為兩半!


    “轟隆!”


    石柱應聲倒下。


    江湖左手臂還在“滴滴答答”的流血。


    謝素台嘴角一譏:“這下看你往哪裏跑。”


    平蠻山的雲霧越積越多,漸漸將這片戰場包裹,濃稠的化不開。


    江湖衣袍獵獵,雙指並攏,立於身側。


    “這次,我沒想跑。”


    “而接下來的這招,你也知道。”


    “我用這招與你比高下!!”


    “唿——”


    雲霧繚繞之下,圍觀修士不辨孰敗孰勝,卻見一白衣少年雙袖鼓鼓,腳掌一跺,從平地起,直破雲層。


    “袖中江海!”


    層層疊疊的雲霧無邊無際,卻在這少年的一聲令下,如長鯨吸水,朝著少年的方向攢聚。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裏。


    ……


    江海之廣,如何丈量?


    平蠻山上,江湖仰首,看向廣袤的句芒山域,微微一笑。


    無需多慮,一袖足以。


    “沉舟意誌!”


    “助我收這江海萬頃,水淹七軍!!”


    大地之上,謝素台手中之劍凝滯不前,重重的雲霧如排闥的水浪,一重重的軟力製止了他以劍刺穿江湖心髒的殺招。


    一直以來最信任的劍,在這一刻,居然折腰在力武者的手下?!


    謝素台嫉妒的瘋狂大叫。


    “小子!你別得意!”


    “昔日女帝創出《袖中江海》耗費十天十夜,你區區一個力武者,我不信你能朝夕得道!!”


    江湖不語。


    唯沉舟意誌付諸江湖之身,使得江湖的信念節節攀高。


    “江海不可量,信念卻可漲。”


    “謝素台,以你洞微三重境,可敢接我袖中江海一抔許?!”


    “嘭嘭嘭!”


    霧氣積攢到巔峰的刹那,在平蠻山頂炸開,引得天地異動。


    這一瞬,句芒山域的千山萬水如百鳥朝鳳,齊齊鳴和。


    而平蠻山頂則雲蒸霞蔚,聚霧成雲,滴水成河。


    掉落下來的那一滴滴雨水,竟不落地,反而齊齊懸在了江湖身周。


    引天地鳴和,讓萬山朝伏。


    琵琶太歲大歎一聲:“這小子真的領悟了女帝的《袖中江海》,引發了天地異象,比之女帝當初創此法術,更勝一籌!”


    外界紛擾,江湖充耳不聞。


    清明的靈台中,隻有沉舟意誌與他遙遙相望。


    “化道成山,你的天賦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青山化道,你要多高?”


    江湖沉吟不語。


    沉舟意誌擬化成一座峻嶺,重巒疊嶂,山高水低。


    “孟津山如何?”


    江湖搖頭。


    沉舟意誌再次變化,淵渟嶽峙,高聳入雲。


    “龍湖山如何?”


    江湖依舊搖頭。


    “你要多大的山?”


    靈台十神神光閃爍,江湖緩緩道:“天涯何處不青山?!”


    一語剛落,方才巍峨千尺的沉舟意誌化作萬千雨水,滴滴皆與雲霧相聚。


    在一片迷蒙水汽中,江湖伸出手指,遙遙一點。


    “天涯何處不青山?”


    “此處青山,化我江山。”


    “江山奧義!助我破敵!!”


    霎時,蒼宵上凝成青山實體的雲霧,一瀉千裏,化為山川萬物。


    有漁夫在這波濤洶湧的長江黃河中,且歌且行,如履平地。


    “咬口明月來佐酒,桃花美夢嗆入喉。


    東海大河吞一口,囫圖幾個秋啊!


    一碗吐氣掀江波,巨浪當頭好放舟。


    二碗星河捅個漏,層層江山燒銀火。


    三口劉伶掀棺來,幾筆畫到天盡頭。


    四口太白破碑走,詩山一夜不應求。


    ……”


    謝素台的劍,在這窮不可數的江山奧義中,化作彩蝶幾隻,落於江湖指尖。


    江湖手握昀霜劍,彎指成弓,彈擊劍背。


    劍作龍吟。


    確是能殺人的好劍。


    假如他沒有領悟出江山奧義的話。


    “你想殺我?”


    自己的昀霜劍竟然能在不知不覺中,化作山川萬物,落在那人手中,謝素台臉上浮現出驚恐的神色,再無鬥誌。


    這一刻,他知道,隻要江湖願意,那把昀霜劍可以化作這江山的一草一木,靠近他的身邊。


    “你……你不能殺我……”


    “我的母親是……”


    “鈧!”


    昀霜劍破土而擲,沒地三尺。


    江湖抬起手,雙臂上有星辰閃爍。


    “我知道你母親是誰,但我還是要殺你。”


    “因為我恰好跟鬼影王後,有點仇!!”


    “袖中江海——化萬物!”


    江湖大袖一揮,從大江大河中取出一瓢江水。


    水滴破空,化千道水龍,就在這一瓢江河之中,上下浮沉,直衝敵人而去。


    “吼!!”


    千道水龍凝水成一,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將謝素台掀飛出去。


    趁你病,要你命!


