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類文明的原始蒙昧時期,人們酷愛將一些行為冠以高大上的名詞,如人類常見的肢體交流就在文明社會變成了文鄒鄒的另一種名詞。


    ——論搭手的江湖規矩。


    江湖武人自抬身價的必修課——找一位高手來進行搭手。高手自抬身價的必修課——被一群江湖武人搭手。


    這個圈子不能重了,重了旁人會看出門道,本來這不打緊,處處有能人,高手在民間,能看出門道,欸,您也是個高人,我也是個高人,大家都是高人。


    但這個圈子也不能太大,大了萬一某個不識趣的想立名頭,把某位前輩高人的招牌砸了怎麽辦?砸了一個大師的招牌,豈不是說大師都是坑蒙拐騙的貨色,長此以往,號稱有真傳的江湖門派都混不下去,一波波奇人異士上山尋釁,總有那麽一兩次會把山門給踩塌了。


    白毛小子們辛辛苦苦的幹著活,這會兩人手搭在一起,全身源能形成一個均勢平衡的局麵,力量與技巧的比拚悄無聲息的拉扯開,這種搭手技巧還是他們在街邊看到一條橫幅下麵一位老先生的技巧,隻見他輕輕鬆鬆閉目養神,手一抬,腳一踢,一個大漢就飛了出去。


    然後又上去了幾個大漢,最後來了一個瘦小的男人自稱某某派某傳人,跟大師交手隻一合,大師就被打敗了好幾次。


    原來這就是江湖啊。一個人的隱退和一個人的登台往往是同時發生的,唱戲的和下台的往往是同一批人。


    少年歎為觀止,倒也沒有上台人前顯聖的心思。隻看,隻聽,不學。六字真言記心中,行走江湖不怕坑。


    兩人的打槍錢就是這麽著賺來的,來到後台,就有那麽一位帶著金線眼鏡的賬房先生交給他們任務,看了看兩人的演技如何。在看到少年自己讓自己飛出去還沒有任何源能波動之後,讚許的點了點頭。


    連著換了幾次麵皮演了六七場之後,兩人各自提了七十星幣,順帶順走了賬房櫃子裏剛剛得的打賞。


    這個時代隻要開個平台,就會有五湖四海乃至星河各處的打賞人,在屏幕的另一端津津有味的看著這一幕幕鬧劇光怪陸離的上演。


    眾人好奇,奇貨可居。


    這還是兩人第二次正麵意義上的交手,第一次少女司君一巴掌便給已經脫力的少年拍暈了過去,力道剛好鎮暈了少年,又沒有激起方寸之間的第二重意識反彈。


    而這次交手要從他們出行之前算起,少女體內凝聚的法籙讓少年的知識產權專利岌岌可危,這可不是一個敝帚自珍的時代,以少女的天資注冊一個商標,估計私營變國有乃是水到渠成。


    這算是他這一門之下的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求道者。而作為傳道者,想要將自身都悟不透的道傳遞給他人,他們必須要來一番紅塵曆練。


    紅塵白骨與浩然紫衣之間的碰撞,法籙容納的氣血源能隻是它作為容器的基本作用,真正意義上的作用則是以法籙為體,構築千百萬重重疊的人體,達成千百萬倍的修行上限的突破。


    野獸繁育自身,星空生命甩籽,而人類呢?縱然生育能力再強,培育優質後代需要至少千萬年文明不斷的升華,也不能保證後代中不會出現個光頭大魔王一拳下去斷送了整個文明。舍棄形體,將每一個細胞因子盡數轉化為法籙,沒有破綻,自然就大大提升了戰鬥力。


    從這一點上來講,少年一開始就已經遠離了塵世。


    紅塵入道,靜看繁華。兩種力量與意境碰撞泄露一絲就可以將這個小小的浮島砍成兩半,而旁邊幾個白毛和社會少女則是悄摸摸的觀望著。


    這也許可能是兩位遊曆人間的真正的遠離塵世的武林中人?


