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湛藍色的,病房裏會有淺黃色的陽光照進來。


    丁陡臉上蒙著紗布,他的眼睛每天都有限製使用的時間,因為還沒有完全愈合,所以需要持續好長時間的服藥滴藥水。


    他不能吃辛辣的,不能見到強烈的陽光,不能遊泳,不能有過分激烈的運動,不能揉眼,不能煙熏,不能做過勞的體力勞動,不能坐飛機,不能感冒。


    他需要避免一切會使角膜錯位、摩擦、發炎、受損、感染的可能。


    眼上的紗布是消毒的,每次滴入好幾種眼藥水後需要用紗布遮擋眼睛使藥水能滲透眼部。


    丁陡平躺在床上,等候藥水起作用。


    “如果我認不出來你怎麽辦?”丁陡突然問。


    紹耀正在切奇異果,維生素很多,有利於給丁陡補營養,聽見他的話,紹耀動作一停,“看不出來的話,我就給你摸摸。”


    不正經的。丁陡臉一紅,紹耀恐怕是世界上他摸過最多次數的人了,比他自己還多,當他站在小花園的入口時,紹耀那一瞬間的抬眸,他就認出來了。


    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看,鼻梁高挺,星眸淩厲,如果他沒有失明的話,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真的會怕吧,真的有點像橫刀立馬誰攔坎誰的黑老大。


    丁陡默默在心裏犯花癡,遲了一年的花癡總算是在第一次見到紹耀的模樣時開成了朵燦爛的花兒。


    紹耀伸手捏捏他的鼻子,“張嘴,想什麽呢”


    丁陡含糊不清的咬著水果說,“紹耀,你長得真好看,特帥特爺們。”比他長得好看多了。


    紹耀唇角一抹笑容,俯身吻他,沉聲說,“特愛我吧,看出來了。”


    “是呀。”丁陡轉轉眼睛,紹耀將他扶著靠在床頭,他用手勾勾紹耀的手心,“讓我看看你吧?”


    “不行,爸爸上午來的時候不是已經見過了嗎”,紹耀拒絕了,醫生要求他使用眼睛的時間不能超過兩個小時,丁陡一天需要在眼中滴藥水五六次,所以常需要用紗布蒙著眼睛。


    每天隻有兩個小時能使用,他根本就看不夠紹耀,看不夠這個世界。


    丁陡拚命的撓他的手心,可憐巴巴的說,“我晚飯多吃一碗,就讓我看一眼吧,我就隻看十分鍾,好不好嘛,紹耀,大花花。”


    紹耀被他哄的想笑,伸手摸摸丁陡的臉,“你今天好好吃飯,明天我帶你出去轉轉,讓你看看風景,順便見個戰友。”


    “好!我還沒見過外麵是什麽樣呢,那你快去做飯。”他一直住在醫院,眼睛又怕風吹又怕太陽光,一直沒機會出去。


    他好想去看看外麵是什麽樣子,好想知道世界是什麽顏色的,他連眨眼都舍不得。


    紹耀看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無可奈何抱著親他,“別著急,我們還有很長時間,等眼睛完全康複了,我就帶你去環遊世界。”


    “唔,不上班了?”丁陡問,能出去旅行見很多人看很多風景自然是好,可他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撇下家裏這麽多人要養呢。


    紹耀戳他的肚子,“想玩也是你,想要錢也是你,我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財迷呢。”


    丁陡癢的嘻嘻笑,扳著指頭給紹耀算,“等過了年我就二十四了,家裏靠你一個養著太累了,我也去找個工作。你說我能做些什麽呢,很多東西我都沒有學過。”


    “給我當全職太太吧,好好伺候我就行。”紹耀說,紹家的資產就算丁陡兩輩子什麽都不幹也夠他吃喝玩樂的。


    以前不接手老爺子的產業是因為他想迴國,老爺子的產業布滿多個國家,股權繁多,種類雜,他需要全世界的去跑去學習,而現在他就更不能將丁陡一個人留在家裏了。


    丁陡皺皺眉,推他胸口,“我想站你身邊,不想躲你身後。”


