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唿嘯而過,卷起了江中的浪花。萬籟俱靜,唯有兩匹馬兒耳鬢廝磨之聲。


    “我之處境你已見得分明,反正我早已習慣,可我多留一日,將軍您的名聲便掃地一日,為何將軍救我,卻不放我離去?”


    “忠義情三字,雲以忠為先,何顧其他。今日救你,是恐少主有恙,留下懷中嬰兒,主母自便。”


    好一個以忠為先,好一個主母自便!不知為何,你忍著內心的絞痛,臉上的笑容卻格外燦爛。


    你終究還是那個一塵不染的白馬將軍啊!


    你喚來親信,將劉禪交予趙雲。他轉身離去,始終沒有迴頭看過一眼。


    這一日,江南煙雨覆天下,容華謝後,山河永寂。


    這一日,孫策彎弓滿月,一箭破空而至,直取劉禪趙雲,被你一箭擋了下來。


    他仍舊沒有迴頭,看過一眼。


    你隨孫策迴返,但此時江東盡是關於你的風言風語。你心灰意冷,轉而返迴仙門。如修苦禪。


    左慈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你的頭。“孩子,你受苦了。”


    你將頭埋在先生懷中,失聲痛哭。“孩子,當今天下,女子該如何自處?”


    見你啜泣不答,他一聲長歎。“孩子,你可知為何我隻收女弟子?


    為師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啊,天下戰亂四起,賊寇橫行,百姓民不聊生。有一個窮書生與一位富家千金暗生情愫。


    這位女子天資聰穎涉獵廣泛,屢次暗中獻策幫助當地百姓抵禦侵犯,甚至屢屢冒著生命危險救治那些被賊寇視為眼中釘的英雄好漢。


    兩人曾私下約定,待書生考取功名迴鄉之時,兩人同心同德,為天下蒼生共謀生路。


    可哪知其父為攀附權貴,執意把女兒嫁給高官之子謀求前程,為讓高官滿意,竟終日遣惡丁逼著女兒三綱五常三從四德。


    待書生歸來之時,早已人去樓空。書生心急如焚,四下打聽,終於在他鄉夜半得見籠中女子,哪知這高官竟覺女子不守婦道,一邊追殺書生,一邊大肆散播流言,一紙休書降於女子。


    其父得知此事,非但不為女兒申冤,反而與女子劃清界限,大肆辱罵。


    待男子趕迴女子身邊,屍身竟無人收殮。當他抱起女子屍首之時,路過之人竟對他指指點點。”


    “孩子,你身為仙門大師姐,心智能力遠超常人,為師希望,眼前的這些風浪你能微笑麵對,就用你那世人看不起的螻蟻之力,讓這糟糕透頂的生活從此土崩瓦解吧。”


    “孩子,那水鏡老兒不是隻收男弟子嗎?當今天下,水鏡八奇便是世人眼中至強的存在,如若有一天,你能以一己之力讓他們伏於腳下,為師倒要看看,那群威風喪膽之輩,還有誰敢欺負你這小小女子!”


    這是左慈對你說的最後一番話。


    左慈坐化以後,其麾下暗中勢力皆以你馬首是瞻。


    你強忍悲痛,為師父料理後事之後,迅速收編了一些江湖閑散勢力。


    隨著你“仙門梟姬”之名異軍突起之時,你颯爽之英姿也引得不少江東勢力心悅誠服前來投靠。


    你兄長孫策終於坐不住了,多次派人招你迴去,你置若罔聞,直到他親自登門前來尋你。


    “我的好妹妹啊,我孫家對不起你,母親也反省多日,隨我迴去吧。”


    “哼,我在劉備那被欺負的時候你們在哪呢?現在看見我勢力做大,眼熱了?”


    “都是那周瑜從中挑撥,現在搬弄是非之人已死,為兄替你做主,給你再尋一個好人家,女孩子天天在外拋頭露麵成何體統。”


    “替我做主?又是這句話!母親替我做主讓我貽笑天下,你又替我做主,你們憑什麽替我做主?孫策,我告訴你,從今開始沒有人能主我的事!”


