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好。”太後心中的大石總算放下,隨即,她又叮囑道:“丞相的身份不能讓外人知道,記住了嗎?”


    小皇帝點頭:“兒臣知道。”


    他不是傻子,曝光楊誌安的身份,對他隻有弊無利,這個秘密,自然是永遠守住最好。


    然而,他忍不住又想,紙包不住火,楊誌安皇子的身份,終有一日會被人發現,就算不被發現,也難保他不會自己把身份爆出來,來跟他爭奪皇位。


    人是會變的,野心是會長的,楊誌安當年不願當皇帝,不代表現在和將來也沒那個想法,而楊誌安權傾朝野,要想取代他還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這個秘密就像是一把刀,懸在他頭頂上一般,令他無法安心。


    這天上午,因戶部侍郎被貶到地方當知府,侍郎一位空缺,楊誌安和小皇帝便因委任新任產生分歧,上完早朝後,楊誌安被叫到了禦書房內談話。


    從知道楊誌安是自己親哥哥之後,小皇帝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從前眼裏隻有防備和警惕,如今卻多了一層殺意,當然,他隱藏得很好,除了跟在他身邊的梁公公之外,沒人察覺。


    “參見皇上。”


    “丞相來了,不必多禮。”小皇帝抬手示意他坐,而後笑道:“朕看丞相這幾天麵色不大好,怕是平日政務太忙,操勞過度所致吧?以後還要注意休息,好好保重才是啊。”


    楊誌安低頭道:“多謝皇上掛懷,臣無事,皇上召見臣,不知所為何事?”


    小皇帝始終麵帶微笑,以和善的姿態與他說話:“朕是想跟丞相再商量商量戶部侍郎任命一事。”


    “這件事,在朝堂上不是已經定下了麽?”楊誌安疑惑道,“既是在文武百官麵前議定了的,私下再商討,似乎不太好吧?”


    “丞相是不是覺得,朕這個皇帝做得很不稱職?”小皇帝忽然問,臉色也隨著漸漸陰沉下來。


    楊誌安垂眸:“臣不敢。”


    小皇帝冷笑一聲:“誰不知道現如今丞相權傾朝野,權力比朕還大,這滿朝的文武都以你馬首是瞻,隻有你點了頭,他們才敢點頭,你若不同意,他們便會立刻跟著反對,是否已經商定,有什麽關係?要換人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皇上……”


    “好了,朕說這些,並不是要怪罪你,朕也知道,這些年若沒有你的輔佐,我這皇位也坐不安穩,我對你感激著呢,朕今天把你叫來,就是想向你求個情,把那馮崗撤下去,換成衛岺,希望丞相看在朕的麵子上,能答應這個請求。”


    楊誌安抬頭看過去,思忖片刻,堅定地搖了搖頭:“請皇上恕罪,臣不能這麽做,那衛岺是個武夫,大字都不識幾個,兵部的事務尚且處理不來,何況戶部那些事?把這樣的人調到戶部,不但會耽誤了戶部公務,還會連累國家和百姓。”


    小皇帝冷哼:“丞相,你這是在嚇唬朕嗎?”


    “臣怎麽敢嚇唬皇上?臣所說的,不過都是事實,皇上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太後,看看她是否能同意讓一個不識字的馮崗來填補侍郎之位?”楊誌安心裏明白,小皇帝這是故意在跟他作對,也是在試探他,看他在分歧上是否會讓步,試探他的底線。


    他這些年沒日沒夜地處理政務,無非就是為了這個國家和麵前這個國君,一心一意,毫無私心,可小皇帝一直視他為眼中釘,處處防備,時時警惕,前段時間甚至還想利用他的女兒,來達成政治聯姻。


    他就是脾氣再好,也不可能毫無怨懟,今日小皇帝幹脆連最後的一點臉麵也不給彼此留,直接要求在戶部安插自己人,真當他這個丞相是擺設嗎?


    “如果太後同意,臣自當無話可說。”


    說罷,楊誌安便躬身行了禮,不顧正咬牙切齒的小皇帝,轉身出了禦書房。


    “可惡!居然敢搬出太後來!”小皇帝抓起手邊的茶杯,“嘭”的一聲擲了出去。


    這還是他登位以來,發火最厲害的一次,連在宮裏待了幾十年的,見慣了大場麵的梁公公也嚇得兩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聖上息怒,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梁公公一邊勸,一邊指揮宮人打掃地麵,“皇上,現在丞相權勢大,連太後都要禮讓三分,您要是跟他硬來,肯定吃不了好的,還是先忍忍吧。”


    “哼,忍?”小皇帝拍案站起,眸中迸射出火焰,“到底朕是皇帝,還他是皇帝?這世上哪有君讓著臣的?”