    在這個武夫遍地走的時代,少年男女們反而不怎麽關注那些高高在上的武夫們,他們移山填海,他們摘星捉月,他們挪移星軌,那又如何?


    那種存在於小說中刀劍入江湖,不問是與非的隱居的劍仙與俠客才能激起他們的好奇心。


    相比於打打殺殺,辛苦磨礪的武夫,那種一朝悟劍,大殺四方,風花雪月,浪漫傳奇的修行才是他們所追求的。


    少年所求,不過風花雪月而已。


    兩人雖未有氣機泄露,周圍天象已然隨著他們的氣機而變化,風卷殘雲朝暮雪,大鵝白虹過長空,漫天風雪順著他們交手的位置化作一道風雪天幕蓋壓而下,五品天象,一大萬象,整個世界與之交感,舉手投足之間便可改天換地。


    這種氣勢之下,幾個少年男女顧不得躲避,目不轉睛看著交手兩人愈發風輕雲淡,刀槍交錯之際,兩道身影迴首一擊,雪亮刀光與湛白槍尖碰在一起,竟是隻帶起一點雪花上舞。


    收刀,迴鞘,收槍,背身。


    “明少俠神木龍之名果然名不虛傳,在下佩服。”


    “陸少俠霸王刀之名亦是實至名歸,這一刀斬落漫天風雪,當真是刀法了得。”


    “過獎過獎。”


    “佩服佩服。”


    “你們幾個,拍好了沒有?”少年轉著手中橫刀,看向一旁的白毛小分隊。


    “好了,好了,大俠,您能給我們簽個名,拍張合影嗎?”


    “可以,但不要聲張,我們很低調的。選在這個小樹林裏決鬥,沒想到還是被你們給發現了這機緣。”


    “了然,了然。”


    心照不宣的交接了一筆視頻肖像費,漫天風雪之中也看不清少年俠士的麵孔,勝過上台挑戰百倍的收入至少解決了兩人下一趟浮島快車的費用。


    很快,在幾個浮島小城中出現了兩位結伴而行互相挑戰的俠士的消息便傳到了星際信息網中,很多武夫在觀看了兩人的視頻後都給出了極為出彩的評價,甚至有些武夫斷言這兩人至少是四品境界的修行者。


    年輕,神秘,實力高超,許多慕名而來的小報記者一路尋訪兩人的蹤跡,一些造假的視頻也隨即傳播開來,但很快就被引起了興趣的武夫們批判的一文不值,人們更加關心這兩位年輕俠客的蹤跡。


    王朝武力鼎盛,但九成九的武夫都在軍中服役,一些年輕的武者苦於無法得到名師指點,為了爭取一個仆兵名額花費巨大代價也未必能順利加入軍隊,在信息網庫中尋找到強大武者的修行心得便成了他們晉升的途徑之一,一時間他們的視頻至少引發了數百萬的關注量,人們更加好奇這兩位結伴而行的修行者的真容。


    引起關注的兩位年青修行者正坐在一座春城的小咖啡館裏喝著咖啡,這種苦澀的飲品隨著他們的種植者消失在曆史長河之中,曾經盛極一時的咖啡文化也已經成了零星的街邊飲料,隻是普通的咖啡便能炒出一個天價,倒是各種拉花成了咖啡界的寵兒。


    “好舒服呀,這樣的生活。”明玉魄伸了個懶腰,窈窕的身段吸引著周圍的目光,時不時有年輕人偷偷望來一眼,隨即便注意到少女身側放著的那杆一丈零八寸的大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對麵那位少年手中的刀子硬之後,還是乖乖的喝著咖啡。


    星源複刻而成的咖啡量大質優,但卻很少有人再需要這種提神醒腦的飲料。武夫用不上,老百姓喝不起。妥妥一中產階級顯聖用品。


    內心小小的吐槽了一句,少年放下杯子,周圍這些紈絝子不夠給勁啊,不應該嗷嗷的衝過來讓我再打個一千字嗎?