    “哎呦,我的好妹妹,赤壁之戰咱們孫家大勝,現在正是進取中原之時,我馬上要發兵南郡,你這時候就別在後方給我添亂了!”


    你對南郡頗為了解,你有多名暗探在此經營。此地為出江東之跳板,孫策若想取西川必須先取南郡,而南郡易守難攻,現又被戰神呂布捷足先登,孫家長於水戰,若是貿然進攻南郡恐怕兇多吉少。


    “孫策,那南郡已被呂布霸占,你恐怕打不下來。”


    “小妹,我也知道南郡是塊硬骨頭,但是若要走出江東,必取此城,我孫策攜赤壁大勝之勢,不惜一切代價誓取南郡。”


    “既然有此決心,我有一計,可助你兵不血刃輕取南郡,但我有一個要求!”


    孫策一揮手:“小妹自幼聰慧,若你真可助我取下南郡,別說一個要求,十個我也滿足你,說吧!”


    “好,我幫你取下南郡之後,西川唾手可得,我要西川三城歸我全權支配,作為我仙門梟姬的根據地!”


    “這......好吧,就依小妹之言。”


    ……


    南郡·城內


    你喬裝改扮混入南郡,此時剛剛經曆戰亂,南郡一片蕭條,到處都是盤查的軍士,幾經輾轉你找到仙門中深紮南郡的暗探。


    第一日,你將仙門秘傳毒藥給予那人,令他伺機下毒鎮守東門將士。


    第二日,你飛鴿傳書孫策,令其大軍即刻啟程,於南郡東門處安營紮寨,明日夜晚子時攻城。


    第三日,你被抓了......


    被投入南郡大牢中,你萬念俱灰,與孫策約定就在今夜,難道我孫尚香真就一事無成嗎?


    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忽然,把守大牢的士卒全被調走,隨後走進一人,此人麵上有恐怖疤痕,他緊走幾步納頭便拜:“郡主受驚了,小人奉主公之令接應郡主出獄。”


    柳暗花明,你隨著那人走出監牢,此時已接近子時。


    時值冬季,外麵寒風凜冽,已經開始飄起雪花,你瘋狂朝南郡東門衝去,還好你到東門之時,守門士兵皆已萎靡倒地,你越過他們,用盡全力拉開城門。


    城外旌旗招展,為首一人正是孫策,你朝他一招手:孫家兒郎,快些入城,擒拿呂布!孫策為首眾人見你打開城門,一擁而入,喊殺聲震天而起,城內呂布守軍因中劇毒,節節敗退,已成巷戰之勢,你知道南郡城拿下了。


    你身先士卒殺上城樓,身後跟著一眾仙門弟子,這裏已經被大雪染成白色,而死亡士兵流出的鮮血在白雪上綻放出一朵朵血紅之花。


    以天地為畫卷,以鮮血為顏料,這南郡城仿似熔爐,傾軋著萬眾生靈。


    而你就是這作畫之人。


    提筆決生死,反掌定乾坤!


    腳踏白骨登帝位,血染袍絹幾人迴。


    山唿萬歲高百尺,千古一人無字碑。


    “女子無才便是德,才不致令我孫家貽笑天下!”


    “你不是小女子,你是忠勇之後、虎將之妹,是英姿颯爽的女中豪傑。”


    “我給你找個合適的親家,這事就這麽定了!”


    “此行艱險萬分,雲必護你周全。”


    “你一有夫之婦竟與其共處一室,你讓我顏麵何在!”


    “雲,以忠為先。”


    “迴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條路很辛苦,我陪你啊。”


    “為師倒要看看,那群聞風喪膽之輩,還有誰敢欺負你這小小女子!”


    “想哭,你就哭出來吧。”


    “對不起。”


    那一天,你張開雙臂,靜靜擁抱著落下的雪。


    那一天,畫中,美不勝收的你,微笑著


    ——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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