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柳岩愁眉沉吟,若有所思,似是在細細迴味衛含香和他說的話。


    這方麵他是深有體會。


    修仙之後,尤其到了煉氣五層,已是力大如牛。十鈞之物,可以輕鬆提起。走路之間,也是雷厲風行,非是凡人所能及。之前他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因為有靈力加持,學得更多的是控法之力。今日和衛含香一走,聽她這麽一說,才明白,原來自己的氣力已經這麽大了。好像還異於尋常修仙之士。


    他想了想,就不得不歸功於一直煉化廢丹,時間久了,筋脈竟也得到了強化。他現在煉化這些丹藥的時候,已經沒有之前那般痛苦。仿佛不知不覺之中,已經由皺眉、出細汗,變成了咬牙就能堅持,再到現在,還是有感覺,不過已經能泰然處之。


    吃廢丹給他帶來的變化,不僅僅是靈力的增強,肉體好似也更加強魄。之前遇到閔烏的時候,吸入到了黑氣,在其魅法操控之下,還能留有一線清明,如此才能戰而勝之。


    隻是現在廢丹快要用完,不足以支撐接下來的修煉,所以柳岩心中更加堅定,要早早學習煉丹之法。


    “你在想什麽呢?說不來,說不定我知道。”突如其來的聲音,立馬打破柳岩的沉思。是衛含香的聲音。


    他轉頭一看,見衛含香正看著自己,於是笑了笑說道:“沒什麽,什麽也沒想?”


    衛含香眉頭皺起,似又有了怒意,明明自己已經主動問了,他居然還不迴答。


    衛含香當即冷哼一聲,道:“不想說算了。”


    見此柳岩又想浮現唯唯諾諾的討好之意,隻是這點念頭剛起,他就意識到了。他沒想到自己想問題的時候竟是如此明顯。他問衛含香:“衛師姐是怎麽看出來我在想問題的呢?”


    本是火藥味比較衝的一句話,柳岩盡量說得溫和,以表明自己是真的問問題,而不是要質疑她或是和她抬杠。


    衛含香見柳岩求生欲漫漫,也就熄了升起的念頭,和他說道:“你想問題的時候太明顯了。首先是不說話,沉默不語。”


    這不是很正常嗎?即便修仙之人神念強大,可是思索的時候,不都下意識地不說話嗎?


    他見過很多老人,尤其是在講學堂遇見的林先生,更是除了課上內容之外,更是很少說話,一副一直在想事情的模樣。就是平常和林先生對話之時,也能看出來林先生說話語速很慢,很多話說說出來,似是已經有所準備,打了腹稿,隻是將之念了出來。明顯的是心機深沉之人。


    他想了想,好像苗丹瘋在說話的時候,也是語速比較慢,比較緩和。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苗丹瘋說起話來的時候明顯和藹、和善,有老人的慈祥。雖然很多話也言外有意,可是給人的感覺是很自然的,不像心事重重,嘴裏一個說法,腦海中卻是另外一個意思。


    柳岩好奇地看了衛含香一眼,道:“好像大多人思考問題的時候都會說話吧,難不成一邊說一邊想,眼睛不停眨動,眼珠轉個不停?這會不會顯得太過心機了?”


    衛含香好似在腦海中浮現一個說話最帶笑意,不停眨眼、轉眼珠子的人,當即泛起了冷戰,渾身一抖,將之驅散出去。


    這個人的模樣好像和柳岩有些相似,隻是這樣的舉動,既輕佻又顯得猥瑣。


    她說:“我還沒說完。”


    柳岩 “哦”了一聲,這才明白過來,衛含香是想拋磚引玉。


    她說:“你不單單是不說話,而且還有明顯的動作。”


    “啊?”柳岩一聲驚唿,難道自己不會真的既眨眼睛,又轉眼珠子吧?難怪不管是入門時候接待他們的大師兄吳邱,還是苗丹瘋,都和他說過,他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要是如此,以後定當注意。


    衛含香仍舊保持了神秘,他看著柳岩似是有被戳破的驚慌,臉上不禁浮現了笑容。


    她說:“你在想問題的時候,有很多微表情,比如沒有表情,眼皮抬得不高,視線是朝下的,而且你喜歡用右手去摸自己的下眼瞼,好似沿著眼眶在畫一道線。說實話,你的這個動作,看起來有點嚇人。就像蠻族在臉上畫圖騰一樣。”


    聽到衛含香說完,柳岩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舉動。他一直都以為不說話,沉默著思考,應是不動聲色,麵無表情。可沒想到在煉氣十二層的修士眼裏,一點表情都纖毫畢現,而且抬手在下眼瞼畫線的這個動作,他一直沒有感覺,難怪思考能忘我。


    “你看,你又要開始了?”


    柳岩連忙放下微微抬起的右手,他一想問題,就又要開始這個動作。


    他朝衛含香笑了笑,說:“多謝衛師姐點撥。”


    隻是這突然之間從沉思中出來,然後就浮起的笑容,怎麽看都好像不懷好意。


    衛含香現在已經將柳岩設為高度警惕的對象,不過又從他的眼神中,看不出有任何浮佻、褻瀆之意。


    柳岩突然間也說道:“其實衛師姐也有一些表情非常明顯?”


    衛含香笑了笑,充滿好奇,道:“哦?你來說說看?”


    “衛師姐不說話,不動表情的時候是極美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應該不說話,沒有任何表情了?”衛含香語氣不善,眼中突然浮現冷意。


    柳岩嚇了一跳,連忙慌張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有些表情也太過明顯,甚至不需要有動作的表達。”


    “嗯?”看到柳岩這副表情,衛含香嘴角不可察覺地上勾了一下。


    “衛師姐喜歡將喜怒都表達出來,而且非常明顯。開心可能會有收斂,可是不高興的時候,就直接表達出來。比如你的眼神,是不是還動用了靈壓,給人威懾。說話的語氣也是冷冷的,而且很明顯,你的皺眉不是思考,而是在生氣。”


    說到這裏,柳岩偷偷看了衛含香一眼,語氣明顯變弱,不敢再說下去。


    衛含香依舊冷冷神態,趾高氣昂地說道:“怎麽?你有意見?”


    “這個自是不敢有。”


    衛含香哼了一聲道:“你要明白一點,你修為不如我,在我麵前,自是我什麽態度,你就要怎麽受著。可是你在我麵前,就不一樣了。你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細微的表情,我都能看到眼裏。有哪點表現出來不滿,我更是能第一時間察覺。你覺得咱倆之間,是誰應該給誰好臉色看呢?”


    這答案顯然易見,柳岩自是連忙迴答:“當然是我應該在師姐麵前表現好一點。”


    “那不就是了。”


    “隻是師姐偶爾輕輕一笑,就像是冰天雪地裏綻放了一朵冰雪蓮,也是極美的。”柳岩說這話的時候是微笑地看著衛含香。


    兩人行走之間,本在前邊領走的衛含香突然腳步緩慢了許多。似是有一刹的停頓,她的臉上也是有一刻表情的凝滯。


    隻是接下來,就恢複如初,衛含香重現冷清的氣質,說話也是不客氣,道:“你想看,等你修為超過我的時候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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