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麽了?”


    李山大為一驚。


    神色怔怔地看著病床的少女,那一條條撕裂的細微血痕,如蟻爬滿臉頰,為這張慘白無色的小臉增添紅潤感。


    李山咽了咽口水,還發現少女的眼瞳在變紅,如紅月吞日食,雖變化很緩慢。


    少女詭異、恐怖的變化,一度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碰到怪物了,這世界其實是個超凡世界,有怪物這類的生物隱匿人群?


    他兩腿哆嗦,顫顫巍巍開口:


    “那個...”


    少女抬手打斷,輕輕一笑,“別緊張,這隻是特效而已,不是真的哦。”


    話是這麽說,可在李山眼裏,少女的笑容尤其恐怖,也就是這麽一笑,那張臉的撕裂程度更大,溢出的鮮血更豔了。


    染紅白色被單。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逃跑的念頭,因為按照動漫裏的設定,碰到怪物指定跑不了,唯有努力安撫對方的情緒!


    方才有一線生機!


    “這位姐,您有何吩咐?”


    “盡管提,小的都答應您。”李山臉上露出一絲不太難看的笑容。


    少女安靜地靠在床頭,沉默片刻才開口:“都說了我這是特效了,你沒看網上說的嗎?我最擅長表演了。”


    李山笑容僵住,差點就要哭了,誰家演員能憑空流血啊?眼瞳還能變紅。


    “不用理會我怎麽樣,你來找我應該是有你的目的吧,想問什麽就問吧。”


    “這位姐,我錯了,我不該來冒犯您的,我有罪,我坦白!”


    撲通一下,李山當場跪了,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糾結,咬咬牙還是說了出來。


    “是林向晚花錢找我的,他要我采訪你,然後剪輯發布到網上!”


    他的拳頭緊緊捏緊,猛然抬起頭:


    “不過林向晚沒讓我采訪你什麽,他說讓我隨便采訪,是我鬼迷心竅,是我想擴大網上的熱搜,我想要爆火,我想要成名,這個是我的私人想法…”


    “你要怪罪,怪我好了!”


    李山重重磕頭在地不起。


    沉默地。


    隻有窗外風聲沙沙作響。


    “起來吧,就按你想的想法采訪我吧,我也不會怪你,也不會...對你家人出手。”


    少女虛弱地聲音帶著喘息。


    “您...這...”李山膽戰心驚地抬起頭,對視上少女飽含笑意的眼眸。


    不知為何,他忽然沒有那麽害怕對方那恐怖模樣,反而還感覺其是一個極致溫柔的女孩,不會對自己出手。


    更不會...對他的家人動手。


    “問吧,趁現在還有時間。”


    少女拿出手機,下巴滴落的血漬滴答砸落手機屏幕,她看了很久很久,敲打出一行字眼:“小妍可...我真的想你了。”


    李山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麵色恢複自然,用以新聞記者的職業假笑發問:


    “請問你曾經是否造謠汙蔑宋妍可?”


    “是。”


    少女放下手機,點點頭。


    李山暗暗觀察少女的神情,見到其沒有動怒的趨勢,壯起膽子再次發問:


    “請問你曾經是否倚仗身份80同學,還威脅他們敢告狀就弄死他們?”


    “...是。”


    少女眼神空洞,麵無表情。


    “請問你是否曾逼死同班同學跳樓?”


    “....是。”


    “請問日記本上的內容是否都是真實,你企圖利用這種方式,殘害宋妍可?”


    “...是。”


    “請問你是否有悔過自新的想法?”


    “是。”


    “請問你...想以什麽方式彌補...曾經犯下的過錯...?”李山問這句話的時候,後背汗流不止,語氣變得弱了起來,似不願意問這個問題,但還是說了出口。


    ——轟隆!


    天色躁動。


    少女這一次並未著急迴答,垂下眼眸,滑動模糊不堪的手機屏幕,發出一條消息後,當她再抬起頭,眼瞳的血紅加速蔓延。


    “小妍可,我對你...好失望啊。”


    ……


    一個小時前。


    青覽學府,體育館主席台。


    周圍形形散散站著一撮人。


    “現在請舞蹈的先上來登場試試!”


