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菁菁說著,迴頭笑著看著我……


    我知道,這妮子這是要給我創造機會了。


    李菁菁笑著看著我道:“嘿,二愣子,跟我老師聊天的機會,可不多啊,你這輩子沒準就能碰見這麽一迴,說說,你有啥人生不能解釋的困惑,給我老師說說……”


    尼瑪,我啥時候成二愣子了?


    說歸說,鬧歸鬧,我還是比較珍惜這次機會的。


    但是我還真的是沒想好要提什麽問題。


    畢竟,說實話,雖然最近人生的境遇比較離譜,但是我個人過的總體來說,還行……


    我這個沒有什麽大誌,能自己個活的舒服就行。


    現在,嗯,挺舒服的……


    所以,盡管李菁菁說這個機會難得,但是其實對我來說,真沒有那麽太重要。


    可是不管怎麽說吧,機會總是機會嘛,機會到了,別浪費了……


    我於是順口道:“那,薑老師,你剛才說的那些,我也聽不太懂,所以我提的問題呢,對您來說可能比較幼稚,所以您別笑話我……”


    薑朝元嗬嗬的笑著:“不,往往看起來十分幼稚的問題,其實,裏麵的道道最是複雜,嗯,你說說看,我聽聽看……”


    我於是道:“薑老師,我是個俗人,平常也就看看小說,刷刷短視頻什麽的,講實話,我雖然是個俗人吧,但是這個經濟水平吧,還算勉強湊合,比一般人強那麽一點點,勉強能夠著小康,所以呀,我就不太理解他們總說的那什麽,待不下的城市,迴不去的鄉村,到底為個啥呀?”


    薑朝元聞言登時一愣……


    隨即嗬嗬的笑著指著我:“你還說你的問題幼稚,這哪是幼稚啊?這哪是簡單啊?這句話啊,要是仔細分析起來,怕是一本紅樓夢的字數,都論述講述不完的。


    “你小小的一個問題,卻涵蓋了整個鄉村和整個城市兩個大係統的概論,即便是泛泛而論,這也不是一言兩語可以說的清楚的……”


    薑朝元沉吟了一下道:“小高,你知道國家的作用是什麽嘛?”


    我聞言一愣:“這問題太大了,我,我說不清楚……”


    薑朝元道:“那我換一個方式,你出生在原始社會,發明了語言,通過語言,你籌集了十個人,然後讓這十個人出去打獵,但是打到的獵物要全部交到你這裏,由你統一進行分配。那麽,你的作用是什麽?”


    我聞言登時一愣:“管理?”


    薑朝元點點頭:“更精確一點說,是管理分配權力!”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麽簡單嘛?”


    薑朝元點點頭:“沒那麽複雜,就它的職能來說,現代社會與原始社會,其核心功能,並沒有絲毫的改變。


    “唯一不同的是,它變種了,由一個人管理十人的分配權,變成了十個人管理一百人,一億人管理十億人的分配權。


    “而分配的權力也由食物分配權,衍生出立法權,執法權,話語權,等等等等無數的權力分配。


    “分配,就是一個國家的核心權力。


    “而如何分配,便是一個國家對子民的核心要務。


    “馬克思,列寧,甚至包括老人家,最終最後沒有做成的究竟事業,便是這如何分配的問題。


    “確切的說,是無產階級如何參與到國家資本的分配的問題。


    “至於你說的那個呆不下的城市,迴不去的鄉村,其實,說來說去,最後,問題的核心,最終直指核心的,依然是分配問題。


    “九八年之後,農村的土地不在進行分配,已經被寫進了法律。農村自建房也被叫停。農民沒有土地,沒有房子,能呆得住嘛?農產品主力核心產品玉米和水稻,二十年間被嚴格控製在百分之十的區間浮動,你可能發家致富嘛?


    “所以,一切都是在推動城鎮化進程而服務。也就是說,你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


    “教育並軌,一切核心資源朝城市流動,綁架家長把孩子推向城市。鄉村不在留有任何核心國有資產,也幾乎沒有謀生途徑,所以,想要活著,必須進城。因為鄉村既沒有你安身之所,又沒有立命之業。


    “所以,這被稱之為迴不去的鄉村!


    “也就是說,國家資源對鄉村這塊的分配,被刻意削減了,你分不到吃的,吃不到就餓,自然就待不下去。


    “所以,農村人口開始大批量朝城市流動,所以,我們迎來了所謂的‘二十年人口紅利’,嗬嗬,人口紅利這個詞,我不知道誰發明的。


    “什麽叫紅利嘛?


    “說白了就是廉價嘛?


    “就是他們付出和得到,是嚴重的不成比例,才能叫紅利嘛!


    “至於你說的那個待不下的城市……”


    說到這,薑朝元竟然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很深很深……


    他望著眼前的淨月潭水,目光遊離開去……


    李菁菁連忙道:“老師,不願意說,就別說了。反正他就一個司機,你說了他也未必懂……”


    薑朝元聞言苦笑了一下,揮揮手:“罷了罷了,那就不說了。不說這些,聊點輕鬆的,小高,菁菁說你是她的司機,我知道這丫頭一貫胡鬧,說說你,你到底是做什麽的呀?”


    我聞言尷尬的笑笑:“不敢瞞老師,我其實就是一個鄉鎮裏頭的混混,給我親戚家的哥哥看場子,之前也代理過幾天村兒裏的支書,自覺能力不夠,就自動撤了……”


    “賭場!”


    李菁菁在旁邊溜縫……


    我瞥了她一眼……


    薑朝元似乎對我的身份,並沒有那麽排斥和敏感,而是笑著道:“其實也沒什麽的,咱們國人,都是生在道根上的人,凡有血氣的男兒,哪個沒有爭心?


    “當出人頭地的路統統被封死了,那就隻能自己頭鐵的撞一條路往出闖唄。就升鬥小民來說,掛著道德牌坊的路一條都沒給人留,那又怎麽能怪人家走不掛著道德牌坊的路呢?這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這老師就是老師,說話他就是有水平……


    我連忙彎腰道:“感謝老師開脫,我真是,咳咳……”


    薑朝元笑著揮揮手:“小事小事,哎對了,小高,問你一個私人的問題,你覺得,在現在的社會中,你心目中的英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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