    江湖抓準時機,手腕一翻,昀霜劍“鈧”聲破土而出,心不甘情不願的落在了江湖手心,刺向自己昔日的主人。


    “死!!”


    由沉舟意誌進化而成的江山奧義,看著很唬人,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作弊器。


    江山奧義,化江山。


    一草一木,皆在江山。


    江湖在自己的奧義場域裏,再施展《仙人換影》,自然更是無往不利。


    但也很顯然,這江山奧義隻能做到迷惑敵人,並增強其餘攻伐奧義的實力,並不能從根本上打敗洞微境的武者,畢竟沉舟意誌在進化之前,便一直是屬於輔助型的意誌,真正要斬殺敵人,還得配合刀之意誌來使用,所以他隻能借用江山奧義中的一切有利條件,幹擾敵人。


    而昀霜劍擊殺謝素台的這一招,才是最後的殺機!


    倒飛出去的謝素台還未站定,自己的昀霜劍便迎麵刺來。


    彼時他身邊還纏繞著數不清的水龍虛影,而他也明白此乃江山奧義的幻境,可他就是掙脫不得。


    江山奧義中,萬物皆入景,人亦不能逃離。


    “鈧!”


    意料之中的,昀霜劍被另一把劍擋了下來。


    江湖順著劍尖的方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戴著惡鬼麵具、青麵獠牙的惡魔獵手。


    “小兄弟,你若在此殺了我家公子,王後知道,恐怕要責罰我,不如給我個麵子,此事揭過,如何?”


    緩過神來的謝素台從江山奧義中掙脫,憤憤不平:“我不需要你們這些走狗來救我!更不需要母親派人跟蹤我,你給我滾開!”


    江湖眉梢一挑,劍卻未落。


    “你想救他,可你家公子,似乎未必領情。”


    惡魔獵手的麵具在霧氣中液化,水滴順著麵具的紋路掉落,像是惡魔的眼淚。


    惡魔獵手從腰間解下乾坤袋,係了個繩圈,套在劍上,手肘微抬。


    乾坤袋沿著兩把劍的角度,落在了江湖手裏。


    一千塊元炁晶體。


    江湖咧嘴一笑:“你家公子的命好生金貴。”


    惡魔獵手聲音冰涼:“足下如嫌不夠,鄙人暗處還有一些朋友,勉強可以再湊一湊。”


    嗬嗬?威脅?


    你怎麽知道我就吃這套?!


    將乾坤袋揣好,江湖豎劍於背,冷冷的盯了謝素台一眼。


    “滾!”


    謝素台大吼大叫:“你居然敢這樣對我說話?你知道我是誰嗎?還我昀霜劍!!不然我決不離開!”


    惡魔獵手被這祖宗弄的徹底沒了脾氣,深吸一口氣,對江湖道:“閣下雙手傷痕猶新,多為鈍器所逼,可見不是用劍的人,而是刀客,既如此,不知那柄昀霜劍可否還給我們家少主?”


    江湖撫摸了一下昀霜劍的劍穗,搖了搖頭:“你的一千塊元炁晶體是贖這謝素台的,可不是贖昀霜劍的,我為何要送你?”


    “你個¥#*@……”


    在謝素台的罵罵咧咧中,惡魔獵手再次拿出一個乾坤袋,拋給了江湖,江湖打開一看,眉開眼笑。


    昀霜劍的材料,取自冰雪王國山巒之巔的無霜寒鐵,通體無垢,陽光之下,猶如冰雪化開般聖潔。


    這把劍鑄成時,終年積雪的冰雪王國還出現了彩虹,鑄劍師接引虹光,淬劍一年,這把劍才出現在了鬼影王後手中,鬼影王後得到了昀霜劍,便殺了鑄劍師,從此以後,天下隻有一把昀霜劍。


    比贖謝素台還多了一倍的元炁晶體,自然讓江湖開心。


    江湖倒也爽快,右腕一掀,昀霜劍便徑直朝著謝素台飛去。


    謝素台看著那把直直飛來的劍,臉色大變,倒退數十步,眼看就要被追上。


    惡魔獵手見勢不妙,抽出劍鞘,抬劍一擋。


    昀霜劍方向一偏,刺中一棵古木,古木瞬間冰封。


    好厲害的劍!


    顏麵盡失,還得讓自己的手下來贖,這簡直讓素來高傲的謝素台生不如死!


    “鈧!”


    謝素台歸劍入鞘,淬了毒的眼神冷如冰霜:“我們走!”


    場麵一度岑寂。


    謝素台離開後許久,才爆發出一陣驚天的歡唿。


    江湖以力武者之軀,從《袖中江海》領悟真意,使得自己的沉舟意誌成功進化為江山奧義,完成絕地反擊。


    五位太歲連連點頭,琵琶太歲也麵露欣賞。


    “你很不錯,比之女帝還要強上些許。”


    六大太歲中,除了蓮花太歲是後來加入、係玉玲瓏一手提拔外,其餘五位太歲,至上一任女帝還在時,便一直拱護妙人穀了。


    資曆在此,玉玲瓏在五位太歲麵前也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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