    紹耀彎唇一笑,將懷裏的人壓床上,手鑽進棉布病服裏,低聲說,“我更想你在我身下。”


    丁陡臉一紅,從耳朵根紅到脖子下,老不正經的,煽情煽的好好的總能被紹耀給帶偏。


    他微微扭動身體,聽紹耀在耳邊深深歎口氣,“醫生說一年之內不能做激烈運動,不能做過重勞動力。等好了之後,你可要好好補償我。”


    丁陡無語的笑出來,“醫生說的激烈運動不是這個啦!”不要強詞奪理,隨意定意好嗎,這是什麽激烈運動啊……


    “對你而言,這就是激烈運動,不準狡辯。”紹耀張口咬他,俯身趴在他身上給他溫存著逗著玩兒。


    兩個人正鬧的歡快的時候,病房門突然被打開,紹老爺子一瞧見裏麵的場景,氣的拄著手杖走得飛快,拿起棍子就敲紹耀。


    “你這混賬,醫生是怎麽交代的!”嘿喲,醫院都沒出呢,這兩個人可就明目張膽的在病房滾一塊兒了,真是一點都不給他省心啊。


    紹耀無奈的扶起丁陡讓他靠著床頭,病房的門除了晚上不能鎖上,為了護士醫生可以隨時進出病房檢查病人的情況。


    好不容易早上一堆人都來過了,紹耀就想著趁著沒人的時候逗逗丁陡調*,結果就被老爺子逮住當混賬東西了。


    丁陡拉著紹耀的手臂,想幫他當下老爺子,可他現在蒙著紗布看不見,又因為這件事實在羞的厲害,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爸,你怎麽又來了”,紹耀問。


    老爺子哼哧的坐在對麵,說,“我要是不來,還真不知道你這玩意這麽忍不了,不就一年嗎,你說說,沒遇到他之前都忍了多久了。”


    紹耀麥色的肌膚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紅暈,低聲道,“爸,我有分寸,這事、咳,您就別管了。”


    這種事是他們小夫夫的親密事,咳,別人說不得,再說他也沒做什麽呢,那不是還沒做都沒老爺子逮住了嗎。


    不就一年嗎,誰說他忍不了了,要是沒丁陡,還真能忍。可他媳婦就在跟前,軟軟糯糯清爽可口,就算不能全部吃下去,他舔兩口也能解解饞啊。


    老爺子一臉嫌棄的瞅著紹耀,“公司有點事,你出來我跟你談談。”


    紹耀看一眼張媽,點點頭,讓她留下來陪丁陡,自己跟著老爺子出去了。


    “我去洗幾個桃子,行嗎?”張媽有些不放心他自己在這兒。


    “沒事,您去吧,就一會兒,沒什麽事的。”


    張媽端著桃子匆匆剛走,護士便推著小車來病房給丁陡配藥了,並且詢問他今天的情況如何。


    丁陡聽她說外文,努力的想了想,用英語給她迴話,在美國待了一段時間了,他其實也能聽懂一點點,隻不過他一直羞於和外國人直接交流,怕自己說錯了讓紹耀丟人。


    “mybodyis………….”他想著紹耀常用的詞語,緩慢遲疑的給護士迴答,他的身體很好,今天沒有出現異常。


    護士小姐驚訝,她也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中國人說英語,聽出來他的謹慎,她將語氣放慢,吐字清楚的詢問他的藥都已經用到什麽程度了。


    紹耀進來的時候,丁陡正結巴著慢慢和護士小姐使用英文交流,他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發覺丁陡雖然說的慢,但語法和說話習慣和他非常像,幾乎沒有出錯。


    丁陡常聽他與別人交流,自己默不作聲的將紹耀說的英文全部記下來,然後默默琢磨是什麽意思,怎麽表達,時間一長潛移默化中學會了不少英文。


    和護士進行平常紹耀常說的對話,對丁陡而言其實已經很簡單了,他能輕易的複述下來。


    等人走了之後,紹耀笑著走到他身邊,“偷學我說話啊。”


    丁陡緊張的抿嘴,“我說錯了嗎?”


