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再睜眼時,自己已經躺在了床榻上。


    沈青雲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雙臂垂落在身側,整個人又恢複了平靜,看著毫無生氣。


    沈母見自己兒子頹喪成這個樣子,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都是娘害了你啊,是娘害了你,娘對不住你,娘實在不知你姨母竟會有這般惡毒的心腸……”


    沈青雲打斷了她的懺悔。


    “娘既然已經無事,孩兒便先下去了。待娘好些後,孩兒會將娘送迴老家調養。”


    說完這句話,沈青雲便走出了屋子。


    外院仍能聽見裏麵傳來的懊惱的哭嚎聲。


    沈青雲出門後直接去了定北侯府。


    蕭晗璋仍在書房中排查名單,名單都已經看了三四次了。


    仍沒有看出什麽可疑的人是那年忽然消失或病死的。


    難道自己猜測的有誤嗎?


    唐檸以前並非在晉國。


    “主子,沈青雲求見,您見嗎?”初九進來稟告。


    蕭晗璋捏著名單,遲疑片刻,抬頭看了他一眼。


    “帶他進來吧。”


    沈青雲隨初九進來後,給蕭晗璋拱手行了一禮。


    見他形容灰敗,蕭晗璋讓他在旁邊椅子上落座。


    “沈大人找本世子何事?”


    沈青雲不無悲哀的說道:


    “下官隻想知道一個真相,想必世子已經派人查過,還望世子告知下官。”


    楊月如的孩子若是別人的,蕭晗璋可能並不會管。


    但若是蘇桓的,他一定會去查。


    他如今不會相信楊月如說的任何一個字。


    但他想知道整件事的真相,他不想再做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


    所以他來找了蕭晗璋。


    蕭晗璋凝神看了他片刻。


    有些意外這人腦子竟然忽然變得好使了起來。


    想了下,他從抽屜裏將書信拿出來遞給了沈青雲。


    沈青雲越看麵色越悲痛。


    果然她最後還在騙自己,說什麽自己是被蘇桓逼迫的,想利用自己的心軟。


    得知真相沈青雲愈發覺得委屈。


    最後隱隱有眼淚從眼眶中滑落,這一哭竟愈發不可收拾。


    從淺淺的啜泣到淚流滿麵,最後竟不可控製的當著蕭晗璋的麵,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出事後,他一直壓抑著情緒,不敢在人前表現的太過悲憤難過,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也不知為何最後是在他麵前繃不住了,將所有情緒都發泄了出來。


    或許是自己在他麵前尊嚴早便碎了一地,如今也沒什麽值得偽裝的了。


    蕭晗璋蹙眉盯了他一會兒,起身將書房的門關上。


    門外守著的初九見門被關上了,縮了縮脖子,人退的遠了些。


    按他家世子的性子,這人不會站著進去,最後被抬著出來吧。


    蕭晗璋扯著沈青雲胸前的衣襟,將他從地上拽起來又摔迴了椅子上。


    “覺得委屈,憤怒,丟人?你一個大男人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沈青雲用衣袖抹了把眼淚,垂眸坐在椅子上抽泣著,也不說話。


    蕭晗璋見他這樣子莫名來氣。


    “當時你帶著那女人到林瑤麵前,告訴林瑤那女人懷了你孩子時,她委屈嗎?憤怒嗎?”


    “她的未婚夫婿不顧她的臉麵,在成親前便讓別的女子懷了身孕,她在京中丟人嗎?”


    聽他說起這話,沈青雲才抬眼定定的看著蕭晗璋。


    “林明遠對你什麽樣,你心裏比我清楚,你甚至毫不費力的就讓他將林瑤許給了你。”


    “當時林瑤是真心想嫁給你的,她父親去世後,她一個孤女能依靠的也隻有你。”


    一想到這兒,蕭晗璋胸口忽然堵了口氣。


    自己費盡心機才得到的人,他那般輕而易舉便得到了,卻將人如此糟踐。


    “你恩將仇報,背叛她時,可想過她的委屈?”


    “本就是因為你的過錯,退婚後受盡嘲諷和汙言穢語的卻是她。”


    “還好她不曾如你這般要死不活的樣子。為不值得的人和事,自怨自艾自苦,否則你就罪該萬死。”


    “你有什麽臉來我麵前哭。”


    被他如此一說,沈青雲驀地一怔。


    知道他是在替林瑤不值。


    這番話終是讓他第一次設身處地的,徹底明白了林瑤當時的處境。


    被自己信任的人辜負背叛,那時她也一定很傷心絕望吧。


    如今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報應,他活該受著才是。


    “世子,我……對不住她……我是自作自受。”


    蕭晗璋朝他不耐煩的揮揮手。


    “哭痛快了就滾,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他走後,蕭晗璋便去找了林瑤,將她狠狠抱進懷裏。


    林瑤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嚇了一跳。


    問他怎麽了他也隻說就想這樣抱著她。


    今日再提起往事,蕭晗璋心裏便驀地一疼。


    她那些日子也不知是如何熬過來的。


    是不是也隻是表麵堅韌不在乎,在無人之時也委屈的痛哭過。


    他隻恨自己迴來的那樣晚,讓她日日夜夜獨自承受這些事。


    以後再不會了。


    他要她再不受一點委屈,要她從此以後事事歡愉。


    他雙臂收的愈發緊,林瑤臉憋得通紅,已經要喘不上氣了。


    感受到懷中人急促的唿吸,他才把人鬆開。


    林瑤沒好氣的瞪了這突然發瘋的人一眼,那人卻捏著她的臉揚起一抹笑來。


    他的笑如春風般溫柔和煦,輕輕拂過她的心頭。


    竟讓她心中一漾,一時看呆了些。


    眨了眨眼,林瑤才想起了正事。


    “皇後娘娘那邊傳消息來了,推我那人……已經死了,這事就這麽結了。”


    蕭晗璋麵上笑意褪去,心中頓時戾氣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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