    “其他的自行排練…”


    音樂老師指揮著。


    而在不遠處的觀眾席的座位,宋妍可低著頭,全神貫注著亮度拉滿的手機屏幕。


    [早安,小妍可]


    看著這條信息。


    她抬起起手指,想要打字。


    還是抑製住這個衝動。


    宋妍可在想,如果想要拿捏一個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不能被拿捏,不能讓人完全了解自己,這樣才能掌控絕對主動權。


    那既然如此,林念念了解自己的生物鍾,那她就要反而行之,將對方的了解打亂,讓對方猜不著自己什麽時候起床。


    隻要晚一些迴這條信息,就能說明自己晚起床,而不是特意不迴這條信息。


    並且她今天排練的事可沒有跟任何人提及,林念念基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要排練...


    “再等半小時再迴吧。”


    這時,一個男生拿著兩瓶水走來。


    “你要哪瓶?”蘇澤安很自然地坐在一旁,舉起兩瓶水放在宋妍可麵前。


    宋妍可抬起頭,正見一瓶礦泉水以及一瓶咖啡飲料擺在眼前。


    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想到昨天就是因為拿了蘇澤安的水才造成誤會。


    現在這又來這是幾個意思?


    蘇澤安似察覺到了她的心思,麵露歉意,“那個,昨天讓你和念念造成誤會是我的錯,我昨晚一整夜都沒睡好,思來想去,想著今天買一杯咖啡作為道歉,隻是來的太急,隻買了這瓶咖啡飲料。”


    “抱歉,是我的錯。”


    聽著他的道歉,宋妍可的臉色稍稍緩和些許,不過她依舊沒有接過,淡淡說道:


    “謝謝,我自己會買的。”


    蘇澤安也沒再過多強求,收迴兩瓶水,轉移話題道:“我發現你一直在看手機,我猜的沒錯的話,你在等林念念迴信息?”


    宋妍可低下頭,繼續盯著屏幕。


    蘇澤安笑了笑,“念念這個人我比較了解,你要是主動,她反而不會接受,她這個人就喜歡追求得不到的東西。”


    宋妍可微微蹙眉,瞥了他一眼。


    不由想起這三年以來,那個舔狗少女每天都會去找蘇澤安,雖次次都被拒絕,可依舊樂此不疲,反而追勢更猛烈了。


    現在蘇澤安和自己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想幫助自己了解林念念嗎?


    “你不要誤會,我隻是想擺脫林念念,現在她沒有再煩我,我挺開心的。”蘇澤安一副悠哉自閑地靠在椅子,一副感慨道:


    “和她做朋友挺不錯的,隻要你足夠了解她,就會發現她是個活潑的小女生,隻不過對於什麽是戀愛還是了解的太少。”


    “她以前...唉。”


    一聲歎息。


    蘇澤安沒有再往下說話。


    宋妍可盯著手機,聽完蘇澤安的一番話後,她心中生出一道念頭。


    如何才能更快了解一個人呢?


    或許...可以從旁人的視角了解一些。


    “念念以前做了什麽?”


    “請唱歌選手,宋妍可登場!”


    蘇澤安笑著站起身,“等你排練完再說吧,你想知道我都可以跟你說。”


    宋妍可壓住心中的念頭,捏著手機往主席台上走去,每走幾步都會看一眼手機屏幕,生怕錯過什麽信息。


    很快,她站立主席台。


    台下的學生眼中帶著好奇、期待、羨慕,宛若在看一名大明星。


    可這種被人注視的目光讓宋妍可頗感不適,她深吸一口氣保持鎮定。


    一手握話筒,一手捏手機。


    “好,開始放伴奏!”音樂老師一聲令下,《消愁》的伴奏響起。


    宋妍可調整好心緒,難免還是有些小緊張的,在開始唱歌前,她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了手機屏幕,也就是這麽一恍神,消愁的前奏已經過了,她卻還沒開始唱。


    “stop!”


    伴奏音樂停。


    音樂老師皺著眉頭走到宋妍可麵前,“你怎麽迴事?都開唱了還在看手機?”


    “手機對你很重要嗎?”


    台下,排練的學生用著異常的目光看著宋妍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宋妍可多半是戀愛了,要麽是有喜歡的人。”


    “真假?”


    “哪個帥哥能入宋妍可法眼?現在她可不是那個被冤枉偷錢的壞學生了,她是林家的千金,誰能配得上她?”


    “該我說,這還得感謝林念念那賤人,要不是她來這麽一出,宋妍可在林家可能還得受罪呢,還好那賤人道歉了…”


    “我覺得宋妍可和蘇澤安挺搭配的...不過身份倒不對等,據說今天有位神秘嘉賓要來看我們排練,你說會是誰?林言奚嗎?”