    “沒有的,很厲害,聽我說過幾次就記住了。”紹耀摸摸他腦袋,將手裏掂的飯盒打開,裏麵是濃鬱鮮美的魚湯。


    丁陡開心的說,“那你教教我,說不定過不多久,我就不用你來翻譯了。”


    ……


    古國的寒冬正式來臨了,喬治亞市也終於刮起來了細小的涼風。


    早上清晨,空氣清新的不可思議,遠處似乎還能看見霧蒙蒙的海際與天邊相接。


    丁陡深深吸一口氣,看著海天之間即將升起的金黃色光芒心情大好。


    紹耀給他拉好口罩,裹上圍巾,帶著大大的墨鏡,外套拉鏈拉的嚴實,差點就要給他再帶上一雙手套了。


    丁陡哀求,“隻是出去轉轉,外麵沒那麽冷啊。”


    “不行,你不能感冒,眼睛不能見風。好了,別吸冷氣了,不聽話就不帶你出來。”


    丁陡和他拉著手走在街上,眼睛不住的四下瞅,看看風景,看看街道,再看看路人,路旁的樹,偶爾漫步過去的小狗都讓他無比驚奇。


    “日出好美啊”,丁陡忍不住歎息,好想摘點眼睛仔細看一下這從遠處海上升起的驕陽。


    紹耀按過他的腦袋,摟著瘦腰,“別一直直視太陽。”


    “哦,好。”


    “我們去吃中餐吧,離這裏不遠有一家小店。”


    十分鍾後,富有中國韻味兒的小店裏傳來讚歎,“原來小包子也這麽好看可愛啊。”


    紹耀,“……”


    連包子都這麽好看,這樣看來,丁陡說他好看也很有可能隻是他剛能看見而發出的單純的讚美。


    不是你好看,而是他從來沒見過,嗬嗬嗬嗬(╯▽╰)。


    紹耀和丁陡到了約定的咖啡廳時,紹耀的老戰友已經坐著等他們了,可他們還是提前半個小時到的,沒想到這人竟然比他們還早。


    那人帶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站起來後竟然擁有不遜於紹耀的強壯體格。


    他先用德語和紹耀碰胸膛問好,然後用英語說了幾句後,又轉而使用漢語與丁陡交流,“你好,我的中文名字是魏,很高興見到你,大紹子與我提過你好多次。”


    丁陡被他一瞬間變化的語言跟震驚了,“你、你好。你是——”


    紹耀酷酷的勾著唇角,“正宗德國人,就是會的語言多點,沒什麽驚訝的。喝熱巧克力吧,少喝點咖啡。”


    丁陡點點頭,任由紹耀為他點飲品,驚訝的看著對方,“你會說的好多。”


    魏挑釁的朝紹耀笑笑,跟他那副學術模樣的眼睛一點都不搭,“哈哈哈,你真有意思,我的漢語是跟大紹學的,我還會說法語,日語。”


    丁陡眼睛睜的更大,紹耀摸摸他的腰,讓他迴神,不屑的低聲說,“他喜歡語言,退伍之後在學校任教,教好幾門語言。”


    紹耀用眼神刮一眼魏,“沒什麽好驚訝的,你學英語也學得很快。”


    而且紹耀根本就沒有教過他,丁陡隻是憑著聽力就能與美國人溝通,也很厲害的。


    魏超丁陡勾勾手,“讓我來教你英語,半個月就能讓你與他們溝通無障礙。”


    紹耀看都不看魏,將丁陡攔懷裏,低聲說,“別理他,喝吧,熱的。”


    他道,“給我找的人呢?”紹耀請魏幫他找個精通捷克語的,這種小語種的,他公司沒有特別熟悉的,老爺子公司那邊出了些問題,對方領導是捷克人,通過翻譯與他們交流,紹耀想找一個熟悉當地習俗的人作為他們這邊的代表。


    魏聳聳肩膀,攤開手,“well,在這兒呢。”


    紹耀皺眉,“什麽時候學的?”