    果然我不是主角,所到之處世界和諧。


    路人甲和路人乙喝完咖啡後便走出了小店,漫天的風雪從城市的上空劃過,下方的城池卻依舊保持著溫暖和煦的景象,這座小城周邊有著諸多花圃,培養著一些需要恆溫的嬌弱花朵,全天候的城市氣候控製一體儀器始終保證著城市自然的春城景觀,倒也成了許多愛好旅遊的年輕人休息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似乎有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一種人生特別忙碌,永遠馬不停蹄的奔向遠方。一種人生特別舒服,始終兜兜轉轉的原地停留。但也許,這兩種人生並沒有什麽不同,都隻是大時代下一幅小小的畫卷而已。


    兩人一路走來,一天之內經過幾座小城,沿途的風景慢慢欣賞過去,有心情了便留下一段交手的影像,將自身的技巧毫無保留的展現,在這種慢調子的生活下,他們的實力可謂是毫無變化。


    看過許多地方,人們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們每日重複著熟悉的生活節奏,辛辛苦苦的攢著工資,在迴家的路上為愛人和孩子帶上一束鮮花,又或是在街角蜷縮在一起,等待著第二天上工時繼續工作。


    同一條街道,多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有富商豪擲千金追求著飾品店的店員,有混混明目張膽的威脅著老板娘免單,也有年輕的武夫揮拳招唿他們,反而被打的蜷成一團,待到他們走了,年輕的老板娘才敢扶起少年,動作輕緩的幫他擦試著麵頰。


    “老板娘,來碗拉麵。”


    “客官,又是您兩位,老樣子?”


    “一份不要蔥花,一份不要香菜。”


    “好嘞。”年輕武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麻溜的跑進後廚,老板娘擦拭幹淨桌子,又迴到台子後麵算起賬來,好像那麽一點賬目永遠也算不完,算完了,就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她的丈夫在數年前就戰死了,那位小兄弟帶著丈夫的骨灰迴來,從此就住了下來。那時候他們都不過是十來歲的年紀,現在老板娘年方二十五,小夥計年方二十,一位五品九等頂峰的武者數年時間呆在一家小店裏,好像全然忘記了自己的實力。


    紅塵白骨展現的時空影像展示著兩人的故事,這樣平靜的日子不該被打擾。


    吃完拉麵,放下飯錢,兩人悄然離去。


    沒多一分,隻是多了那幾個小混混的飯錢。


    年輕武夫聽到聲響,從後廚出來,看著那幾個小混混在外麵跪成一排整整齊齊,不著痕跡的收好手中的菜刀,星石刀柄上烙著幾個指印,他本來準備等晚上讓這幾個不懷好意的混混人間蒸發的,見了這樣的場麵,也有些好奇發生了什麽。


    “看清這家店上麵掛著的牌子嗎?”


    “吉祥麵館?”


    “仔細看。”


    “武烈。”


    “認得清這兩個字嗎?”


    “認得清,認得清。”幾個小混混跪在那裏,被無形的氣勁壓製的一動也不能動,驚恐的表情茫然的眼神,仿佛他們才是受害者一般。


    老伍長抽了口煙,繼續教訓著幾個小混混。這位平日裏有些佝僂的老人,此刻在浩然之氣的加持下顯得格外硬氣。


    “明少俠,解釋一下,你準備行俠仗義多久?”


    “你帶我來的這家麵館,想做什麽你心裏清楚。”少女司君並不買賬,小爺可是做了你想做的事。


    說什麽隻看不管,世事如細泥,進了這泥潭,還想著獨善其身嘛?


    “沒想到王朝的武烈軍屬,居然會被幾個小混混欺負。”少女司君猶不解氣,有些忿忿的說道。


    “掛著牌子營業,客人進店吃飯,還能把客人的飯碗打翻不成?”