    宋妍可眼眸含怒,剛想出聲製止。


    “好了好了,宋同學正在排練呢,你們不要胡亂造謠,影響她發揮!”


    蘇澤安一臉嚴肅站在眾學生麵前,“我和宋妍可隻是曾經一起唱過歌而已,連個朋友都不是,你們別胡亂造謠,行嗎?”


    眾學生頓時啞然,他們倒也沒懷疑蘇澤安的話,畢竟這位校草可是出了名的正直。


    從不沾花惹草,和每個女生都聊的來,但是都不會有什麽親密舉動,也沒明確說明喜歡誰,屬於是那種陽光正直的男孩。


    所以他說的話,幾乎是事實。


    “宋同學,繼續吧。”


    蘇澤安迴頭,露出一個陽光帥氣的笑容,隨後便撤到一旁坐下。


    “宋妍可,收起手機!”


    音樂老師見此提醒了句,也走了。


    隨之,伴奏再次奏響。


    “這次不能再失誤了。”宋妍可咬緊牙關,最後再看一眼手機,決定暫時收起。


    一首歌的時間,念念總不能有事吧?


    前奏結束。


    宋妍可一展歌喉。


    “當你走近這歡樂場”


    剛唱了一句,她沒再唱下去。


    手機也在這時嗡嗡震動。


    宋妍可顧不得其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可當打開微信,發現並不是林念念發來的,而是姐姐林妤。


    [排練完別忘了去看念念]


    嗯?


    姐姐怎麽知道自己在排練?


    不等她多想,音樂老師黑著臉走過來,語氣帶著不滿:“宋妍可你怎麽迴事?”


    “唱歌前連話筒都不開?”


    “這也就算了,你還玩起手機!”


    “你有沒有把排練當一迴事?”


    音樂老師的話再次激起一眾學生的好奇,愈是認為宋妍可談戀愛了。


    各種議論聲不絕於耳。


    宋妍可張口想解釋,“老師我...”


    “行了!”音樂老師不耐煩擺手打斷,隨後語重心長道:“你身為唯一的唱歌選手,現在不好好排練,到時候登場丟臉的就是你自己了,那時可是現場直播,娛樂天王林言奚、海外歌星上官羽也都會來。”


    “你好好想想吧!”


    老師的勸誡,學生異常的目光。


    宋妍可感到十分尷尬,“老師我...”


    音樂老師伸出手,“手機給我,我幫你保管一下,等你唱完再還你。”


    “不行!”宋妍可用力捏緊手機。


    音樂老師皺著眉頭,剛想說點什麽。


    一道欣碩的身影快步走來。


    “老師,相信宋同學吧,她以前和我合唱過,並沒出什麽差錯,也許是單人唱歌有點緊張罷了,再來幾次就好了。”


    蘇澤安微微一笑。


    音樂老師看了宋妍可一眼,不再多言。


    “謝謝。”


    待音樂老師走後,宋妍可向蘇澤安投去一抹感激之色,將話筒打開。


    最後再看一眼手機。


    “加油,我相信你!”


    蘇澤安豎起大拇指,再次迴到原位,默默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嘴角勾起一抹弧線,“可惜沒能拿到手機,不過無礙。”


    “時間...差不多了吧,林向晚那傻子應該做完了事,就等著收尾了。”


    消愁的伴奏響起。


    這一次宋妍可放寬心,很是順利的唱完,不過中間還是有點小曲折,影響不大。


    唱完之後她第一時間看手機。


    “還好沒事...挺好的。”


    宋妍可鬆了口氣,不想再排練了,她想直接去到醫院,跟林念念道一聲早安。


    這是最好的早安!


    就當她準備離開時,音樂老師麵帶笑容走來,“別急著走,有一位神秘嘉賓要來,他說他想看看我們的表演。”


    “等會兒他應該就來了。”


    神秘嘉賓?


    宋妍可眼裏閃過一絲疑惑,對此卻並不感興趣,“老師我有事,下次再排練吧。”


    不給音樂老師說話的機會,她捏著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飛速逃離現場。


    空蕩蕩的校園走道。


    灰蒙蒙的天色。


    刮起清風,撩撥女孩的發絲。


    宋妍可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背帶褲,這樣方便行動,跑得也更快,她抬頭看了眼天空,隱約感覺有下雨的趨勢。


    “下雨天,真不是一個好兆頭啊。”


    她的心情變得沉重,跑得更快了。


    就快到學府門口時。


    一輛藍色的車子迎麵駛來,宋妍可往旁邊靠了靠,停下腳步暫且休息。


    “敕!”