    “早就會了,隻不過沒機會試試,正好你有捷克人,麵對麵交流能迅速提高我的捷克語啊,所以我就親自來了。”


    紹耀摸摸丁陡腦袋,老是一臉羨慕欽佩的看著魏幹嘛,有什麽好羨慕的,他就打不過你男人,就嘴會說而已!


    “可是重要商談。”紹耀潑冷水。


    魏大笑著喝咖啡,朝丁陡飛眼,“你應該對我放心。大紹,帶著你的愛人跟我迴酒店吧,我帶了許多禮物給你們。”


    紹耀低頭看了看時間,對丁陡說,“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了,我先送你迴醫院,外麵冷了。”


    “我也想去”,丁陡眼巴巴的看著他,他都已經快被裹成粽子了還不能出去嗎。


    紹耀低頭親吻他額頭,“聽話。”


    他眼睛不能長時間使用,不能見風,外麵有些起風了,再加上丁陡這一段時間一直住在醫院不常出來,紹耀怕他一時間適應不了氣候,會生病。


    “oh,我的酒店離這裏很近,開車不到二十分鍾。他似乎很想去哦~”


    丁陡可憐兮兮的看著紹耀,小聲說,“我今天多吃一碗飯,真的!”


    紹耀無奈,隻好讓他帶上墨鏡口罩,將外套拉緊,帶著他一起去魏的酒店了。


    房間裏亂糟糟的散亂著一床的衣服,魏彎腰從扔在地上的背包裏拿出一盒糖果遞給丁陡,然後自言自語的翻找其他東西。


    紹耀打開喂他一粒,“德國嘉雲糖世界聞名,水果維生素很高,好吃嗎”


    丁陡含著糖粒直點頭,盒子剛一打開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水果香味,讓人一時間想到果實繁多的熱帶雨林。


    紹耀皺眉看看他的房間,“嘖,看不出來你是退伍軍人。”


    當過兵的人很多人都會殘留一些習慣,比如格外要求整潔,動作迅速。


    魏哈哈大笑著,拉出來一串鼓鼓囊囊的東西塞給紹耀。


    “這是什麽?”丁陡問。


    “黑森林火腿腸,也是德國有名的特產,迴去給你嚐嚐,味道很好。”德國人是典型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火腿腸製品非常的多,也是有名的特產。


    “終於找到了。”魏拿著一瓶紅酒笑著說,“意大利佛羅倫薩的紅勤酒,為了帶這個我可是花了大價錢,專門帶來和你喝一杯!”


    房間裏亂七八糟的還有布偶娃娃,手工編織掛鏈,都是魏在街上購買的,他喜歡買當地的特產,好玩的。


    丁陡走到桌邊,看上麵擺著一溜書籍,上麵的字他幾乎都不認識,有幾本是中文書籍,但他看著上麵的字卻有些陌生,不大能全部都讀出來。


    他失明了十年,到現在為止一直沒有機會再學習漢字,所以有些忘記了,不大記得了。


    他沮喪起來,自己連漢字都認不全了,不知道以後還能做些什麽。


    紹耀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臂,和他對望,“沒事,會學會的。”


    魏大概知道丁陡的情況,突然說,“如果你想要學習語言的話,讓我來教你吧,你的聽力非常好,我可以讓你先學會聽懂,再學會寫字。”


    丁陡抬眸,魏大聲說,“你還可以試試學習德語,大紹太笨了,學不會,你學會之後給他當翻譯,做他的助手嘛。”


    丁陡扭頭看紹耀,眼裏閃著欣喜,他聽力很好,他可以學習語言,就像魏一樣,對吧,他一直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現在突然有了目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征求紹耀的意見,紹耀輕撫他手臂,“好,隻不過你不能過度使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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