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反駁的話從錢德勒口中吐出,男人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既然不是唯一的子嗣,我相信,即便你隻是染上了一場重感冒,其他繼承人也會樂於借助送感冒藥的機會下毒,讓繼承人的位置再次空出。」


    「……隻要不是屬於你的東西,就不是你的東西。隻有真真正正寫上了你名字的,才不能被收迴,不能被奪走。」


    「我……」即便是在寒風唿嘯的深夜當中,錢德勒·強森依舊可以明顯感到,自己的背後,已經冒出了一片冷汗。


    他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弱弱地迴答道:「我……有四輛車,那棟郊區別墅應該是我名下的……至於仆人和保鏢那些的話……」


    還沒等他說完,站在車旁的男人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迴到正題吧。所有細節都可能會導致暴露:如果遣散所有仆人的話,那些大狗的存在,會不會暴露了屋子裏有人的事實?在別墅的大門前麵,有沒有什麽「內有惡犬」之類的牌子,讓外麵的人看了就敬而遠之?」


    終於,又迴到了一個錢德勒能夠感到自信的話題,他的音調顯然激動了許多,迅速答道:「有的!還真有這麽一個木牌!牌子的話,可以撤掉,狗可以栓到沒人的花圃裏……不但如此,別墅外麵還有一圈黑色而又常見的鋼鐵柵欄牆——絕不可能會有人能翻過這麽鋒利的高牆。隔著柵欄往裏麵看,應該是看不出什麽端倪的。」


    「很好。」說著,對麵那人輕拍了兩下手掌,發出清脆而又意外響亮的掌聲,讓錢德勒不自覺地清醒了許多。


    「接下來,我要你用心聽,聽清楚每一個字,」說著,那人舉起了食指,「並且,盡可能跟上我的節奏,想象出這其中的每一個畫麵。」


    ……


    短暫的沉默之後,男人緩緩開始了自己的描述。


    「在這幾分鍾裏,你曾炫耀過的;或者說,在這幾十年裏,你曾為之驕傲過的所有東西,都會化為烏有:身份,地位,金錢,住所,乃至家人。」


    「最先淪陷的會是你的家人:在得知你所犯下的彌天大錯之後,你和家族的聯係會被徹底切斷——自此,官方檔案上再無一個叫錢德勒·強森的家夥,隻剩下一個有名無姓的孤家寡人。」


    「姓氏被剝奪,隻是身份被摧毀的開始:你所獲得過的一切成就,將被取消,你所犯下的無數過錯,即便隻是在三歲的時候尿床了,也會被一一列舉出來——你不再是錢德勒·強森這個人了。」


    「……因為你既不是「錢德勒·強森」,也不再被視作為同等地位的人類。從汽車到飛車,從輪渡到飛機,隻要是正規的交通工具,都不會承認你的身份——在你踏上車廂的一瞬間,就會遭到逮捕。」


    「與身份消失同步進行的,是社會地位的收迴:你不再是享有各種權利的玄盟合法公民,不再是衣食無憂的富二代,而是大街小巷張貼的通緝令上麵的一張麵孔,是電子設備推送信息當中的一個名字,是如同過街老鼠一般的通緝犯。」


    「再到財產,所有原隸屬於你名下的,哪怕隻是和你有過關聯,經過你手上的款項,都會在五分鍾內被凍結,先不提及這短暫時間裏由於資金鏈斷裂對一個所謂財閥會造成的損害吧——你的所有財產,除了金庫裏的未拆封現金和找不到來源的金條在半天內可以銷贓,剩下的都成了紙上的一個個無意義數字。」


    「……銀行賬戶裏剩餘的錢也許還有小部分可以動用,那是因為這筆無傷大雅的小錢被當成了魚餌,用來追逐你的行蹤;每一個向親朋好友打去的電話也成了給自己的催命符……大難臨頭,人類的本性會促使他們獨善其身,毫不猶豫地出賣你的下落。」


    「就像那一個個早就被監管著的通話對象一樣,你的房子當然也會被竊「聽:牆角、充電麵板,電子儀器裏麵藏著的竊「聽器,每一顆螺絲,每一盞燈裏裝上的針孔攝像頭會監視著你所謂安全屋裏的每一個角落。」