    藍車忽然刹住,穩穩停靠在她的麵前。


    “嗯?”宋妍可挑眉。


    隻見車門敞開,一條纖細白嫩的手臂伸出,伴隨著一聲嬌歎。


    “唉呀,差點就錯過了呢。”


    棕色卷發,抹胸短裙。


    著裝暴露的女人邁著妖嬈的步伐,踩著高跟鞋,勾眼魅絲,那對妖豔的眸子直勾勾地注視宋妍可,舔了舔嘴唇。


    “這就是你找了很多年的白月光嗎?”


    “果然夠清純,我喜歡。”


    女人低喃自語,迴頭看了一眼主駕,隨後邁著步伐,三步作兩步朝宋妍可走去。


    “這人又是誰?”


    刺鼻的香水撲鼻,宋妍可有些不明所以,自知從未見過這個女人。


    來找自己的嗎?


    “你好呀小美女,你可以叫我白姐,也可以叫我小白哦。”女人聲音嬌滴滴,身上透著一股濃重的煙酒味。


    宋妍可向後退,眼神惡寒。


    “我不認識你,別靠我太近!”


    女人捂著嘴,輕輕一笑:


    “現在你不就認識我了嗎?”


    說著她又走近了幾步,用以審視的目光打量宋妍可,嘖嘖搖了搖頭,“這麽好的身段,穿這麽土的背帶褲真是可惜了呢,姐姐這有幾套漂亮裙子,你要不要試試呢?”


    近距離下,對方的煙酒味更重了,宋妍可屏住唿吸,更不想和這個陌生女人過多拉扯,隻想去見林念念。


    她往邊上繞路,往前走。


    女人身形一轉,擋在了她麵前,媚眼如絲,舔舐幹烈的紅唇。


    “小妹妹,加個微信,怎麽樣呢?”


    “白悅!夠了!”


    一道沉悶的聲音自車內傳出。


    “你吼這麽大聲做什麽?”女人迴頭看向藍車,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嗎?”


    而宋妍可不想理會,趁機開溜。


    “嗬嗬,真是不聽話呢?”


    女人眼疾手快,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往下一滑,直接將其掌心處的手機奪過。


    手機被搶走的一瞬,宋妍可怒火湧上心頭,“手機還我!”


    女人順勢將手機往胸口一放,擠壓在溝壑之間,玩味一笑:


    “想要?親我一口我還你喲~”


    “林念念有什麽好的,她那麽欺負你綠茶的很呢,而姐姐我要身材有身材,要樣貌有樣貌,還很會心疼妹妹~”


    “你說是吧?”


    天色朦朧,宋妍可的臉色更陰沉。


    她搞不明白這人是誰,為什麽要搶自己手機,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事情?


    “白悅!”


    一道怒聲,藍車主駕門開了。


    走下來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手捧一捆花置於身後,冷冷地瞥了一眼妖豔女人後,隨後他調整好麵部表情,扯了扯領帶。


    步伐紳士、優雅。


    “妍可,好久不見呢。”


    此時正在氣頭的宋妍可抬頭,看著迎麵走來的西裝男人,隻覺得有些眼熟。


    立馬就認出來了來人。


    “上官羽?”


    上官羽,海外歌星,年僅19歲就已榮譽加身,在國外的知名度極高,在青覽也是豪門一族,也是父母安排的“娃娃親”對象。


    第一世,父親強行讓她和上官羽訂下婚約,她無法忍受這種束縛,外加上林念念給自己造成的傷害,最終選擇跳樓自盡。


    宋妍可不明白,明明是月底才迴國的上官羽,為什麽會在這時候出現?


    莫名地,她的眼睫打顫,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滋生,又摸不著來源。


    “妍可,也許你現在不記得我了。”


    “但你還記得小時候有個小男孩...”上官羽忍著激動,俊俏的麵容掛滿笑意。


    “我記你媽!”


    宋妍可哪想這麽多,惡狠狠地注視名叫白悅的女人,厲聲道:


    “還我手機!!”


    妖豔女人捂著胸口,嬌笑道:


    “親我一口,我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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