    “皇上固然是君,但您沒有實權呐,要是把丞相惹急了,他生出謀反之心來,您拿什麽去鎮壓他?”梁公公小聲道,滿是皺紋的臉上布滿擔憂。


    小皇帝眸光一凜,冷聲道:“你覺得他會造反?”


    梁公公笑了笑:“這個,奴才可不敢亂說,但是個人就會有野心,尤其是像丞相這樣坐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置的人。”


    “況且,他還年輕,要是謀反成功,還能做幾十年皇帝呢,朝中那些人,多是牆頭草,真正忠於皇上沒幾個,以丞相的勢力,足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起事並不難。”


    小皇帝心裏清楚,這番話是事實,而且還有一點是梁公公不知道的,楊誌安也是皇室血脈,本就有資格坐皇位,這個秘密一旦傳出,文武百官更會毫不猶豫地投向他那一邊。


    而他這個毫無根基的皇帝,將會被一腳踢開,成為笑柄。


    到那時,太後又會擁護誰?以她對楊誌安的重視,恐怕還是會站在他的陣營吧?


    所以,楊誌安不能留!


    梁公公似乎是看穿了小皇帝的心思,眸光一閃,湊過去道:“皇上不能明著跟丞相鬥,但可以暗著來。”


    “哦?怎麽暗著來?”小皇帝挑眉問。


    “這樣……”


    三日後,楊誌安又接到小皇帝的召見,本以為還是要跟他談戶部侍郎的事,一進門便打算拒絕,不料小皇帝卻先開了口:“丞相,朕聽聞南方水患正鬧得厲害,很多百姓都流離失所,食不果腹,被活活餓死,但朝廷明明已經幾次派發糧餉前往災區,為何還會出現這樣的局麵呢?”


    楊誌安頓了頓,一時不明其意,隻得如實相告:“迴皇上,那是因為南州和羽州兩地的官員有人中飽私囊,私吞了賑災糧餉,臣已經在想辦法,派人前去調查,另外,再派人重新運糧食與衣物等過去,相信災情會慢慢緩解。”


    “原來如此,哼,那些地方官以為天高皇帝遠,就沒人能管得住他們了?肆意妄為,毫不顧百姓死活,委實可恨!”小皇帝義憤填膺道,皺著眉頭想了想,又說:“不過,此事關係重大,最好是暗中探查,要是被那些貪官知道朝廷派人前往調查,必然會官官相護,銷毀罪證,到時就不好辦事了。”


    “是,臣明白。”


    小皇帝站起身來,走到楊誌安麵前,然後道:“丞相,別人朕信不過,這件事還是勞煩你,親自跑一趟吧,你到那裏之後,把那些貪官揪出來,隻要罪證充足,可以先斬後奏,不必姑息。”


    楊誌安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頭詫異,這點事,小皇帝隨便派一個心腹去都可以辦妥,為何一定要讓他去?


    “皇上開口,臣本應遵命,但朝中政務繁多,臣一走開,隻怕……”


    “丞相放心,朝中大臣那麽多,那些事務交給他們做就是了,再說,朕年紀也不小了,已經可以獨立理政,你就不必擔心這裏了,放心去便是。”


    如此看來,這道皇令是違抗不成了,楊誌安沉吟道:“既然皇上信任,那臣便隻有領命了。”


    小皇帝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此事就拜托丞相了,希望你一路順風,迴來後朕親自為你接風洗塵。”


    “臣定不負皇上所托。”


    迴到府裏,楊誌安把這個事告訴顧知夏,後者也先是一愣,弄不明白小皇帝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但很快她便兩眼一亮,想到了什麽,緊張道:“小皇帝莫不是要在路上對你動手?”


    “希望不是吧。”楊誌安在迴府的路上,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暗暗把自己嚇了一跳,總覺得,小皇帝縱然對他有成見,但目前還不敢對他動手,畢竟太後還在呢,怎可能看著他胡來?


    顧知夏道:“你這一去,隻怕麵臨兇險,我看還是明日先去稟明太後,看她能不能勸說皇上收迴成命。”


    楊誌安卻搖頭:“不,不必去打擾太後了,她這段時間身體越來越差,不能再為這些事操心,況且,該來的躲不掉,就算我不去災區,他還會另想辦法對付我,隻要此番出行做好防備,應該不會有事。”


    “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敵在暗你在明,如何防備也不可能萬無一失,誌安,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顧知夏急得眼睛冒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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