    「而到最後的最後,當你逃到了玄盟以外的地界,被鎖定了行蹤的瞬間,想象一下吧:」


    「你的舊房子會被迴收:那個積滿了落葉,管道已經被汙穢堵塞的露天泳池,會被混凝土填平,已經枯萎的花卉會一盆一盆地送往垃圾處理站,你的所有個人物品會夾雜在不再鮮活的枯黃黃葉當中被扔掉。那兩條不認生的狗會直接被當成瘋狗亂槍打死處理,一顆破壞球會直接在承重牆上留下一個個大洞,最後在隔音耳罩的保護下,隻能感受到一下劇烈的震蕩,在粉塵形成的衝擊波當中,一棟別墅,化成了一地的工業廢料……」


    錢德勒的唿吸越來越粗重,聽到最後,他踉蹌一下,一隻手舉起手掌,另一隻手則是按住了自己的額頭:「不要說了!不要……再描述下去了。」


    姬霄卻沒有理會他的精神崩潰,也不管錢德勒還能不能接受,還能不能跟上自己的思路,繼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在那之後,地麵上的殘渣會被鏟車運到卡車上,那個輕微變形但還沒有徹底被毀滅的,隱藏在房屋某處的保險箱終於被發現,被某些人興高采烈地運走了。」


    「柵欄形成的黑色高牆雖然還沒被拆除,但透過縫隙往裏麵瞥去,除了雜草成堆的草地中間的一片平整地基,已經什麽都不剩了。」


    「最後被拆除的反而可能是那最不起眼,也最不具有威脅性的「內有惡犬」的牌子,在工人不耐煩的吆喝下被三兩腳踹倒在了地麵上,原本承載著這塊木牌的洞。則是插上了一塊小巧而又隨地可見的廣告牌:」


    「地段出售,這就是房產的最後結局,強森財閥並不會在這塊地上麵撈到一分錢,這塊地賣出去所獲得的每一分玄盟幣,都會被匯入某個賬戶當中。」


    「等到來年春天,每一座曾隸屬於你名下的房屋,要不就是換了名字,要不就是換了麵貌:即便你能夠再次迴到同樣的街區,所有承載著你些許記憶的東西,都已經蕩然無存了。」


    說完,他這才反問一句:


    「這就是你的下場,即便如此,你還有膽量冒天下之大不韙,加入我的行列嗎?」


    「我……這……」


    沉默了好一陣,錢德勒還是沒有給出自己的答案,顯然是有些被壓力給擊垮了。


    正當姬霄也有些舉棋不定,思考著下一步要怎麽把有些被嚇到的錢德勒勸迴來時,後者打斷了他的思路。


    「你的下場,會是什麽樣的?」深思熟慮後,對方緩緩問道。


    聽到這句話,姬霄本人也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踏上這條關於「複仇」的旅程的最初前提,就是不去思考自己的未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正是因為從來不去思考這些事情,他才能懷抱著最大的勇氣去完成一切目標。


    也許他心底的某處也正和麵前的錢德勒·強森一樣,從前的他,也向往著不尋常的冒險,也正是因為經曆過相同的時期,他才能把對方的心理把握的如此精確。


    這不禁讓他開始迴想先前那些不算黑暗,但顯得有些黯淡無光,灰蒙蒙的無趣生活,自己就像是工業流水線上一台隻會根據指令做著重複動作的精密器械,過著重複而枯燥的人生,在過去的自己看來:等到這台機器老到再也動不了了,可能才能過上幾年安穩日子。


    「活在當下」,這簡直是再好不過的座右銘,因為無論是轉身迴顧已經走過的路,還是放眼前方,看向未來,似乎都沒有什麽值得期待的事。


    令他愧疚到幾乎無法原諒自己的,是有的時候,在安靜下來之後,寂靜到大腦裏再也沒有別的聲音的時候,一片空白當中,姬霄居然會有些感謝現在的生活,感謝這奇妙的機遇——盡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隻是不幸。


    但是,人是沒有辦法欺騙自己的:盡管先前黯淡無光卻平靜安穩的生活是他現在再向往不已的目的地,這段閃爍著微光,注定像火柴的光亮一樣轉瞬即逝的危險旅程,才是他心底真正想要的東西。


    與其碌碌無為地度過一生,不如踏上短暫而又充滿著挑戰和威脅的旅程。


    一瞬間,在想明白了一切之後,姬霄很快冷靜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會死去。」他麵不改色地如此說道。


    「人在世上,除了為了活著,我想,大部分時候,是在尋覓著存在過的痕跡——這就是我認為的人生的意義。」


    「……我在世上徘徊了十多二十多年,最後還是沒有找到比「活著」更好的意義,直到有一天,複仇成為了我的全部。盡管我願意付出一切迴到那索然無味的時光裏,但潛意識告訴我,找到了人生目標的自己,才在出生之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活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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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四章心理準備(中)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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