    “有了牽掛,多了取舍進退,就再也沒有那股子鋒芒銳氣,人,總會長大。”


    “得瑟的,別嗶嗶了。”少女司君別過頭去。


    “孤兒寡母的嫂嫂,孤身一人的小叔子。一邊是兄弟情義,一邊是多年相伴。”


    “司君大人,我們先在這裏呆上一天,明天再來吃麵時,或許有不一樣的發展。”少年抹了抹嘴角的油脂,眼睛不自覺的眯了起來。


    初八清早,登錄王朝信息網庫搜索周邊信息的少女司君赫然看到了一連串的熱搜。


    “好吃不如餃子,好玩不如。。。”


    “兄弟,汝且去,妻女吾養之。”


    “年輕的小嫂子和健壯的小叔子。”


    “震驚,麵對兄長留下的寡母孤兒,他竟然選擇這樣做。。。”


    “一個人的夜晚如此的寂寞,健壯的小叔子竟然來到了我的房間。。。”


    “午夜,廚房,櫃台,賬簿,未亡人。”


    “在經曆過艱難的抉擇後,我終於敲開了小叔子的房門。”


    “我的小父親——一個八歲孩童的自述。”


    “深夜閨房為何如此暗潮洶湧,寂寞叔嫂長夜究竟如何度過——請看今日新聞,夜色麵館。”


    “昔日歌姬竟淪落至此,她與小五歲的情人之間不得不說的秘密。”


    “那一夜,他傷害了我。”


    初七午夜的源星,一個個守在光幕前不願意睡去的夜貓子們無聊的掃蕩著掛在頭頂的天幕信息,很快這樣一則則連續刷屏的信息引起了他們的極大關注。


    武烈軍屬,兄長交托,兄弟情義,戰場同袍,寡嫂風情,這一幕幕現實版的潘金蓮與武二郎的故事情節很快吸引了大批的看客加入討論,激烈的口水戰後,一個隱藏信息的看客好似無意的爆料。


    “就是春城的那家麵館。”


    “哪個春城?畫匠城知道吧,今年源星花藝大賽就在那裏設點舉辦。”


    “還真是。”


    “來爆破他,兄弟們衝啊。”


    “孤兒寡母和年輕情人,這人家老板娘的快樂,關你們啥事。”


    “快樂咱不管,現世版武二郎啊,叔嫂相通,這在古代可是要浸豬籠的。”


    “可憐那武大郎,屍骨未寒眼猶睜,忍看那叔嫂相通。”


    “必須爆破,這是對武烈家屬的極大侮辱,必須審判。”


    “審判+1”


    “審判+1000000888666”


    “樓上兄弟為何如此突出?”


    “無他,鞭長也。”


    “可恨我等鞭長莫及,否則定要對那潘金蓮一番棍棒教育。”


    一夜之間,不過九個小時過去,網路上的軒然大波已然波及到小小的春城中。


    清早洗淨小菜的老板娘剛剛停下手中的活計,就被旁邊孩子的嘟噥聲給拽住了脖子。


    “媽媽,這是怎麽迴事,他們都在說你和小叔叔,還有你們的照片。”


    “媽媽,小叔叔終於要當我的爸爸了?”


    稚嫩的孩童尚不理解那些標題中暗含的侮辱字眼,隻是期盼的看著母親精致的麵孔,孩提時代的記憶中都是小叔叔背著她走街串巷爬山趟水,在她的記憶裏沒有比小叔叔更好的人了。


    “沒事,小叔叔和媽媽沒有別的事情,他們這都是胡說的。”


    “可是媽媽,小叔叔真的喜歡你,他的房間裏都是你的圖冊。”


    女子臉色驟然煞白,年輕武夫夜晚去了瀾滄書院給女兒申請蒙學教育,他的房間隻是簡單的上鎖。


    很快,一張張照片被上傳了上來。


    “哇哦,夜襲隊收獲頗豐啊。”


    “我們可是專業的。”


    “我可是良心爆料者,這對暗通款曲的*男女,必須爆破。”


    “這是他們的家事吧?”一些理智的聲音剛剛冒出頭就被喧囂的信息流所淹沒,清晨的街道上,一個昨天跪在門前的小混混悄摸摸的指了指不遠處的麵館,一個留著八字胡的小男人嘿嘿一笑,舉起了手中的光子智腦。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前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浮世貪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浮世貪歡並收藏前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